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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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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傅京祈在家休息。
她难得没有加班,也没有出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个看手机,一个翻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暖气开得很足,屋子里暖融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茶是许聿安泡的,放了两颗红枣。
傅京祈靠在沙发扶手上,翻着一本工作相关的书。翻了几页,她发现许聿安很久没动了。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滑,只是盯着屏幕看。
“你在看什么?”她问。
许聿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没什么。”
“你最近总是看手机看得发呆。”
“没有。”
“有。前天你也是这样。在厨房看手机,我叫你两声你才听到。”
许聿安沉默了几秒。他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翻到一个页面,递给她。
是沈听溪的聊天记录。新的对话。
沈听溪:“她最近还好吗?”
许聿安:“还好。比以前好多了。”
沈听溪:“那就好。她大学那会儿真的很严重。有一次她在宿舍里发作,我吓得不行。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一直在说‘对不起’。我问她跟谁道歉,她不说。”
许聿安:“后来呢?”
沈听溪:“后来她好了,我也不敢再问。但她那个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直在道歉,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许聿安:“她大学的时候吃药多吗?”
沈听溪:“多。她抽屉里全是药。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坐在床上,开着台灯,在看药瓶上的说明书。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睡不着,看看说明书能不能看出什么新东西。”
傅京祈把手机还给他,没有说话。
“傅京祈。”
“嗯。”
“你大学的时候,为什么跟沈听溪说对不起?”
傅京祈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看着茶几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红枣沉在杯底。
“因为我觉得我拖累她了。”
“拖累什么?”
“我发作的时候她在场,她肯定被吓到了。她本来可以正常过大学生活,不用半夜起来看室友蹲在角落里发抖。”
“她没觉得你拖累她。”
“我知道。但那时候我觉得是。”
许聿安把手机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样,不冷,但很紧。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绷了很久,终于绷不住了。
“傅京祈。”
“嗯。”
“你大学发作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找我?”
“我说过了,我怕你——”
“怕我看到你那个样子就不喜欢你了。”许聿安接过她的话,“你怕这个。所以你一个人躲着,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你连沈听溪都不让碰你的药瓶。”
“许聿安——”
“你高中的时候追我,追了两年。你塞笔记,送药,打架,蹲下来给我系鞋带。你做了那么多事,让我知道你在乎我。但你出事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一个人躲起来,连个电话都不打。”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傅京祈看着他,他的耳朵没有红,脸也没有红。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
不是生气。是疼。
“许聿安,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有。”
他沉默了几秒。“我不是生气。我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你明明可以找我。就算我们那时候没有在一起,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一声。你至少可以说‘许聿安,我出事了,你别来找我’。你什么都没说。你凭空消失了。我找了半年,才从周也那里听到你休学的消息。”
傅京祈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你找了半年?”
“嗯。我打了你所有打过的电话。你家的,你妈的,你以前的手机号。我还去过你家楼下。邻居说你搬走了。我站在楼下站了一下午,夏天的太阳把我晒脱了一层皮。”
傅京祈的喉咙堵住了。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你没问。”
“我现在问了。”
许聿安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一点,但没有泪。
“傅京祈,我不是要怪你。我知道你那时候不好过。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我都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我也是个人。我也会担心,也会害怕。你消失了半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京祈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声音有点哑。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不是冷淡,不是克制,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因为我觉得我不配。”她说。
许聿安愣了一下。
“我不配找你。你爸妈去世的时候,你一个人扛着。你跟我说你站在医院走廊上,感觉脚下是碎玻璃。我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你塞笔记、送药、帮你打架。我连一句‘你别难过’都不敢说,因为我知道说了没用。”
“所以你出事的时候,你也不想让我知道。因为你怕你也帮不了我,对不对?”
“嗯。”
“傅京祈。”
“嗯。”
“你帮了我。你高中的时候给我塞的那些笔记,我每一页都看了。你帮我打架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你,我心里想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你蹲下来给我系鞋带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拉住你,但我的手伸不出去。”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帮了我很多。只是你不知道。”
傅京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流着,从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她膝盖上的书封面上。
“许聿安。”
“嗯。”
“我以后不一个人扛了。”
“你说过的。”
“我说过的。但这次是真的。”
许聿安看着她。她的眼泪流了很多,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愧疚,是一种很坦然的、把什么东西放下来的东西。
“傅京祈。”
“嗯。”
“你以后要是再想一个人扛,你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帮你扛一半。”
“你扛得动吗?”
“扛不动也扛。”
傅京祈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眼角。他的眼角是干的,但她碰到了他睫毛下面一点点湿意。他别开脸,用手背擦了一下。
“许聿安,你哭了?”
“没有。”
“你眼角是湿的。”
“风吹的。”
“窗户关着,哪来的风。”
许聿安没有接话。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热,像是一口气跑了很远才停下来。
“傅京祈。”
“嗯。”
“我找了你四年。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也不用躲着我。就站在那里,让我知道你还好。”
傅京祈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脸有点凉,胡茬扎在她掌心里,她没有缩手。
“许聿安。”
“嗯。”
“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了。”
“嗯。”
“我没有躲。”
“嗯。”
“我以后也不躲了。”
许聿安伸出手,覆在她捧着他脸的手上。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她的指尖。
“好。”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出门。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傅京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着眼睛。许聿安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许聿安。”
“嗯。”
“你以前找我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嗯。”
“现在呢?”
“现在你在这里。”
“那你还难过吗?”
“不难过了。”
她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他的肩膀很宽,刚好够她把整张脸藏进去。她闻着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许聿安。”
“嗯。”
“我以后每个周末都跟你待着。”
“好。”
“不加班了。”
“好。”
“你也不许加班。”
“好。”
她在他肩膀上笑了。那个笑很轻,但他感觉到了,因为她的呼吸吹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傅京祈。”
“嗯。”
“春天去看海的时候,你想住在海边什么样的房子里?”
“有窗户的。”
“还有呢?”
“窗户要大。能看到海。”
“好。”
“你呢?你想住什么样的?”
“都行。你挑。”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紧,不绷,淡淡的。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许聿安。”
“嗯。”
“你耳朵红了。”
“暖气太足。”
“今天没开暖气。你开的空调。”
许聿安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窗外是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他的耳朵红得很明显,红到了耳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傅京祈看着他的耳朵,笑了。这次的笑出了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
“许聿安。”
“嗯。”
“你过来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她,往前靠了一点。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很烫。她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滑下来,落在他脸颊上。
“我以后不躲了。”她说。
“我知道。”
“你也不用怕我躲了。”
“我没怕。”
“你刚才说‘我也会担心,也会害怕’。你怕的就是这个。”
许聿安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熟悉的、那种很认真的光。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秒。
“嗯。”他说。
窗外开始飘雪了。十二月的第一场雪,很小,细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盐。傅京祈转头看着窗外,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许聿安,下雪了。”
“嗯。”
“今年第一场。”
“嗯。”
“春天快到了。”
“还早。”
“不远了。”
她靠回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雪。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很稳。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的盐粒变成了小小的棉絮,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许聿安。”
“嗯。”
“你说春天去看海。春天什么时候来?”
“三月。”
“三月还有三个月。”
“很快。”
“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