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途客》浅语绘伊

1、“缘起” 轰隆！

　　轰隆！

　　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刺目的雷光撕裂了墨色的云海，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尚未落下的天雷在厚重的乌云中翻滚、酝酿、糅合，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一条玄色的小黑蛇蜷缩在草丛中，安静地仰望着天空。恐惧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充盈着它墨绿色的瞳孔——这是刻入骨血里的基因本能，是远古祖先对天威的敬畏，是血脉中的烙印。但它不能害怕，不能退缩。它眯了眯眼睛，强行压下内心的战栗，目光转向不远处那座古朴的庙宇。庙宇在雷光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座沉默的守护者。

　　如果渡劫成功了，就可以追随大人了。

　　这个念头如火焰般在它心中燃烧，驱散了恐惧。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但又坚定地迎向了第一道天雷。

　　紫色的雷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无情地拍打着那渺小的一点。隆隆的响声如战鼓般传遍了不远的佑安村，惊醒了沉睡的村民。孩子们躲在母亲怀里哭泣，老人们跪地祈祷，青壮年们慌乱地收拾细软，准备逃离这突如其来的天威——这是神明发怒了吗？

　　庙宇中的神像静静地矗立着，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打扰这份永恒的安宁。神像的双眼微闭，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注视着一切。

　　八十一道天雷，快得惊人。快到村民们来不及全部收拾好细软，来不及告别家园，便结束了它的存在；却也慢得煎熬，慢到那条小黑蛇觉得每一道雷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次轰击都让它的灵魂在痛苦中颤栗。

　　终于，萦绕在佑安山上的黑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大地。刚才的雷声、闪电、恐惧，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了无痕迹。

　　失败了吗？

　　一团焦炭静静地躺在那儿，淡淡的显现在浅灰色的瞳仁里。明明失败的概率很大，九死一生，为什么还要急着渡劫呢？这个疑问如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头，却又在瞬间消散。或许，这就是它的执着吧。

　　可惜了。

　　她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忽的，一条黑色“小绳”在焦土中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挣扎。

　　没死？

　　一丝惊讶如流星般闪过她的眼瞳，她挥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那条小黑绳，让它浮在空中。细看之下，那哪里是绳子？分明是小黑蛇残破的身躯，焦黑中透着一点生机。

　　源源不断的神力如涓涓细流般靠近小黑蛇，温柔地包裹着它，化作修复的能量，滋养着它受损的经脉和灵魂。神力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新生的鳞片，如同破茧的蝴蝶。

　　等它醒了，再问问它要不要待在身边吧。反正，父亲也说要多和生灵沟通，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才能更好地守护这片土地。

　　但最开始却又是父亲说了不能太有情感，不然会影响判断，神明应以公正为上，情感会蒙蔽双眼。为什么却又让她接触生灵？这个矛盾如迷雾般笼罩着她，让她困惑。

　　不理解，但听话准没错，大不了就恢复现在的生活，继续做那个听话的神明。

　　她这样想着，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如果有村民经过，便会惊奇地发现，少女的容貌与庙里的神像一模一样，仿佛是从石像中走出的精灵。又或者，她本就是被村民刻画的神明本身，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少女的日常简单而重复。除了每天固定地为小蛇输入神力，她便是静静地坐在神像上，看着日升日落，云卷云舒。清晨，她看着第一缕阳光洒在村口的古树上；黄昏，她目送夕阳沉入远山。同时，她也倾听着村民们的祈祷——谁家媳妇想生一个男娃，谁家老人希望病痛痊愈，谁家农夫祈祷来年风调雨顺，谁家游子希望外地的天灾人祸不要波及佑安村。这些愿望如细线般交织，构成了村落的悲欢。

　　的确，这是一个神明护佑的村落，而护佑村落的神明，便是安静地坐在神像上的少女。她不知道村民为何执着于这些愿望——生男生女、疾病康健、风调雨顺，但她明白，只要不涉及伤害村民的诅咒，实现这些愿望便是她的职责。这是父亲教导的“准则”，也是她存在的“意义”。

　　这是继捡到小蛇之后少女见到的第三次日落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如燃烧的火焰。

　　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缓缓地睁开，如同两颗镶嵌在玄铁项链上的宝石，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它一睁眼，便看到了它做梦都想追随的神明——那张熟悉的面容，那身素雅的衣裙，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果然是失败了吗？原来阿妈说的没错，死亡真的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可惜不能追随她了，不能陪伴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她微笑。罢了，如果可以在往生前看她一眼，也算是圆梦了吧。好不甘啊，还想再努力一次，还想再靠近她一点……

　　“刚刚不是睁眼了吗？怎么又闭上了？神力输入少了？”

　　清澈的声音如泉水般传入小黑蛇的耳朵，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这声音，如同千百年前它在梦中听到的一样，温柔而熟悉。

　　我没死？！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它脑海中炸开。如同宝石般的瞳孔瞬间睁得比之前还要大，震惊、喜悦、难以置信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它的小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在确认这奇迹般的现实——它还活着，它还在她身边！
　　似是身体太过虚弱，它再一次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