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影纪元》清于佳

9、兄弟 总决赛前夜

　　总决赛前夜，TTC基地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赵哥破天荒地取消了晚间训练，说让队员们好好休息。但沈知霜知道，他只是不想给陆烬野额外的压力。毕竟明天站在对面的，是那个人。

　　训练室里只有陆烬野一个人。大灯关了，只剩他头顶那盏小射灯，光束打在键盘上，照亮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他没有在训练，只是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逐风刃的待机画面发呆。

　　沈知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一个旧得褪色的护腕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像个焦躁的小学生。

　　“还不睡？”沈知霜走到他旁边的位子坐下。

　　陆烬野没回答，继续倒腾那个护腕。半晌，他把护腕举到灯光下，上面的logo已经洗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LNG”的字样。

　　“这是我哥送我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三年前，他刚进LNG的时候。他说职业选手都要有自己的护腕，先给我用，等我以后打进职业了再还他一个。”

　　“后来呢？”

　　“后来我进了TTC，第一次跟他对位就输了。这个护腕我再也没戴过——总觉得戴上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捡装备的小屁孩。”他把护腕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可明天，我又要站在他对面了。”

　　沈知霜没有急着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样东西，放在陆烬野面前的桌上。

　　一条护腕。深蓝色，上面绣着一个银色的“霜”字。

　　“这是我第一次打青训赛时戴的。”沈知霜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那时候没人看好我，说凝霜司这个职业上限太低，打不了职业。我戴着它打完了整个赛季，一场没输。”

　　陆烬野看着那条护腕，又抬头看沈知霜。

　　“借你。”沈知霜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的夜色，“明天戴着它打。不是陆烬川的弟弟，不是TTC的烬风——就是你自己。”

　　陆烬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LNG的旧护腕小心地放进抽屉里，拿起那条深蓝色的新护腕，套在左手手腕上。尺寸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沈知霜。”

　　“嗯。”

　　“等明天打完，我有话跟你说。”

　　沈知霜的眼睫动了一下。这已经是陆烬野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但这次他的语气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调侃，不是暗示，而是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预告。

　　“好。”他说。

　　总决赛日，场馆座无虚席。

　　观众席被分成了四片色块——TTC的金红色、LNG的银白色，以及大片的中立观众举着两对搭档的灯牌。最显眼的是一条横跨整个观众席的巨型横幅，上面用LED灯拼着一行字：【烬火重燃，川流不息】。烬是烬风和烬川的烬，川是烬川的川。兄弟对决的噱头被主办方用到了极致。

　　选手通道里，两队人马不期而遇。

　　陆烬川走在LNG队伍的最前面。他比陆烬野高半个头，五官轮廓更为硬朗，眉眼间带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沉稳。看到陆烬野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兄弟俩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

　　然后陆烬川的目光落在陆烬野左手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护腕，上面绣着一个银色的“霜”字。

　　他的眉毛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新护腕。”他说。不是疑问句。

　　“旧的洗了。”陆烬野的语气很随意，但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侧收了收。

　　陆烬川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后面不远处的沈知霜身上。沈知霜安静地靠在墙边，正低头调试着键盘的设置，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但他右手手腕上没有护腕——作为职业选手，打比赛不戴护腕是极其罕见的。

　　陆烬川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旁人很难察觉的笑，但陆烬野看到了。

　　“走吧。”陆烬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别让你的中单等太久。”

　　双方选手入席。

　　解说台上，阿哲和米酱已经做好了准备。两人面前摆着厚厚一沓资料，屏幕上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三百万、五百万、八百万，数字还在往上跳。

　　“欢迎来到凌影纪元城市争锋赛魂影搭档双人赛的总决赛现场！我是解说阿哲。”

　　“我是米酱。今晚的对阵双方，相信所有观众都等很久了——上半区冠军TTC的烬风霜辞，对战下半区冠军LNG的烬川渡影。两对魂影搭档，一对是今年横空出世的新王炸，一对是联盟公认的最稳老拍档。更巧的是，两位打野是亲兄弟！”

　　“没错，这也是烬风和烬川在正式比赛中的第三次兄弟对决。前两次都是常规赛的团队赛，烬川两战全胜。但今天是双人赛，规则完全不同。不知道这一次，弟弟能不能改写历史？”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烬风今天的护腕换了。平时他戴的是一个旧款的LNG周边护腕，今天换成了一条深蓝色的——看起来有点像霜神的应援色？”

　　阿哲这个敏锐的观察立刻引发了弹幕的疯狂刷屏。

　　【护腕是霜神的颜色！！！】

　　【破案了我就说霜神今天没戴护腕】

　　【把护腕借给对象是什么纯爱剧情救命啊】

　　【已婚！我说腻了但他们已婚！】

　　比赛席上，陆烬野戴上耳机，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深蓝色的布料贴合着皮肤，柔软而温暖。

　　“紧张吗？”沈知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这次是真不紧张。”陆烬野笑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可能是你的护腕有魔力。”

　　“没有魔力。就是一条普通的护腕。”

　　“对我来说不普通。”

　　沈知霜没有接话，但陆烬野从小地图上看到凝霜司往逐风刃的方向靠近了几步——那是他下意识的习惯，每次紧张或者感动的时候，就会让自己的角色靠近陆烬野的角色。

　　对面，陆烬川和渡影也准备就绪。渡影是全联盟资历最老的辅助选手，打法稳如磐石，和陆烬川的配合以年为单位计算。他们的魂影绑定时间是一年半，全联盟最长。两人的光链在游戏中呈现为沉稳的古铜色，和烬风霜辞的浅金色形成鲜明对比。

　　比赛开始的倒计时在大屏幕上跳动。

　　十、九、八——

　　“霜辞。”陆烬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秘密。

　　“嗯？”

　　“无论输赢，你都是我最好的搭档。”

　　沈知霜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稳而坚定。

　　“你也是。”

　　三、二、一——

　　比赛开始。

　　陆烬川和渡影选择了最正统的开局——抱团走中路，渡影的渡灵使在前，陆烬川的逐风刃在后，阵型紧密，不露丝毫破绽。这是他们打了上百场比赛磨合出的节奏，稳得像一台精密的钟表。

　　陆烬野和沈知霜没有硬碰硬。他们选择了侧翼拉扯，逐风刃进入右侧迷雾区寻找切入角度，凝霜司在主道中央不断用冰系技能消耗对面。

　　前五分钟，双方都在试探。场面看似平静，但每一次走位、每一个技能交换都暗藏杀机。第一波真正的交锋发生在第五分十二秒——渡影的渡灵使忽然放弃了对陆烬川的保护，一个突进技能直接扑向沈知霜的凝霜司。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打法。渡灵使是增益型职业，主动出击等于放弃了自己的核心优势。但渡影偏偏就这么做了——他的渡灵使在突进的同时释放了沉默技能，目标直指凝霜司。

　　沈知霜反应极快地闪现后撤，但渡影像是预判了他的闪现落点，沉默技能的弹道提前偏移了半个身位。

　　精准命中。

　　“霜辞被沉默了！”阿哲的声音骤然拔高，“渡影这个预判——简直不可思议！他研究了霜辞的闪现习惯！”

　　沉默效果挂上的一瞬间，陆烬川的逐风刃从侧翼杀出。兄弟俩的逐风刃几乎在同一时刻出手，一个切向被沉默的凝霜司，一个从迷雾中冲出拦截。

　　两道暗红色的刀光在圣坛前方碰撞。技能特效炸开的粒子光效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等画面重新清晰的时候，凝霜司的血量已经掉到了百分之三十，而陆烬野的逐风刃挡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硬吃了陆烬川后续的一套伤害。

　　“烬风替霜辞挡了伤害！”米酱激动得站了起来，“但烬川的伤害太高了！烬风的血量也在快速下降！”

　　“霜辞的沉默还剩零点五秒——不对，解了！”阿哲拍桌大吼，“沉默结束的瞬间霜辞直接释放冰封陵墓！目标不是烬川——是渡影！”

　　冰棺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渡影的渡灵使脚下。冲击波将渡影震退了两个身位，打断了他后续的增益技能释放。与此同时，沈知霜的凝霜司不退反进，迎着陆烬川的刀锋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看得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凝霜司是远程职业，贴脸打逐风刃等于送死。

　　但沈知霜不是来送死的。

　　凝霜司在贴脸的瞬间释放了冰锥术三连发。这个距离的冰锥术几乎无法躲避，三枚冰锥全数命中陆烬川的逐风刃。冰系技能的减速效果挂上，逐风刃的攻速和移速同时下降。

　　“他想换血！”陆烬川瞬间判断出了沈知霜的意图。这个距离的冰锥术伤害虽然高，但凝霜司自己也会暴露在逐风刃的攻击范围内。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拼的是谁的伤害先打满。

　　“烬野！”沈知霜在语音里喊了一声。

　　这是他在比赛中第一次叫陆烬野的名字。不是ID，是真名。

　　陆烬野心领神会。他的逐风刃在被减速的陆烬川身后现身，长刀裹着暗红色的光芒，一刀接一刀。兄弟俩的逐风刃在圣坛前方展开了正面对决，而沈知霜的凝霜司和渡影的渡灵使在侧翼互相牵制。场面变成了两场一对一的单挑。

　　“烬风对烬川！霜辞对渡影！”阿哲的声音越来越快，“两边的打法完全不同——烬风和烬川是正面碰撞，硬碰硬看谁先倒；霜辞对渡影是距离拉扯，凝霜司不断拉距离风筝渡灵使！”

　　渡影的渡灵使虽然在进攻端能力有限，但防御和续航能力极强。沈知霜的凝霜司虽然伤害高，但始终无法在渡影的自我回复面前打出致命一击。而另一边，陆烬野和陆烬川的对决逐渐倾斜——陆烬川的逐风刃经验更加老到，每一次技能交换都占了微弱的优势。

　　“烬风血量百分之二十！烬川还有百分之三十五！”米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样下去烬风会先倒——”

　　就在所有人以为陆烬野要被哥哥单杀的那一刻，沈知霜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操作。

　　凝霜司忽然放弃了对渡影的风筝，转身对着陆烬川释放了一个技能。不是攻击技能——是冰墙。

　　冰墙落在陆烬川和陆烬野之间，将他们隔开。

　　“冰墙分割！”阿哲愣了一下，“这个操作——霜辞没有用冰墙保护自己，而是用冰墙隔开了烬川和烬风！他在给烬风争取喘息的时间！”

　　零点五秒。冰墙存在的时间只有零点五秒，但足够陆烬野拉开距离、调整位置。渡影想要追过来打断，但沈知霜的凝霜司再次释放了冰系技能减速，死死拖住他。

　　“你想帮烬风，就不怕我杀了你？”渡影在公频打了一行字。

　　沈知霜没有回复。但他的操作给出了回答——

　　凝霜司的血量在渡影的消耗下也在快速下降，但他始终没有退缩。他用自己的血量，换陆烬野的生存空间。

　　被冰墙隔开的陆烬川沉默了一瞬。他当然能打破冰墙，但那零点五秒的间隙里，他看到的不是战术，不是操作，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交付。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渡影绑定的那天。渡影对他说：“我打辅助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某个人赢得更稳。”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搭档之间的信任。

　　现在他从沈知霜身上看到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信任，是更深的、甘愿把自己放在第二位的……偏爱。

　　冰墙碎裂的瞬间，陆烬野的逐风刃重新杀回战场。

　　他的血量恢复到百分之三十，技能冷却刚好转完。长刀上的暗红色光芒重新亮起，逐风刃的被动叠满，下一次攻击的伤害将被最大化。

　　与此同时，沈知霜的凝霜司在渡影的压制下血量见底。凝霜司的身板太脆，没有前排保护的情况下撑不了太久。就在渡影以为可以收掉这个人头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凝霜司头顶炸开。

　　魂影绑定特效被激活。

　　陆烬野将自己的血量共享给了沈知霜。逐风刃的血量从百分之三十瞬间降到了百分之十五，而凝霜司的血量从濒死的百分之五回升到了百分之十五。

　　血量共享——魂影绑定的核心机制之一，在关键时刻将双方血量均摊。这意味着烬风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霜辞。

　　“他分血了！！！”阿哲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烬风把自己的血量分给了霜辞！这是在赌命！如果这一波打不赢，两个人都会死！”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满屏都是【分血是真爱！！！】。

　　比赛席上，陆烬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自己弟弟的逐风刃，那条血量条上清清楚楚地刻着凝霜司的名字——这是魂影绑定分血之后的特效，被分血的一方血量条上会出现搭档的标记。

　　他打职业四年，见过无数魂影搭档。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打野，会在决胜团中把自己的血量分给中单。

　　打野是队伍的核心输出，是收割战场的人。分血等于把自己置于死地。

　　除非——

　　除非那个人比赢更重要。

　　“烬川。”渡影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了然，“你弟弟，长大了。”

　　陆烬川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收紧，然后缓缓松开。

　　屏幕上，血量均摊后的烬风和霜辞同时发起进攻。逐风刃和凝霜司的配合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高度——不是战术层面的配合，而是某种超越语言的、源自本能的共振。

　　凝霜司的冰锥术减速，逐风刃收割。逐风刃突进吸引火力，凝霜司远程爆发压制。两人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每一次技能衔接都精确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第八分四十七秒，陆烬野的逐风刃切入渡影身后，一刀带走残血的渡灵使。

　　第八分五十九秒，沈知霜的凝霜司用最后的蓝量释放了冰锥术三连发，全数命中陆烬川的逐风刃。

　　第九分零一秒，陆烬野的逐风刃从天而降，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烬风击杀了 LNG丶烬川！”

　　比赛席上的陆烬川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屏幕是灰色的，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转头看向玻璃隔板另一边——陆烬野正对着屏幕激动地说着什么，沈知霜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有些模糊，但嘴角的弧度是清晰可见的。

　　“赢了！烬风和霜辞赢了！！！三比一！！！他们是首届魂影搭档双人赛的总冠军！！！”阿哲的声音已经彻底失控。

　　陆烬川站起来，没有马上离场。他走到TTC的比赛席前，敲了敲玻璃隔板。陆烬野抬起头，兄弟俩隔着透明的隔板对视。

　　然后陆烬川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尾处往外轻轻一挥——和陆烬野在半决赛时向沈知霜做的那个手势一模一样。

　　陆烬野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也抬起手，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颁奖典礼上，金色的纸屑从天花板洒落，像一场盛大的雨。

　　陆烬野和沈知霜并肩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手里各握着一边的冠军奖杯。主持人在旁边说着什么，但他们似乎都没在听。

　　陆烬野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护腕，然后转头看向沈知霜。

　　沈知霜正好也在看他。

　　灯光从上方洒下来，把沈知霜深褐色的眼睛映得像两颗琥珀。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淡疏离，倒映着满天的金色纸屑和一个人的身影。

　　“沈知霜。”

　　“嗯。”

　　“还记得我说拿了冠军有话要跟你说吗？”

　　沈知霜的眼睫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陆烬野深吸一口气。他打了两年的职业，上过无数次赛场，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过。心跳声几乎盖过了全场的欢呼。

　　他弯下腰，嘴唇贴近沈知霜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沈知霜的反应——他先是一愣，然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伤心的碎，是冰面裂开之后涌出春水的那种碎。

　　他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然后他抬起眼，看了陆烬野一眼。

　　那个眼神被直播镜头完整地捕捉了下来，连同两人头顶上方魂影绑定的浅金色光链特效——颁奖典礼上，主办方特意为他们点亮了游戏里的魂影光链，作为冠军表演的一部分。那条光链在金色纸屑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系在两个人之间的银河。

　　弹幕彻底瘫痪了。

　　赛后，陆烬野在后台的走廊里堵住了他哥。

　　陆烬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要来”的表情。

　　“打得不错。”他说。这一次，他把“不错”两个字的音咬得很清楚。

　　“那当然。”陆烬野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但他难得正经了一瞬，“哥。”

　　“嗯？”

　　“……小时候我坐小板凳上看你打游戏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旁边，不是台下的观众，是你的对手。”

　　“现在你做到了。”陆烬川伸出手，在弟弟头上揉了一把。这个动作从十二岁以后他就没再做过，此刻做起来却依然顺手，“比我预想的还早了一年。”

　　陆烬野被他揉得发型全毁了，却没有躲。

　　“对了，”陆烬川忽然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正在和渡影交换联系方式的沈知霜身上，“你的中单，什么时候带回家吃个饭？”

　　陆烬野差点把棒棒糖吞下去。

　　“什么带回家吃饭——哥你别乱说——”他压低声音，语气紧张得像被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陆烬川挑了挑眉，表情像是在说“你继续装”。

　　“……等打完世界赛吧。”陆烬野最终低声说了一句，耳根烧得通红。

　　不远处，沈知霜把写着微信号的纸条递给渡影，余光瞥了一眼走廊另一端那对正在说话的兄弟。陆烬野被他哥揉完头发正狼狈地整理发型，嘴里还叼着那根永远吃不完的棒棒糖。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像素点的弧度。

　　渡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你们家烬风，在他哥面前还挺乖的。”

　　“……不是我家的。”沈知霜收回目光。

　　“嗯嗯，不是。”渡影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应着，把纸条收进口袋里，“对了霜神，刚才颁奖典礼上烬风在你耳边说了什么？直播镜头没收到音，弹幕都炸了。”

　　沈知霜的脸瞬间冷下来——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如果不冷下来就会脸红。

　　“战术交流。”

　　“哦，战术交流。”渡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战术交流让人耳朵红成这样，烬风的战术交流方式真是独具一格。”

　　“……”

　　“不开你玩笑了。”渡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LNG的休息室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霜神，下次见面就是在世界赛了。到时候我跟烬川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们也不会。”沈知霜说。

　　渡影笑着挥了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深了，TTC的庆功宴在基地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里闹到了凌晨。铁山喝多了抱着柱子哭，说自己在团队赛里也要拿冠军。星河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赵哥举着手机给所有人看他们夺冠的微博热搜——#烬风霜辞夺冠#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沈知霜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毛肚。他不喜欢太吵的场合，但今晚没有提前离席。

　　因为陆烬野坐在他旁边。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两个人沿着基地后院的景观湖往回走，湖面上倒映着满天的星星和一轮缺了一角的月亮。

　　“陆烬野。”沈知霜忽然开口。

　　“到。”陆烬野笑嘻嘻地举起手。这个习惯从第一天到现在都没改过。

　　“颁奖典礼上你说的那句话——”沈知霜顿了顿，湖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能再说一遍吗？当时太吵了，没听清。”

　　陆烬野停下脚步。

　　他知道沈知霜听清了。这个人的耳朵比谁都灵，连自己敲键盘节奏快半拍都能分辨出来，不可能听不清那句话。

　　他是在给他机会——一个把所有暧昧、所有暗示、所有玩笑都变成认真的机会。

　　陆烬野转过身，面对沈知霜。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湖面的粼粼波光。

　　“沈知霜。”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ID，不是“霜神”，不是“我家霜辞”——只是他的名字。

　　“嗯。”

　　“我说的是——”陆烬野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句话我想了一年。从天台上的‘中路交给我’，到走廊里的‘别只待在眼睛里’——我铺垫了那么久，就是怕吓到你。”

　　他的声音沉下来，褪去所有的玩笑和张扬，露出那片从第一天起就深埋心底的认真。

　　“沈知霜，我喜欢你。”

　　风停了。湖面上的星星不再摇晃，月亮停在云的边缘。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知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烬野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把陆烬野左手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护腕往上推了推，露出下面被遮住的一小块皮肤。

　　他低头，在那块皮肤上轻轻吻了一下。

　　嘴唇很凉，印在手腕上的触感像一片雪花落进掌心。

　　“我也喜欢你。”他直起身，看着陆烬野的眼睛，“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吃棒棒糖的时候。”

　　陆烬野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张扬又放肆，和在赛场上赢下团战时一模一样。他伸手把沈知霜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那你之前还对我那么冷淡。”

　　“怕你太得意。”

　　“现在不怕了？”

　　“现在你比我得意。”

　　陆烬野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野区单杀王。

　　“沈知霜，以后我可以叫你知霜吗？”

　　“……随便。”

　　“知霜。”

　　“……嗯。”

　　“知霜知霜知霜——”

　　“你够了。”

　　“这辈子都够不了。”

　　湖面上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后面，像是给岸边的两个人留出了一片更私密的夜色。基地三楼那间双人宿舍的灯亮了又灭，两个枕头之间的那道缝隙，今晚终于彻底消失了。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两人的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凌影纪元》的系统通知——

　　【魂影绑定剩余时间：87天。】

　　【心契契合度：SSS级。】

　　【全服排名：第1位。】

　　【新成就解锁：魂与霜风，共赴巅峰。】

　　【是否续约魂影绑定？】

　　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同时被两条相同的回复点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