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影纪元》清于佳

4、云端之上 训练赛定在

　　训练赛定在三天后。

　　对手是LNG，上赛季四强，下路组合在联盟里能排进前三。老周提前两天就开始研究BP策略，战术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阵容搭配和针对方案。

　　但此刻训练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烬风人呢？”老周看了看墙上指向十点的时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首发五人到了四个，唯独打野位空着。沈知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边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打电话不接。”辅助星河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知霜的脸色，“霜神，要不你先单排练着？”

　　沈知霜没说话，点开排位界面，却迟迟没有进入队列。

　　这是陆烬野第一次无故缺席训练。

　　“来了来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烬野推门而入，头发还是湿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不好意思，睡过了。”

　　“睡过？”老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现在是上午十点，你跟我说睡过了？”

　　“昨晚加练到凌晨三点嘛。”陆烬野打着哈欠走到自己的位子上，路过沈知霜身边时随手往他桌上放了样东西——一罐冰咖啡，罐壁上还挂着水珠。

　　“给你带的。”

　　沈知霜低头看了一眼那罐咖啡，没有动。但他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开始训练。”老周没好气地敲了敲战术板，“今天的重点是前期野区入侵。烬风，你的任务是蹲对面红区草丛，等对面打野交完惩戒立刻切入抢Buff。霜辞在中路压线，随时准备支援。”

　　“收到。”陆烬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戴上耳机。

　　训练赛开始得不太顺利。

　　第一局，陆烬野的入侵时机晚了一秒，不但没抢到Buff，反而被对面中野包夹送出一血。

　　第二局，沈知霜在中路被对面打野连续蹲了两波，而陆烬野在下路蹲了整整三分钟却一无所获。两人的节奏完全脱节，像是各打各的Rank局。

　　“烬风，中路发信号了你看不到吗？”老周的声音越来越沉。

　　“看到了，但下路那波线更好抓。”

　　“你一个打野放着被压的中路不去帮，去下路蹭线？”

　　陆烬野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没接话。

　　沈知霜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陆烬野的屏幕上是逐风刃倒下的尸体，灰色的画面映在他眼底，那双平时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阴云密布。

　　他状态不对。

　　不是操作的问题，是心态。从进门那一刻起，陆烬野就不在平时的频道上。

　　“暂停。”沈知霜忽然摘下耳机站起来，“休息十分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沈知霜从来不是主动喊停的那个人——他只会闷头打，打到赢为止。

　　陆烬野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沈知霜没有解释，拿起桌上那罐冰咖啡，起身往外走。路过陆烬野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天台。”

　　基地天台在六楼，平时很少有人上来。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歪在角落里，晾晒的队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知霜推开天台的门时，陆烬野已经靠在栏杆上了。他叼着棒棒糖，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侧脸的线条在午前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锋利。

　　“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他没有回头。

　　沈知霜走到他旁边，把冰咖啡放在栏杆上：“你的逐风刃平时入侵野区会先插眼再进场，今天两次盲进。这不是你。”

　　陆烬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观察得挺仔细嘛，霜神。”他偏过头看沈知霜，眼尾的弧度带着点疲惫，“昨晚有人告诉我，LNG的新教练是周晏。”

　　沈知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周晏。这个名字在整个联盟里都是传说级的存在。三年前他还是TTC的主教练，带队拿下了全国凌影杯的冠军。后来因为和俱乐部高层闹翻，带着当时的王牌打野一起转会去了LNG。而那个王牌打野——

　　“陆烬川。”陆烬野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哥。LNG现在的首发打野，明天训练赛的对手。”

　　风忽然大了起来，把晾晒的队服吹得猎猎作响。沈知霜看着陆烬野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今天所有失常的源头。

　　陆烬川，“凌影纪元”职业联赛公认的第一打野，连续两年入选全明星阵容。而陆烬野打职业两年，始终被贴着一个标签——陆烬川的弟弟。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职业吗？”陆烬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糖球上细密的裂纹，“小时候我哥教我打游戏，他说我的天赋比他高。但后来他进了TTC，当了首发，拿了冠军。而我还在青训营里打替补。”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影子下面。所以我选了逐风刃——这个英雄的定位就是切入、收割、一个人扛着全队的希望往前走。我不跟中单配合，不是不想，是不敢。一旦习惯了依赖别人，就再也做不回那个独当一面的烬风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明天，我要亲自上场，跟他对位。”

　　沈知霜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拿起栏杆上的冰咖啡，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苦的。”他皱了皱眉。

　　陆烬野愣了一下：“你喝的是我的——”

　　“我知道。”沈知霜把咖啡罐塞回他手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送我咖啡，是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好，怕训练拖累我，先给我赔罪？”

　　陆烬野被说中了心思，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陆烬野。”沈知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风送进耳朵里，“你不用给我赔罪。明天你对付你哥的时候，中路交给我。”

　　陆烬野猛地转过头。

　　沈知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背影清瘦挺拔，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缘。

　　“霜辞！”陆烬野喊住他。

　　沈知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中路交给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烬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周晏的战术体系我研究过三年。他对付打野的第一招就是封死中路，切断中野联动。如果你要保我，对面中野会第一个集火你。”

　　“到时候你可能一场比赛死五次，死八次。你的KDA会崩，你的身价会掉，那些吹你是第一中单的人会反过来骂你菜。”

　　“你还愿意？”

　　沈知霜回过头，露出今天第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不是说咱们天生一对吗？”

　　“配你，够了。”

　　天台的风忽然变大了，把沈知霜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陆烬野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了两年的职业，上过无数次赛场，从来都是他保护别人。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面前说——

　　中路交给我。

　　“沈知霜。”他忽然叫了他的真名。

　　沈知霜微微怔了一下。从进基地到现在，陆烬野一直叫他“霜神”，带着三分调侃七分亲近。叫他真名，是第一次。

　　“我可以绑定你吗？”

　　风停了。

　　天台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沈知霜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陆烬野说的是什么。

　　魂影绑定。排位绑定专属搭档，共享视野、共享血量。在游戏里，绑定的两人头顶会出现一道浅金色的光链特效，全图可见。职业圈里把这叫做“锁链婚戒”——因为绑定之后，你的血量条上会多出一小截属于对方的名字，你的小地图上会永远亮着对方的位置。

　　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你想好了？”沈知霜的声音控制得极稳，“魂影绑定不是游戏道具，一旦确认三个月之内不能解绑。你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我手里。”

　　陆烬野把棒棒糖叼回嘴里，笑着走向他。他在沈知霜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我给你讲个秘密。”他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在沈知霜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草莓糖的甜味，“去年城市争锋赛，我看了你所有的预选赛录像。”

　　“不是因为想研究对手。是因为——”

　　“你的凝霜司，是我见过最美的打法。”

　　沈知霜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那场决赛你只针对我一个。”

　　“对。因为全场只你配。”

　　“那你还加我好友，说下次见面带我赢。”

　　“因为你输了之后坐在休息室里的样子，我看不下去。”陆烬野直起身，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沈知霜的倒影，“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你旁边，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沈知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凌影纪元》的APP。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去。

　　【您已向“烬风”发送魂影绑定邀请。】

　　【绑定有效期：90天】

　　【绑定后不可主动解除。是否确认？】

　　陆烬野看着自己手机上弹出的通知，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扬起来。他也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屏幕炸开一片金色的特效。

　　系统的全服公告以跑马灯的形式滑过屏幕顶端——

　　【恭喜玩家“烬风”与玩家“霜辞”缔结魂影之约！】

　　【从此并肩为战，生死同命。】

　　【全服首对职业选手魂影绑定，永载凌影纪元编年史！】

　　训练室里炸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

　　“烬哥和霜神绑定了！！！”

　　“全服公告！我截图了我截图了！”

　　星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边路铁山直接一口水喷在屏幕上。老周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然后默默地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两个人，前两天还在中路各打各的，今天就绑定了魂影？

　　陆烬野推门走进训练室，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什么看，没见过绑定啊。”

　　沈知霜跟在他身后走进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星河眼尖地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训练重新开始。

　　第三局，TTC像是换了一支队伍。陆烬野的逐风刃重新变得锋芒毕露，但他的每一次入侵，身后都会亮起凝霜司的支援信号。沈知霜的中路压制力拉满，把对面中单死死按在塔下，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去野区支援。

　　第十分钟，陆烬野在河道遭遇对面打野的埋伏。

　　“对面三个包我——”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凝霜司的终极技能“霜天万仞”精准地砸在河道中央，同时减速了三个人。逐风刃趁着这个间隙反手一套连招，收掉对面打野，然后踩着凝霜司铺开的冰面加速撤退。

　　两人头顶同时浮现出一道浅金色的光链——那是魂影绑定的特效，全图可见。

　　对面的LNG队员看到那条光链，集体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们绑定了。”LNG的辅助在公频里打出一行字，“烬川，你弟……”

　　那个ID叫“烬川”的逐风刃站在野区的草丛里，静静地看着对面头顶的光链，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烬川：打得不错。】

　　陆烬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他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手指翻飞敲下一行回复——

　　【烬风：不是我打得好。】

　　【烬风：是我家中单教得好。】

　　沈知霜默默把自己的耳机音量调低了一点，假装没听到身边传来的偷笑声。

　　但他的余光划过屏幕右上角——那里亮着一个金色的标记，显示着魂影绑定的状态。

　　搭档：烬风（陆烬野）

　　血量共享：开启

　　视野共享：开启

　　心契契合度：S级

　　他收回目光，继续操控凝霜司往中路走去。冰蓝色的长袍在峡谷的风中翻飞，身后那道浅金色的光链若隐若现。

　　而他的心跳声，比键盘的敲击声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