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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9朵玫瑰
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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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伤好了之后,陆辞的生活恢复了正常。至少他以为恢复了正常。
每天早上去上课,中午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宿舍。沈知野仍然会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图书馆、超市门口、教学楼拐角——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巧合”是不是真的只是巧合。
直到开学第二周的周二早上。
他走出宿舍楼,看到了那片花海。
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从宿舍楼门口一直铺到路边,排成巨大的心形。每一朵都带着露珠,在晨光里红得像火。中间用白玫瑰拼了两个字:陆辞。
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手机举得比人还高。
“卧槽,这是谁干的?”
“顾言啊,还能有谁?艺术学院那个顾少。”
“追人追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陆辞站在楼梯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不是尴尬,是恐惧。这么多人,这么多手机,这么多双眼睛。他是焦点,是“Alpha”被另一个Alpha追求的对象。如果他表现出一丝慌乱,如果他的信息素有一点点不稳——
“陆辞!陆辞出来了!”
所有手机齐刷刷对准了他。
陆辞扯出一个笑容。标准的、自信的、Alpha该有的笑容。
“顾言呢?”他问,声音平静。
“顾少还没来,花是先送的!”
陆辞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穿过那片花海。玫瑰的香气浓得呛人,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帮我转告顾言,”他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花很好看,但我对玫瑰过敏。”
说完他走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陆辞听着背后的议论,手心全是汗。他对玫瑰不过敏,但他必须拒绝。不能让任何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太久。
食堂门口,江屿刚打完早餐,端着餐盘走出来。他看到了那片花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
“肤浅。”他说。
声音不大,但刚好被旁边经过的人听到。那人停下来,回头看他。
顾言。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外套,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张扬得像一团火。他刚从车上下来,准备去看自己的“杰作”,结果先听到了这两个字。
“你说什么?”顾言走过来。
江屿没看他,端着餐盘继续走。
“我说肤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言跟上去,挡在他面前。
“你谁啊?”
“跟你没关系的人。”
顾言盯着他看了两秒,认出来了。沈知野的室友,那个Beta,叫江屿。
“你是上次那个——”他眯了眯眼睛,“你说我追人的方式土。”
“对。”江屿看着他,“你现在又验证了一遍。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拼名字,铺满路。你是从二十年前的偶像剧里学来的吗?”
旁边有人“噗嗤”笑出来。
顾言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不服气。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追?”他问。
江屿终于看了他一眼,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首先,不要穿得像去参加婚礼。”
顾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酒红色外套。
“其次,”江屿继续说,“追人之前先搞清楚人家是不是单身。陆辞明显跟沈知野有关系,你看不出来?”
顾言皱眉:“两个Alpha——”
“两个Alpha怎么了?”江屿打断他,“你这种思维,难怪追不到人。”
说完他侧身绕过顾言,端着餐盘走了。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信息素有点不稳了,威士忌味变浓,周围几个人被熏得后退。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心跳加速。
这个Beta,又一次把他怼得无话可说。而且这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应该觉得丢脸。但他觉得——有意思。
顾言拿出手机,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他不知道从哪弄到的号码。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江屿:“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对所有智商欠费的人有意见。”
顾言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回:“那你对我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意见了。”
对方没再回。
顾言收起手机,看了一眼那片玫瑰花海。
“把这些收了。”他对旁边的人说。
“啊?顾少,这才摆上——”
“我说收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江屿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正低头看手机,面无表情。
顾言笑了一下。
追陆辞?那是征服欲。但这个Beta,他想追。是真的想追。
商学院大楼,顶楼办公室。
沈知野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一份商业计划书。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震了一下。
“沈总,顾家那个私生子给陆辞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全校都看到了。”
沈知野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雪松味从身上溢出来,越来越浓。他在忍。
忍了三分钟。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他不知道从哪弄到的号码。
“离陆辞远点。”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谁啊?”
沈知野没打字,直接发了一段语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S级Alpha信息素的余威:
“沈知野。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发完他关掉手机,扔在桌上。办公室安静了,只有他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翻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校园。那片玫瑰花海正在被收走,红色花瓣散了一地。他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过,不能暴露,不能吓到陆辞。但他也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陆辞。
不是因为他想独占。是因为陆辞经不起任何人的试探。一个Alpha追他,就意味着会有人查他,会有人关注他,会有人发现他的破绽。他花了十年保护这个秘密,不会让任何人毁掉。
教室里,陆辞坐在最后一排,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翻过来扣在桌上。讲台上的老师在讲刑法总论,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顾言为什么会突然追他?
他们只见过两次,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这不合理。除非——顾言知道了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沈知野的消息:“别担心。他不会再来烦你了。”
陆辞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什么叫“不会再来烦你了”?他回:“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跟他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陆辞不信。沈知野跟人“聊几句”,从来不是普通的聊天。
“你别乱来。”他打字。
“不会。”
陆辞揉了揉太阳穴。开学才一周多,他的生活已经被两个人搅得天翻地覆。一个在明处高调追求,一个在暗处默默保护。哪个更危险?他不知道。
下午,陆辞从教室出来,发现脚边有一张纸条。他弯腰捡起来。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顾言”
字迹潦草,像是在很匆忙或者很不情愿的情况下写的。陆辞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不想知道沈知野跟顾言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顾言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顾言不追他了,不是因为怕沈知野。是因为顾言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晚上,食堂。
江屿刚打完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刚拿起筷子,对面就坐下一个人。顾言。今天没穿大红大紫,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
“你干嘛?”江屿皱眉。
“吃饭。”顾言端起餐盘,“食堂是公共区域。”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那边有空位。”
“我喜欢这个位置。”
江屿深吸一口气,低头吃饭,不理他。顾言也不说话,就坐在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安静了五分钟。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屿放下筷子。
“我说了,吃饭。”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没吃完。”
江屿看了一眼顾言的餐盘——基本没动。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有。”顾言笑了一下,“但我觉得这个病挺好的。”
江屿盯着他看了三秒,站起来,端起餐盘走了。
顾言没有追上去。他坐在那里,嘴角的笑没下来。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江屿的消息:“别再查我了。”
顾言打字:“那你能告诉我,怎么追你才算不肤浅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言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来了。
“你先学会穿衣服。”
顾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卫衣。这件不行?他又看了看。挺好看的吧?
走廊里,陆辞回到宿舍,发现门口又放了一个快递箱。拆开——不是护踝,是一本新书,和上次在图书馆沈知野推给他那本一样,《ABO身份保护法律实务》。
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端正:
“第十章有关于‘伪装身份被曝光后的法律救济途径’,你可以先看。——沈知野”
陆辞抱着书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门。门缝里透出光,里面很安静。
他不知道的是,沈知野正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2024年9月9日。顾言送花。我警告他了。陆辞问我‘你做了什么’,我说‘聊了几句’。她没再问。”
他停了一下,又写:
“她今天穿了那件白色帽衫。脚伤应该全好了。走路不瘸了。”
合上笔记本,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涌入整栋楼的心声——嘈杂、混乱、让人头疼。但对面那个房间,永远是安静的。
那个人在想什么?她看了那本书吗?她会来找他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