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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球场上的信息素 开学第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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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天,法学院和商学院有一场新生篮球友谊赛。
陆辞本来不想参加。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虽然换了沈知野给的调理剂之后稳定了很多,但他不想在太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体能短板。
但法学院的队长点名要他上。
“陆辞,S级Alpha,一米七八,打过控卫。你不打谁打?”
他没理由拒绝。
下午三点,篮球场被围了三层。
陆辞换好球衣出来,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他扫了一眼,在最边上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卫衣,冷白皮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沈知野。坐在商学院看台最靠近法学院替补席的那一排。
陆辞移开视线,开始热身。手腕、脚踝、膝盖,每个关节都活动到位。他打篮球不是为了爱好,是为了维持“Alpha该有的体能”这个人设。
看台上,沈知野靠着椅背,看似漫不经心。
但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整个球场的声音——三千人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法学院那个新生好帅啊。”
“陆辞,听说也是S级,不知道和沈知野比谁更强。”
“他皮肤好白,不像打篮球的。”
嘈杂。混乱。他早已习惯。
但当他将视线锁定在场边那个正在拉伸的浅棕色头发的身影时——
安静了。
什么都听不到。
陆辞的脑子里,永远是空白的。
沈知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唯一的不安。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陆辞打控卫,负责组织进攻。他的运球很稳,视野开阔,第一节就送出了三次助攻。法学院的比分一直压着商学院打,看台上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但他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第二节过半,陆辞的呼吸开始变重。不是普通运动后的喘息,是那种心脏要跳出胸腔、伴随着轻微眩晕的过度消耗。
信息素开始不稳了。不是泄露,是身体的应激反应。他打了十年抑制剂,腺体功能本来就比正常Omega弱,经不起这种强度的对抗。
他必须撑住。
看台上,沈知野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更多的心声——这次不是观众的,是场上球员的:
“陆辞的呼吸不对,他是不是体力不行?”
“S级Alpha就这水平?”
“再消耗他一下,第四节他就废了。”
沈知野的眼神暗了暗,手指停止了敲击。
上半场还剩三分钟。
陆辞持球突破,变向过掉防守人,起跳上篮。
落地的时候,脚踩到了防守人的脚背。
脚踝一崴,剧痛从脚腕窜上来。他摔倒在地上,球滚出了界外。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陆辞受伤了!”
队友围过来。陆辞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疼得脸色发白。不是骨折,但肯定扭伤了。
但比脚踝更疼的是后颈。
摔倒的瞬间,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应激反应,信息素猛地往外冲了一波。只有半秒,量很少,但——
看台上,沈知野站了起来。
他的信息素炸了。
不是刻意的。是S级Alpha在感知到特定Omega信息素不稳时的本能反应。雪松混着硝烟,从看台上铺天盖地压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人直接僵住了。离得近的几个Alpha脸色发白,本能地低下了头。
全场的嘈杂在一瞬间被掐灭。
沈知野走下看台。穿过人群的时候,没有人敢挡他的路。他的脑子里涌入新的声音——惊恐的、不解的、好奇的——但他一个都听不进去。
他眼里只有那个人。
陆辞坐在地上,刚被队友扶起来一半,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压制,是包裹。雪松味像一件厚重的外套,从头到脚把他裹住了。刚才那股差点失控的白桃香,被堵了回去。
他抬头。
沈知野已经站在他面前了。黑色卫衣,面无表情,呼吸急促。
“沈知野?”队友愣了一下,“你怎么——”
沈知野没理他。他蹲下来,一只手握住陆辞的脚踝,动作很轻。
“疼吗?”声音很低。
陆辞疼得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沈知野的手在他脚踝上摸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把陆辞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
“我带他去医务室。”
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半扶半抱地把陆辞带离了球场。
背后一片哗然。
看台上,顾言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个背影。
“沈知野的信息素又暴走了。为了这个新生?” 他脑子里转着念头,“两个Alpha,至于吗?”
他想起自己刚才也闻到了一丝白桃味,很淡,淡到以为是错觉。但如果是错觉,沈知野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顾言的视线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江屿。那个Beta正低头看电脑,周围的骚动对他毫无影响。
“又来了。这个Beta,到底什么毛病?”
顾言笑了一下,没再想。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雪松的气息。
沈知野把陆辞放到床上,转身去找冰袋。动作很熟练。
陆辞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的信息素刚才又暴走了。”陆辞说。
沈知野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走过来蹲下,敷在陆辞脚踝上。
“嗯。”
“因为我?”
沈知野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你受伤了。Alpha对受伤的同类会有应激反应。”
陆辞盯着他。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
“你每次都在。”陆辞说,“我发言的时候你在,我受伤的时候你在,我信息素不稳的时候你也在。”
沈知野没有抬头。他的手稳稳地按着冰袋,但陆辞注意到他的指节泛白。
“你想多了。”沈知野说。
“你在撒谎。”
沈知野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把冰袋放在陆辞手里。
“敷二十分钟。不要久。”
他转身要走。
“沈知野。”陆辞叫住他。
沈知野停下来,没回头。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走廊里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知野侧过脸,只留了一个下颌线的轮廓给陆辞。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他的声音很低,“等你脚好了,自己来找我。”
他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辞坐在床上,攥着冰袋,心跳快得不像话。
自己来找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挑衅,是邀请,还是某种试探?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知野蹲下来摸他脚踝时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紧抿,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心疼。比心疼更重。
晚上,陆辞一瘸一拐地回到宿舍。
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拆开——护踝,医用级,尺寸刚好。还有一张纸条:
“每天戴八小时。睡觉取下。——沈知野”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陆辞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开门进去。
对面房间里,沈知野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他写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停笔。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的画面——陆辞摔倒的瞬间,那股白桃味冲出来的瞬间,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炸开的瞬间。
还有陆辞问他“你到底在瞒我什么”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的、不是害怕也不是感激的东西——
是认真。
她真的想知道。
沈知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能听见整栋楼的心声。左边房间的人在吵架,右边房间的在打电话,楼下的在打游戏。
嘈杂。混乱。
但对面那个房间,安静得像深海。
那个人在想什么?她是不是在看那张纸条?她会不会戴那个护踝?她明天还会来问他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等。
等她脚好了,自己来找他。
如果她来的话。
窗外,月亮很亮。
对面房间的灯,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