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席陛下》云上无风

6、主席的软肋 沈砚清

　　沈砚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回来的。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他靠在门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直到眼睛酸涩到开始流泪。
　　不是哭。
　　是生理性的泪水。
　　沈砚清告诉自己。
　　他只是眼睛不舒服而已。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翻开数学卷子。第一道题他看了三遍都没看懂，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组合不出有意义的信息。
　　他的脑子里全是陆辞。
　　陆辞压在身上的重量，陆辞额头抵住他额头时的温度，陆辞说“你别给我希望”时声音里的痛苦。
　　还有他的眼睛。
　　陆辞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像某种危险的猫科动物。但那双眼睛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柔软，像收起了所有利爪的野兽，露出柔软的、容易受伤的腹部。
　　沈砚清把笔放下了。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沈砚清，你是不是疯了。”他对自己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他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找不到答案。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从高一开学典礼上，他站在台上念稿子，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看见那个低着头的少年时。
　　也许更早。
　　也许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在等待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他有一个工作微信和一个私人微信，工作微信加的是全校师生和家长，而私人微信只加了很少的几个人。
　　消息发在私人微信上，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但沈砚清知道那是谁。
　　【陆辞：到家了吗？】
　　沈砚清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又震了一下。
　　【陆辞：你生气了？】
　　没有回复。
　　又过了三分钟。
　　【陆辞：沈砚清，你别不理我。】
　　沈砚清咬着下唇，手指在手机壳上反复摩擦。
　　他告诉自己不要回，回了就是给了希望，给了希望就是害了陆辞。他比陆辞更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他是学生会主席，是全市联考第一，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陆辞是校霸，是档案上挂着处分的“问题学生”。
　　他们在一起，对陆辞没有好处。
　　所有人都会说是陆辞带坏了他，会说陆辞配不上他，会用最难听的话去诋毁陆辞。
　　陆辞已经够苦了。
　　他不该再成为陆辞的负担。
　　手机又震了。
　　【陆辞：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
　　【陆辞：我知道你没睡着，你每次不接电话都是因为不想接，不是因为在忙。】
　　沈砚清的指节微微泛白。
　　陆辞太了解他了。
　　这种了解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直觉的观察。陆辞总是在注意他，哪怕他以为自己在隐藏，陆辞还是能读懂那些最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习惯。
　　【陆辞：好，你不回就不回吧。我就想跟你说一句话。】
　　【陆辞：你今天在球场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得。包括你握我手的时候，你的手在抖。】
　　【陆辞：你不是冷漠的人，沈砚清。】
　　【陆辞：晚安。】
　　沈砚清把手机屏幕重新扣回桌上。
　　然后他重新趴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他哭了。
　　不是生理性的泪水，是真的哭了。
　　无声的，压抑的，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那天晚上，沈砚清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全是陆辞——陆辞在笑，陆辞在看他，陆辞在雨里叫他“沈砚清”。
　　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浅浅的泪痕。
　　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到自己眼睛下面的乌青，苦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陆辞发来的，早上七点。
　　【陆辞：今天星期六，你不用去学校吧？好好休息。】
　　【陆辞：还有，早上记得吃早饭。你胃不好，别又只喝黑咖啡。】
　　沈砚清放下牙刷，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
　　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下，继续刷牙。
　　但镜子里的人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确实在笑。
　　上午十点，沈砚清出门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没有戴眼镜——他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戴。戴上眼镜的沈砚清是学生会主席，是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公众形象。而不戴眼镜的他，更像他自己。
　　他走进一家常去的书店，点了一杯热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
　　刚看了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走了进来。
　　“请问，是沈砚清先生吗？”
　　沈砚清抬起头：“是。”
　　“有人给您点了一份早餐。”外卖小哥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他桌上，“还有一张卡片。”
　　沈砚清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火腿蛋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不是咖啡，是牛奶。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张扬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大很用力：
　　“别喝咖啡，你胃不好。”
　　沈砚清拿着卡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书店里只有几个看书的老人和一对年轻情侣，没有陆辞的身影。
　　但他知道陆辞肯定在附近。
　　他放下卡片，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很好吃。
　　他慢慢地把整个三明治都吃完了，然后喝完了那杯热牛奶。
　　吃完之后，他在卡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
　　“谢谢。”
　　然后把卡片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
　　他走出一百米，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假装系鞋带，余光扫了一眼书店门口。
　　果然，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从书店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快步走进书店，拿起桌上的卡片，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陆辞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得像冬日的阳光，暖得沈砚清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陆辞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放的位置正好在心脏上方。
　　沈砚清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陆辞在身后看着他。
　　那个人的目光像一团火，烧在他的背上，烫得他整颗心都在发软。
　　他想：完了。
　　他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