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弦》以巧

6、第六章 。。

　　出院后的日子，沈清弦被□□景强行“软*”在了自己在市郊的一处半山别墅里。

　　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只有满山的苍翠和偶尔掠过的风声。对于需要静养的沈清弦来说，这里确实是绝佳的疗养地，但对于他此刻的心境而言，更像是一座名为“保护”的温柔牢笼。

　　每天清晨，□□景都会亲自开车送他去市中心最顶尖的康复中心。那是□□景动用了无数人脉才预约到的神经修复专家——陈博士。

　　康复的过程枯燥、漫长，且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沈先生，放松，不要对抗。”陈博士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掰动沈清弦僵硬的手指和手腕。

　　每一次拉伸，都像是在撕裂那些已经粘连的肌肉和神经。沈清弦疼得冷汗涔涔，脸色惨白，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将所有痛苦都吞进肚子里。

　　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指尖。

　　沈清弦猛地抬头，撞进了□□景那双深邃且满是心疼的眼眸里。

　　□□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就站在治疗床边，眉头紧紧锁着，看着沈清弦疼得发白的嘴唇，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轻一点。”□□景转头看向陈博士，语气虽然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他疼，就停下来。”

　　陈博士无奈地叹了口气：“陆先生，神经康复就是这样，不破不立。如果现在怕疼停下来，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沈老师的手要想恢复知觉，这关必须得过。”

　　□□景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沈清弦。他低下头，凑到沈清弦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清弦，疼就喊出来，或者……咬我也行。别一个人扛着。”

　　沈清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反手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紧紧抓住了□□景的衣角，哑声道：“我没事……继续吧。”

　　□□景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只冰凉且伤痕累累的手。

　　治疗结束后，沈清弦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景的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回家的车上，沈清弦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轻声问道：“四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手最后真的治不好，再也拉不了琴了，你会失望吗？”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小提琴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如果失去了它，他还是沈清弦吗？

　　正在开车的□□景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双手捧住沈清弦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沈清弦，你给我听好了。”□□景的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狂热，“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沈清弦，不是那个拉小提琴的天才。就算你这双手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我也愿意养你一辈子，喂你吃饭，给你穿衣。你在我这里，永远不需要靠拉琴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沈清弦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景低下头，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而且，我不信命。陈博士说了，只要坚持治疗，就有希望。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争取。哪怕是把全世界的医生都请来，我也一定要治好你。”

　　沈清弦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五年来积压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景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他。

　　车子在路边停了很久，直到沈清弦的哭声渐渐平息。

　　□□景重新发动车子，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带你去个地方。”他神秘地说道。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古朴的四合院前。

　　“这是……”沈清弦有些疑惑。

　　“这是国内最顶尖的中医圣手，顾老先生的住处。”□□景扶着他下车，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西医做康复训练，中医负责调理经络。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治不好你的手。”

　　推开院门，一位鹤发童心的老者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景，他笑着捋了捋胡子：“陆小子，你可算把人带来了。”

　　□□景恭敬地行了一礼：“顾老，这就拜托您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清弦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上午去康复中心做物理治疗，下午来四合院喝苦涩的中药、做针灸。

　　□□景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他学会了熬药，学会了按摩，甚至学会了怎么做营养餐。

　　那个曾经在荧幕上高冷矜贵的影帝，如今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了控制盐的用量而眉头紧锁；那个曾经连瓶盖都懒得拧的陆大少爷，如今正耐心地给沈清弦按摩着手指，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指尖热一点了？”

　　沈清弦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温暖。

　　这天下午，做完针灸后，顾老先生突然从屋里拿出了一把有些陈旧的小提琴。

　　“沈小子，听说你以前是拉琴的？”顾老先生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清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来，试试。”顾老先生把琴递给他。

　　沈清弦下意识地想要拒绝：“顾老，我的手……”

　　“别想太多，就当是摸摸老朋友。”顾老先生坚持道，“有时候，心比手更重要。”

　　□□景也在一旁鼓励地看着他：“试试吧，清弦。不拉曲子，就拉一个音。”

　　沈清弦看着那把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琴颈。

　　那一刻，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左手按弦，右手持弓，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了琴弓。

　　“吱——”

　　一声刺耳的噪音响起。

　　沈清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一抖，琴弓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他低下头，不敢看□□景的眼睛。

　　□□景却走上前，捡起琴弓，重新塞进他手里，然后从身后抱住他，握住他的右手，带着他一起拉动了琴弓。

　　“别怕，我在。”他在耳边轻声说道。

　　这一次，琴弦震动，发出了一个虽然有些干涩，但却清晰无比的长音。

　　沈清弦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只是一个单音，虽然音色并不完美，但这意味着，他的手，还有知觉，还有希望！

　　□□景看着怀里人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漫长的寒冬，终于要过去了。属于他们的春天，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