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浪漫的鲜花

5、第 5 章 蔡

　　蔡振荣看着小小远去的背影，想起那双瞳仁明明占据眼眶大部分的双眼变成四白眼，眼泪蓄满眼眶却始终没掉下的眼睛，想着她那修剪掉一半却没用眉笔补上的眉毛，那上火所透出来的红嘴唇抿得成了粉白色。他又想起了他们的初相识，永远只有眼睛和眉毛在运动表达情绪的那张脸，挂着的是淡淡的表情。第一次看见她笑是她和她弟弟前后走着她回头看着她弟弟，当时在说什么，笑得那样生动。除此之外她好像不会大笑。蔡振荣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他那么生气，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那只不过是她父亲的主管医生下的医嘱，医生之间不会互相贸然插手其他病人。
　　蔡振荣在整理今天入院的病例因为近年关病人不多所以稍显清闲。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护士接听起来，转告他是b医生的病人，一个疼痛值很高的肿瘤病人，先给他办住院输液。21：30病人来了，迎面紧急而来的是一个瘦小的女生，不安的双眼闯进了他的眼睛里，“你好，我们是b医生的病人，现在要办住院。”女生颤抖的声音传来，“先去病房吧，然后你们去一楼拿张条码。”病人双腿几乎没办法行走，靠着他的儿子架着他走，颤颤巍巍地坐上轮椅进半小时前护士铺好的病床上。询问了女生关于病人的基本情况后拿上听诊器往病房去检查病人的状况以便打吊瓶。
　　“看这种情况几乎可以断定是恶性肿瘤了，你们有没有去大医院检查过？”“我们知道的，有检查过，我拿报告给你看。”女生说完转身就走。拿来报告站在我身侧好像祈求天赐一样弯下腰靠近我点开报告，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说话明显没了刚来时的紧张。“这张报告看不出什么啊，那这个病有去确诊过吗？”女孩窘迫的声音再次响起，哦，她清楚的只有这么多。“好，那先过去吧，待会护士去输液。”
　　今晚的夜真长，整理完病例看了眼时间也才23：23，视野里闯进一个全身白色的身影，扎着低马尾，口罩抵在下巴，能留意住的只有侧脸一直支撑着的鼻梁。与周围的白色背景融为一体般的瞬间走过站在更加冰冷的电梯门前。走的真快啊，蔡振荣心想。不到10分钟小小的身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显然是下楼买东西去了。这一次看清了她的脸，白皙的皮肤，但脸颊的红晕给拿张复杂的脸添上生机，紧闭干涸的嘴巴，微蹙的眉毛，眼神空洞的从我面前经过。是的，经历着这样的事情这个心情可以理解。蔡振荣被这个女孩吸引住了眼光，他躺在休息室的下铺回想着这张算不上漂亮又复杂的紧紧吸引住他的脸。
　　凌晨两点多，男孩过来找护士，说明他父亲现在很疼。护士敲门声响起，被吵醒的不悦使我调整好心情，穿上一个小时前脱下的白大褂拿上听诊器前往病房。进门第一眼看到站在病人病床前面对着我的女孩，紧凑的眉毛依旧蹙着，稚嫩的小孩音响起：“爸，医生来了。”病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他的病情，我用方言开口制止他浪费气力：“是这里疼吗。”“是的，右边一整个肩膀都疼。”病人用方言回答了我。余光扫到女孩身上，嘴角微微牵动着好似在笑她父亲的拘谨。女孩似察觉他的眼光后戴上了挂在下巴的口罩。“医生，我爸爸很疼现在能有什么止疼的针可以打吗？”女孩问我，眼睛真诚的看着我，但眼神飘了好几次往我的左眉上，我用刘海遮住的断眉还是被发现了。简单说了几句便回电脑前开医嘱了。刚进院这种疼痛值光给止疼针怕是不管用，顺便开了一个镇静焦虑的药给病人，养好体力才能有好精神接受治疗啊病人。
　　早上七点多，起床洗漱走出去吃完早饭回来准备查房后交班，临近八点，同事们陆续到来，女孩再次闯入视线。“这是昨晚34床来的病人家属？”b医生问我。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b医生就再次转回电脑前。果然啊她吸引住的并不只有我的眼，真的有种魔力，紧紧抓住别人的眼球。这种神奇的吸引力使得蔡振荣总是留意住女孩的动向。
　　第二天早上查房，我的病人在35床，得经过女孩父亲的床位，我期待着能见到她，但心里觉得不太可能，都快10点了，她怎么可能熬这么久？还在，我走到病人床边询问情况。病人孙子问我：“我奶奶这种情况我们照顾他的是不是很容易被传染？”“我每天都来查房接触到她，要传染早被传染了。”男生不屑的回：“你们哪有每天接触到啊。”可恶的孙子话真多。“总之不用担心。”我还是处于医疗道德安慰他。准备离开时看见女孩就那么看着我，她似乎不知道我不是她父亲的主管医生，不想辜负着父女俩期待的眼神：“昨晚睡得好吗，还很疼吗?”躺床上的男人：“疼的，但输液后比之前舒服多了，谢谢医生。”“好的，好好休息。”安抚的话脱口而出，完成任务般的走开了，女孩礼貌性的微笑着目送我离开。我在心里惊呼：好冷淡的女孩啊，她怎么能从早到晚都是这个表情，至少我每次看到她都是这个表情，好适合当医生，医生所需要具备就是面不改色的神情给病人一种老练成熟专业的状态。
　　晚上十点多，护士来叫34床又疼了。我照例穿上白大褂，今晚的天气真冷。给病人检查一下状态，精神很好。“你真的吓到我了爸爸。”女孩微红的眼眶声音不自然的对他父亲说话。“吃过止疼药了吗？”我看着女孩的眼睛问她。“吃过了，吃了有两个钟头。”女孩别开眼神低头一直看着她父亲。我拿出一颗镇静的药嘱咐女孩给他父亲服用，女孩伸出小小的手弯成小碗等我放入她手中，我好像被硬控住了一样迟迟放不进她手中，她抬头看着我。
　　转身离开时瞥见空病床上女孩的手机屏幕亮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白色聊天框，显然是女孩还没回复的聊天。实在是好奇促使我脚步回转，我假装转身弯腰绕过来假意嘱咐氧气可以开大一点。“开到5档可以吗？之前护士说不能开太高。”女孩问我。“可以的。”那个转身的瞬间我尽力看清了内容，她男朋友跟她提分手。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生理反应。晚上她来的时候就蔫蔫的，原来是这样，也是真厉害，难道一整晚看着这个聊天记录都不回复吗？
　　我回了休息室，脱掉白大褂，心情实在是复杂，她的心里承受能力是真强，她是很喜欢她的男朋友吗，为什么不回复？是不知道怎么回复还是想挽回。大学时谈的恋爱到现在都已经空窗好几年的我没办法理解她，也无法去共情她的不舍，上一次心动距我太远了。心情实在是烦躁到不行，我再次回到电脑前看今天敲完的病例。刚坐到电脑前没几分钟女孩来找我，询问我他父亲醒一会又睡又醒又睡的会不会有窒息的风险，我始终没办法控制自己转身看着她的脸，手托着下巴一直盯着电脑简短的回复她：“有在吸氧。”“哦。”她声音里有失望，我知道我失礼了。但谁让我是医生呢，医生很忙的，有点情绪也正常吧，忙到心力交瘁，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