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回 项链一挂示所有,失控少年夜难眠 父亲开始故 ...
-
父亲开始故意的。
阿沉花了两天才确认这件事。他不想确认,他宁愿那些事情只是巧合,只是父亲平时的行为习惯,只是他自己敏感过头。但第三天傍晚,他站在天井边上,亲眼看见了,就没有办法再告诉自己那是巧合了。
父亲带莲从外面回来。
他们去了城里,阿沉不知道去做什么,只知道出去的时候父亲的手放在莲的腰后面,那个位置和距离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回来的时候,父亲手里多了一条链子,是旧金的,细,坠着一块小小的兽面牌,是这一带保平安的老样式。
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条链子挂在莲的颈上。
莲站在那里,低着头,让他挂。
父亲的手在莲下颌旁边停了一下,食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检查链子的长短,或者不是在检查链子,是在确认什么别的东西。莲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表情是那种平静,那种阿沉认得出来的、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平静。
父亲满意地松开手。
他转过头,正好和阿沉的视线对上。
就一秒。父亲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他只是碰巧转头,碰巧看见了站在天井边上的儿子。然后他移开目光,带着莲往主楼走,路过阿沉身边的时候,说了句:"今晚早些睡。"
阿沉没有回答。
他站在天井里,听着脚步声远去,听着主楼的门关上,听着院子里其他人重新开始走动说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对他们来说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手攥成拳,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他只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想摔东西的一个傍晚。
那天晚上阿沉没有睡。
他在床上躺到三更,然后起来,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芒果树,看它在没有风的夜里纹丝不动。主楼的灯亮到很晚,比平时都晚,橘黄色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把院子的一角染成旧金的颜色。
阿沉坐着,不看那道光,但他知道那道光在那里。
他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了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结论:
父亲知道。
不是知道台上那件事的全部——如果全部知道,今晚不会只是项链。父亲知道的是某个程度的什么,知道到刚好够他出手,刚好够他用那条链子、那根食指、那句"今晚早些睡"来告诉阿沉一件事。
那件事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是我的东西。
阿沉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不是恶心,是一种更深的、更难命名的东西。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动气的人——他在这个家里二十年,父亲的权威像这座宅子的屋顶,他从来没想过要掀它,因为他从来不在乎屋顶底下的东西。
他以前不在乎。
他现在坐在窗边,看着主楼那道橘黄色的光,头一次意识到,他开始在乎了。
这个发现没有让他高兴。
这个发现像一块石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这二十年来都觉得平静的水里,落下去,沉下去,然后水面上有了圈,圈和圈叠在一起,荡开,荡开,再也平静不了。
主楼的灯灭了。
阿沉坐在窗边,没有动。
他的手还攥着,就像傍晚在天井里那样,指节还是白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护着什么,或者在对抗什么,或者那根本没有区别。
芒果树在没有风的夜里突然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像是有人在它旁边经过,衣角带起的那一点气流。
然后又什么都没有了。
第六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七回·暴雨深夜换湿衣,旧伤之下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