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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回 镜中影像惊失色,我变成了谁的人 是一件小事 ...

  •   是一件小事让阿沉发现的。
      那天他在帮班里一个师弟走戏,走到一半,师弟说了一句话,说错了什么,阿沉打断他,让他重来,说话的方式和语气让师弟愣了一下,低下头,重新走。
      走完,师弟走开了,没有说话。
      阿沉站在台上,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句话的内容是对的,但那个方式,那个语气,那个"不满意,让他重来"的方式——
      他想起了莲说的话。
      走了很多遍,走错了,他不满意,让我再走。
      阿沉站在台上,站了很久,然后从台上跳下来,去找了一面镜子。
      鎏金班的化妆间有一面大镜,比铜镜大,照得更清楚,更真实。阿沉站在那面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看了很久。
      他在看那个人的眼神。
      不是他自己给自己的眼神,是刚才他给那个师弟的眼神,他试图在镜子里还原那个眼神,还原那个说话的方式,那个"不满意"的样子。他还原出来了,然后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感觉到了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个人很像他父亲。
      不是长相,是神态,是那种站在一个更高位置往下看的方式,是那种把某件事握在手里不放的方式,是那种把一个人当成某种自己的事物来对待的方式。
      阿沉把眼神从镜子里移开,看了别处,然后重新看回去。
      镜子里还是那个人。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在小天井里的那件事——那棵老树,那块石板,他告诉自己他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他告诉自己他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他记得他告诉过自己这件事。
      但他站在这面镜子前,在这个明亮的化妆间里,在这个比铜镜清楚得多的镜子里,看见了一个他没有料到的东西——他在变,不是完全变了,但已经在变,已经有了一些什么在向着那个方向倾。
      他在帮莲恢复筋骨的时候,他有多少次在想,如果莲的身体恢复了,如果他重新能演神猴,如果他重新有了价值,父亲会怎样——他有多少次在用"莲是否有用"来计算一件事,就像他父亲用"莲是否有用"来计算债的价值。
      他有多少次在想,莲去哪里,莲看谁,莲的肩膀被谁碰——他有多少次感觉到了那种东西,那种他父亲感觉了二十年的东西,把一个人握住,不让他被别人碰,不让他走,不让他离开这个范围。
      他有多少次。
      阿沉站在镜子前,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想过来,感觉到了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很实在的恐惧。
      不是害怕父亲。不是害怕被发现。
      是害怕他自己。
      他在镜子里看见了他父亲,不是完整的,不是全部的,但那个影子在,在他二十岁的脸里,在他的眼神里,在他的某些行为里,像一根血脉里的东西,不是基因,是学来的,是耳濡目染的,是活在同一屋檐下二十年的结果。
      他把手放在镜子的边框上,指节压着那道边缘。
      他想,他必须做一件事。
      他必须搞清楚,他爱莲,和他父亲爱莲,这两件事有没有区别。
      如果有区别,区别在哪里。
      如果没有区别——
      他没有想下去。
      他从镜子前走开,走出化妆间,走进院子里,院子里阳光很大,热,把人烤得有点晕,他站在阳光里,仰起头,让阳光打在脸上,闭上眼睛,在那片红色的、热的光里站了很久,试图把镜子里那个影子晒走。
      他知道晒不走。
      但他站着。

      第二十五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二十六回·父命剥权禁上台,神猴传人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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