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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暴雨安排共一室,同床一夜各无眠 那场雨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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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下了三天。
不是普通的湿季雨,是那种每隔几年才来一次的大雨,天河决口似的,从第一天傍晚开始,没有停过。第二天早上宅子里就出了状况,主楼的老墙从屋顶渗水,浸到天花板,天花板开始往下滴,主卧和侧卧都没有躲过。
父亲当天上午去了城里,说是班务,说下午就回。
管家把各处漏水的情况报给父亲,父亲在城里听完,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话,管家照做了。
阿沉是傍晚才知道这个安排的。
管家来找他,说主楼两间卧房都漏水,莲师傅今晚需要挪出来,侧楼有一间空房,但家具没有,也漏,其他可用的房间都有人住,只有少爷这里宽敞,班主的意思是让莲师傅今晚暂住在少爷这边。
阿沉听完,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低着头,表情是职业性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班主说的?"阿沉问。
"是班主说的。"管家说。
阿沉想了一下,说:"行。"
莲傍晚搬进来,带了一个小包袱,东西不多,放在靠窗的椅子上,在房间里站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然后在阿沉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那本谱子,翻开,低头看。
像在自己房间里一样,不拘束,也不客气。
阿沉在另一边练字,练了一会儿,搁了笔,去厨房拿了两杯茶回来,一杯放在莲旁边,一杯拿在自己手里,重新坐下来,没有练字了,就坐着,看着外面的雨。
外面的雨很大,打在窗上,劈里啪啦,整个世界都是水的声音。
"下了三天了。"阿沉说。
"嗯。"莲说,没有抬头。
"还要下几天不知道。"阿沉说。
"谱子上写。"莲说。
阿沉看了他一眼。"谱子上写什么?"
莲把谱子翻到前面一页,指了一行小字,念:"湿季雨如连绵,则神明降临之兆,七日为期。"
阿沉哑然,说:"那还有四天。"
莲说:"嗯。"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各看各的,外面雨声不停,屋里灯火黄,茶水热,有一种奇异的安静,不是那种空洞的安静,是那种装了很多东西但都沉在底下的安静。
夜里睡觉的时候,阿沉把床给了莲,自己打了个地铺。
这是正确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阿沉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安排,他在地上铺了被褥,躺下来,把灯吹灭了。
黑暗里,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躺着,听雨声,听屋子里的呼吸声,他的,还有那张床上的。床上的呼吸很平,很均匀,像是睡着了。他想着莲睡着了是什么样子,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件事。他想着父亲安排这件事是不是别有用意,然后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他想着明天排练的时候有一段衔接还没对好,然后发现他根本没在想排练。
他没有睡着。
一个时辰过去,他的背开始有点硬,地板不够软,他换了个姿势,往旁边翻了个身。
床上有动静。
"地板硬。"莲的声音,在黑暗里,不像睡着了,像是一直醒着。
"没事,"阿沉说,"我睡得着。"
沉默。
"床够大。"莲说。
阿沉没有说话。
这句话悬在黑暗里,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撤回。床够大,这是一个陈述,也是一个他没有说完的句子的前半段,后半段没有出口,留给阿沉自己填。
阿沉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或者他以为是天花板的地方,雨声在外面,屋子里是那口沉的安静,那口他自己填了后半段又不敢承认填了的安静。
他没有动。
就这样,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在那场下了三天还没停的雨里,各自睁着眼睛,各自没有说话,一直到很深的夜里。
后来阿沉不知道是哪个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他睡着的时候,耳朵里最后听见的,是外面雨声,和屋子里那口均匀的、始终平静的呼吸。
那口呼吸让他睡着了。
第十三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四回·惊雷梦魇谁来抱,两人之间有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