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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越轨之后偷相近,后台暗处藏危情 之后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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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个人都没有提那件事。
这是一种默契,或者不是默契,是两个人出于各自不同的原因选择了同一种沉默。阿沉不提,是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提。莲不提,是因为他一向不主动提任何事。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来提。
变化是从细节开始的。
第三天的早课,阿沉在台上压腿,莲在台侧坐着,手里拿了本旧谱子在翻。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很正常,很日常,和之前任何一个早课都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有那么一次,阿沉一个动作做完收势,侧过头,正好看见莲也在看他,两个人对上了,莲把眼神移开去,低头翻那本谱子。
没有任何话。
但阿沉感觉到了。
感觉到那个眼神是刚才才落下来的,不是早就在那里的,是在他收势的那个瞬间落下来的,是特地等他收势的。
他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说,继续做下一个动作。
第五天,后台整理道具,阿沉和莲各整理各的区域,然后有一件道具搬不动,需要两个人。他们站在一起,手放在同一件重物上,合力往里挪,那个过程里,莲的手背擦过阿沉的手背。
就是擦过。
阿沉没有动。莲也没有动。然后道具挪好了,两个人各自散开,继续做各自的事。
但那个擦过是真实的,不是失误,是那种在身体层面说了某件语言层面不能说的话。
第八天,班里有一个师弟带了个收音机,放一首老曲子,是很旧的那种,带着湿季特有的声音质感,糯的,软的,粘在空气里。阿沉路过,听见了一句,停下来,侧耳听。旁边有人把耳机递给他,他戴上一只,正要听第二句,另一只耳机被人拿走了。
他转过头。
莲就站在他旁边,把另一只耳机戴上,低着头,像在听,但也像在做别的什么。他们之间有一根很短的耳机线,把两个人连在一起,线很短,短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
那首老曲子他们一起听完了。
然后莲把耳机摘下来,递回给那个师弟,走了。
阿沉站在那里,感觉那根线还在,连着那个已经走了的人,那种感觉像风筝,他拿着线,另一头的东西在远处,被风托着,不在这里,但也没有消失。
整个剧团都感觉到了什么。
阿沉知道这件事。他在这个地方长大,他知道这里的眼睛有多少,嘴有多快,感觉有多准。他能感觉到某种气氛在积累,在走廊里,在排练厅里,在吃饭的桌边,像锅里的水,还没开,但已经在往上冒泡了。
他知道这很危险。
他继续做那些细节,继续偷碰手,继续共用耳机,继续在早课里让眼神在恰好的时候落下来,然后抬起来,像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很不理智。
但他想,在很不理智的事情里,细节是唯一可以被控制的东西。所以他控制细节,让每一次接近都有合理的解释,让每一个眼神都可以被解读成别的什么,让那锅水一直保持在将沸未沸的状态,不让它开,但也不让它凉。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发现,原来控制某件事可以是一种甜的感受。
那天深夜,阿沉在后台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莲。
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走进来,在阿沉旁边坐下来,把那卷东西展开,是一份旧谱子,墨迹有些晕了,但字还认得清。他指着上面一段,说:"这里的衔接我想改一下,你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排练、没有任务的情况下,主动坐在一起做一件事。
阿沉低头,看那份谱子。
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莲头发的温度,和头发上那种淡的、有点苦的气味,是他用的某种油,阿沉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个距离他注意到了,记下来了,记在那些他告诉自己不该记的东西里面,和其他所有细节放在一起。
"这里,"莲说,用手指指着谱子上一个位置,"原来是断的,我想接上。"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阿沉看着那根手指,然后抬起头,看见莲也在看他,那种近的距离,那种灯光不够的后台,那种谱子上的墨香和头发上的苦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后台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路过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
两个人同时没有动,等脚步声消失,然后重新低头,看那份谱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沉用手指指着下面一行,说:"接到这里,你觉得呢。"
莲看了一下,说:"对。"
他们把谱子对到很晚,一段一段,讨论哪里断,哪里该连,哪里停顿的时间长一点,哪里要快。后台的灯很暗,两个人头挨着头,把谱子凑近灯看。
阿沉想,这是他这二十年来最长的一个夜晚。
不是因为慢,是因为他不想要它结束。
第十一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二回·父亲一问如惊雷,沉默之中风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