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权叩阶》澜欲漓

13、余晖礼物 倘若你心仪

　　夕阳垂落之际，窗外漫开柔和的黄晕。暖橙光晕穿过层层云絮，透过窗棂，轻柔地漫落在客厅内三人身上。几人垂着眼睫，指尖细细雕琢，小心揉捏着掌心的黏土小人。
　　殷叙低垂着眼，完成了小泥人的最后一步，点上眼睛。望着自己的新杰作，他嘴角不自觉上扬，下意识想同聿淮黎炫耀。他侧头的瞬间，便见聿淮黎单手支着下巴，一双粉眸一瞬不移地静静落在自己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见殷叙突然侧头与自己对视，聿淮黎眨了几下粉眸，唇角噙笑：“怎么啦？做好了？”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殷叙疑惑地皱了皱眉，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想偷学我的技术呀？”
　　“你以为我是你呀？”聿淮黎眼尾轻挑，“就你那蹩脚技术我都不稀罕瞧，我能偷学你什么？偷学你那三脚猫技术吗？”
　　被他一怼，殷叙一时语塞，翻了个白眼：“那你看啥？难不成看我长得好看呀？”
　　“嗯。”聿淮黎唇角漾开浅淡笑意，“你说的对，我就是见你长得好看才瞧的你。”
　　坐在茶几对面的殷岫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人的互动，随即垂头将两人的斗嘴声隔绝于耳，自顾自地继续完成手中的作品。
　　殷叙转头望向窗外的黄昏，轻轻活动了几下脖颈，随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是傍晚六点零四分，刚好到准备晚饭的时候。殷叙站起身，垂眸对聿淮黎两人道：“你们先玩，我去做饭了。”
　　“等会。”聿淮黎开口叫住要离开的殷叙。
　　殷叙微微侧头，“有事儿？”一头雾水地对聿淮黎道。
　　“互换一下黏土小人呗。”聿淮黎唇瓣微微弯起，拿着刚刚做的小泥人伸手在半空中晃了晃。
　　“行啊。”殷叙爽快答应，从兜里掏出刚刚自己创造的杰作递给聿淮黎。
　　聿淮黎垂眸看向殷叙递来的手掌心，上面托着一个与他相似的Q版小人。见此他有些愣神，这一次的黏土小人成品对比上一次明显精致了。整体造型虽仍有细微缺憾，却处处看得出用心。他低笑两声，伸手拿过，眼含笑意：“我还以为你会报复我，把我捏得比上一次还丑呢。”
　　“原本是想的，但我改变主意了。”殷叙微微抿起嘴，“我的呢？我告诉你啊，要是你把我捏得比上一次还丑，我饶不了你！”
　　聿淮黎将放在身侧角落、捏好的殷叙Q版小人递给他，眸中笑意漾开：“喜欢吗？”
　　殷叙伸手从聿淮黎手中拿过那个自己的黏土Q版小人，垂眸静静端详，一时有些怔忡。这小人眉眼与他格外相似，细致到连衣料褶皱都一一雕琢了出来……
　　“哥哥，看呆了？”一旁的殷岫望着眼前这一幕，唇角浅浅勾起，轻声说道，“这一次哥哥你们两个人怎么都这么用心呀？”
　　“岫岫你别乱说，谁看呆了呀！”殷叙面泛薄红道，“我去做饭了！”随即殷叙将黏土小人揣进兜里，快步走进了厨房。
　　望着殷叙慌忙躲开的背影，聿淮黎低笑两声，指尖轻轻戳了戳方才殷叙送给自己模样的Q版小人，语气含笑：“怎么把我捏得丑萌丑萌的？”
　　“咦……”殷岫看着聿淮黎这副模样，不由得斜睨了他一眼。
　　“咦什么咦？”聿淮黎抬眼看向对面的殷岫，眉梢轻挑，“小鬼，你该不会是嫉妒你哥哥捏的是我，不是你吧？”
　　“那淮黎哥哥，你未免想多了。”殷岫眼梢轻撇，“我觉得你可以去找个道士瞧瞧，看看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笑得跟个痴傻儿一样。”
　　厨房里，殷叙抬手对着发烫的面颊轻扇了几下，心底暗自嘀咕：这天气也太热了吧！把我脸弄得又红又烫！
　　“你干嘛呢？”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殷叙一跳，转头看见是聿淮黎后才沉下心来，“我没干嘛呀，倒是你跟我来厨房干嘛？”
　　靠在门框的聿淮黎耸了耸肩：“当然是来给你打下手呀。”
　　“不用。”殷叙摆了摆手，“前几天我爸在河里捞了条草鱼回来，所以我今天晚上打算做鱼吃。刚好我爸今天外出做工，给他补补。再说了，做鱼又花费不了多少功夫，你不用给我打下手。”
　　“不行，天这么热……”聿淮黎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白浔熙的声音打断。
　　“你们两人也不用在这里争了。”白浔熙唇角噙起一抹淡笑，“今天晚上不用做饭了，烬昀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他买的有熟菜，叫我们今天晚上不用做饭。”
　　“不做饭呀？”殷叙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那条鱼那就改天做吧。”
　　听殷叙这么说，聿淮黎下意识朝角落的盆中看去。映入眼帘的盆内，赫然静静躺着一条青灰鳞片、脊背色泽偏深、腹侧泛着浅白的鱼。
　　立在聿淮黎身侧的殷叙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角落盆中的鱼上，眉梢轻轻一挑：“第一次见草鱼？”
　　聿淮黎原本看向鱼的目光转到殷叙身上：“这鱼看着有点眼熟，我应该在书上见过，就是名字对不上。”
　　“对不上？”殷叙心里有些疑惑，眉头皱起思索片刻，很快恍然大悟，“我们这边叫它草鱼，学名叫草鲩，这么说是不是和你记忆里的名字对上了？”
　　聿淮黎听完殷叙的话顿时幡然明悟：“你这么一说我就清楚了，我刚才还差点以为自己学识浅薄，读的书都白费了。”
　　“淮黎？你没听过草鱼这个叫法？我们浊阶这里差不多都这么叫。”白浔熙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听见她这么问，聿淮黎立刻想好说辞：“是这样的，阿姨，我们那边地方偏远，加上条件落后，一年到头很少能吃到鱼，所以我只认得它的学名。”
　　站在一旁的殷叙听着聿淮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是真挺佩服他的瞎话张口就来。
　　一听聿淮黎这话，白浔熙看着他的目光中慢慢溢上怜悯：“淮黎你这孩子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呀？这不活受罪吗？”白浔熙语气盈上心疼，“既然如此，阿姨把鱼给你炖上哈。”
　　“不用了，不用了，阿姨。”聿淮黎赶忙出口阻止，“叔叔不是说了吗？带的有菜回来。吃鱼什么的，改天再说吧。”
　　白浔熙思考了一下，便欣然同意：“行，那改天阿姨亲手下厨做给你吃。你不是不爱吃辣吗？等到那时我做清汤的。”
　　“谢谢阿姨。”聿淮黎心口微热，有一种说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门外响起了输密码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不等殷叙两人反应过来，白浔熙“蹭”的一下就朝门口跑去。白浔熙路过聿淮黎身边时，跑着带起来的风把聿淮黎的金发都给吹飞起来了。在聿淮黎懵逼的目光下，她跑没了影，而站在聿淮黎身旁的殷叙却一脸淡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看着愣神还没反应过来的聿淮黎，殷叙贴心地用手把他被风吹翘的头发轻轻压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没事儿，习惯就好，我妈跑那么快肯定是我爸回来了。”
　　跑到客厅的白浔熙看着门口满身尘灰、正和殷岫说笑的丈夫，眼中流露出心疼。她伸手从桌上的湿巾袋抽出几张湿巾，快步朝殷烬昀走去。殷烬昀察觉到妻子朝自己走来，不再与殷岫说笑，而是目光缱绻地望向朝自己缓步而来的妻子。
　　白浔熙走到丈夫面前，垫着脚抬起拿着湿巾的左手，轻轻擦去丈夫眼眶旁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埋怨：“都跟你说过让你别出去干活，在家好好休息，结果你倒好，我早上眼一睁，往旁一看，你人不见了！”
　　殷烬昀见妻子垫着脚，费力拿湿巾擦他眼眶边的灰尘，便微微弯腰与妻子面对面，方便她擦拭。
　　看着妻子满心担忧却嘴上不肯软的模样，他眼底带着笑意：“我就是想多挣点钱。这阵子我腿骨折干不了活，家里全靠叙叙一个人撑着，我想着帮他减轻点负担，让生活质量提高嘛。”
　　“你腿还没养好！”白浔熙语气微恼，侧过身把沾了灰尘的湿巾丢进垃圾桶内，“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你干活时腿要是再疼了那怎么办？”
　　“老婆是在担心我呀？”殷烬昀望着面前的白浔熙，语气带着笑意，“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嘛。”说罢他凑近白浔熙，面带委屈，“老婆不气了，好不好嘛。”
　　“我没生你气。”白浔熙轻轻推开殷烬昀凑在自己眼前的脸，随后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害怕你又出意外。”
　　殷烬昀神色微愣，随即眉眼带笑道：“我不会再出意外。”说罢神情添了几分认真，“老婆，我以后干活会小心的。”他话音微顿，随后道，“我每日做工最盼望的，就是回家与你团聚。以后我绝不会再让有我的噩耗传到你耳朵里。”
　　听罢，白浔熙心间骤然一暖，别过头：“那你现在腿还疼吗？”
　　“不疼了。”殷烬昀唇间噙着浅笑意道。
　　他看着白浔熙今日的打扮，心头微微一怔，回过神后眼底满是惊艳：“老婆，你今天好美。”说罢，殷烬昀下意识抬手想去抱她，反应过来自己未曾洗澡、满身尘灰后，又缓缓收回满是疤痕、老茧的手。
　　“你这话说的。”白浔熙撇了撇嘴，开口道，“难道我平时不打扮就不好看了？”
　　殷烬昀眼底噙着笑意，神色真诚：“你今天特意精心打扮，想必心里十分期待我夸你。在我眼里，你无论何时都好看，我没资格评判你的样貌。”
　　白浔熙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算你嘴甜。”说完抬手轻轻理了理发丝。
　　“老婆。”殷烬昀柔声唤她。
　　“嗯？”白浔熙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殷烬昀含笑望着她：“你之前不是看上一双高跟鞋很久了吗？”
　　听见这话，白浔熙立刻反应过来，语气难掩激动：“老公，你给我买了呀！”
　　殷烬昀嘴角噙着笑意，从身后拿出鞋盒递到白浔熙面前。他微微歪头，眼波携软意望着面露惊喜的白浔熙：“喜欢吗？”
　　“喜欢！”
　　白浔熙兴奋地伸手接过鞋盒，迫不及待掀开盒盖，里面摆放的正是她觊觎许久的车厘子红色高跟鞋。她激动地抬眼望向殷烬昀，眸底漾满惊喜。白浔熙心里早有几分预料，可当真真切切拥有这双梦寐以求的鞋子时，心底的激动依旧难以克制。
　　“钱从哪儿来的不重要，反正都已经花出去了。”殷烬昀眼底栖着一抹柔光，“见你一直心仪这款，却迟迟未拿下，你又想用自己的钱买。没办法，我便悄悄替你买好，反正退不了货了。”
　　“老公！”见他如此说，白浔熙心头倏然一暖，随后左手拿着鞋，不顾殷烬昀身上的尘灰，右手抱住他，话语间裹挟着难以掩藏的感动，“我真的爱死你了！”
　　殷烬昀望着妻子身上的白裙，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瞧见她这般雀跃，便抬手环住了她，语气氤氲着温柔，轻声开口：“我也是。”
　　一旁看了许久的殷岫静静地坐在餐椅上，没有出声打扰；而殷叙双手抱胸靠着门框，嘴角噙着笑意，暗想：看来不用我买了。
　　而在殷叙身旁的聿淮黎眼神复杂，昏暗不明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