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权叩阶》澜欲漓

1、污蔑风波 了当反击众

　　“咳咳。”殷叙全身上下布满泥灰，肩头扛着水泥袋，嘴唇干裂，溢出血珠。
　　太阳炎热，再加上体力消耗，他只感觉脑袋有些昏沉。可今日上午的工作量还未达到，无暇休憩。
　　他用牙齿咬破刚结痂的嘴皮，瞬间，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疼痛也使头脑变得清醒。靠着痛觉，他将剩下的几袋水泥依次搬上车。
　　其他工友实在坚持不住，干脆抛下手中的活直接罢工。众人抹了把脸上的汗，喊道：“走啊！大家去外面那小摊买些冷面来吃，犒劳一下自己，老早就想吃那口了！”
　　“行啊！这鬼天气我早就不想在这待着了！”
　　众人嬉笑离去，殷叙独自一人缓步走到角落坐下，拿出事先放在这儿准备当午餐的馒头。
　　打开袋子，他垂眸看着袋中的馒头。可能当时急于干活太过匆忙，袋子没系紧，有尘土飘了进去，把原本白润的馒头外皮染上了一层灰。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掌把灰拍去，却忘了手掌上全是尘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定睛瞧着手中黑黢黢的馒头，他想也没想，张口咬去。
　　尘灰混着馒头被殷叙咀嚼着咽下。虽然食物已经变得有些脏污，可若不填饱肚子，下午干活的时候就会没力气。
　　咀嚼着口中的馒头，殷叙脑海中盘算着，等这个月发工资后，他打算只留几百块钱，剩下的钱全部给母亲维持家里开支。
　　父亲上个月搬砖时脚不小心骨折了，因此最近干不了活，只能在家休养。原本有两人一起扛着的家，如今全落在了殷叙头上。
　　“那外面卖凉面的可真够黑心肠！七块钱的凉面就装这么一点！”
　　“就是说，以后再也不去他家买了，怪不得他家没生意！”众人提着手中半袋的凉面，骂骂咧咧地回来。
　　他们找了个干净处，围坐一团，边吃面边咒骂：“那黑心摊贩！他摊子我都想给他砸了！”
　　殷叙独自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口中的馒头，没一个人理会他。殷叙心内早已习以为常。他们不稀罕搭理自己，自己还不稀罕搭理他们呢，总之别再来招惹自己、找自己的茬就行。
　　啃馒头的动作一顿，殷叙只觉鼻腔中有些温热。未曾反应过来，就有几滴鲜红的鼻血滴在馒头上，绽开几朵血花。
　　他下意识抬手往鼻子上一摸，定睛一瞧，一手刺眼的鲜血。
　　殷叙神情微顿，瞧着手中的鲜血，反应过来后在兜里摸索几番，拿出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往鼻孔里面塞去，把血给堵住，不让它流出。
　　前方走来肥硕臃肿的一人，正是老板。他脸上泛着油光，肚子把衣服撑得快要爆开，穿着皮鞋，戴着大金链子，头发一根不剩，亮得反光。
　　老板走到众人面前，见眼前众人舒舒服服地聊着天、吃着凉面，心情不爽到了极致。随后转头一瞧，发现还有十几袋水泥没搬上车，见此情形，他心中顿时一阵火大。
　　“都歇着干嘛！”老板快步上前喝斥，“怎么？眼看着今天就要发工资了，魂飘了！”
　　众人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慌忙从地面站起，慌张辩驳：“没有老板，我们哪敢呀！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都只听你的！”
　　“我看你们这日子过得都比我还舒服！我花钱是叫你们来享福的呀！”老板怒火中烧道。
　　眼见老板如此生气，众人心中慌极了，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他们脑海中冒出了个好主意，众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达成共识后，指尖皆指向满头热汗站在一旁的殷叙：“老板，是殷叙一直在一旁偷懒！这剩下的几袋水泥全是他没搬完的，我们的都按时搬上车了！”
　　“什么！”老板听罢，气不打一处来，双眸似冒着火星，朝殷叙所处的方向看去。
　　听着工友推脱的话，殷叙顿时明白，这口锅算是甩自己身上了。他下意识反驳：“老板，我今天上午的工作量早就完成了！我干完才吃的饭！他们又馋又懒，不仅想罢工，还想把错推我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多人逮着你一个人欺负？”众人七嘴八舌地讨伐，“我们有那闲心啊！少把这口黑锅往我们身上甩！你不是说干完了吗？证据呢？谁看到了！”
　　殷叙的确没有证据。听着众人恬不知耻的话，他鼻血比刚才流得更甚，堵在鼻孔处的卫生纸近半被染成鲜红色。
　　见殷叙流着大量鼻血，众人皱着眉：“不是我们说，你怕是得什么病了吧？”边说，众人眼神边撇向老板，偷瞄老板听到此话后的神情，“还是及早检查为好，不然出了事儿还得工地担责！”
　　殷叙心中一紧，这话要是真被老板听到心头去，那自己这份工作可不保。“我没有，老板，你别听他们胡说……”他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众人打断。
　　“你还解释啥呢！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就是想讹工地的钱吧！你这人还真有意思，跟套娃似的，一层又一层，心机蛮多。”
　　“吵够了没！”在一旁听了许久闹剧的老板疾言厉色，“一个两个是嫌工作量太少了，不够累吗！还是舌头太长，闲得慌，没地方撒！”
　　预想中的事没有发生，众人微微一愣。老板是在帮殷叙说话吗？
　　见此情形，殷叙心中一点喜悦都没有，他明白等一会儿老板的怒火必定会倾泻在自己身上。
　　果真，下一秒事情真如殷叙所料那般。
　　“尤其是你！”老板转头怒不可遏地看向殷叙，“偷懒就偷懒，找这么多借口，解释这么多做甚？这么多人皆指认你，难不成还全都冤枉你不成？”
　　“工资扣五十块！我顶着大太阳过来监工，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躲在犄角旮旯里添乱，工作量才迟迟不达标！下次再让我逮到你偷懒，或者听到别人举报你，那就直接卷铺盖走人，一分工钱都别想进口袋！”
　　殷叙垂下眼眸，承受着老板的滔天怒火。他目光阴毒地看着众人得逞的神色，死死咬住嘴内下方的那层软肉，尖锐的疼痛从口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内逐渐蔓延。
　　“行了，下午我来发这个月的工资，要是下午活还没做完的话，所有人一分钱都别拿！”老板身上被热得全是汗，也顾不得发泄怒火了，此时此刻只想回家吹空调去。
　　老板一走，众人紧绷的心这才放下，将手中的空冷面盒子扔到殷叙面前。
　　瞧着殷叙愤恨的目光，他们讥讽道：“老板也是蠢，三言两语就被我们糊弄过去了。你不爽也只能忍着。”说罢，他们便哄笑着起身去干活。
　　望着众人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殷叙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他伸手探进裤袋，摸出手机，结束了录制。
　　鼻腔内的鼻血已然止住，他取下被血水浸透大半的纸巾，随手扔进一旁的塑料垃圾桶。众人对此浑然不觉，刚才的对话已经被录音。
　　黄昏时，殷叙将最后一袋水泥放上车，今日的工作才不易地结束。
　　他只觉嘴内有些渴，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刚准备喝下，却发现杯内被人掺杂了泥沙。不用细想，一猜便知定是那群人所为。
　　指尖紧握着杯壁，盯着杯中浑浊的水看了片刻，殷叙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最终还是仰头将水尽数喝下。
　　远处看热闹的众人见状，互相使着眼色，低声发出戏谑的笑声：“不是，殷叙你这人还真喝啊！我们亲自给你加的‘小料’，味道如何！”
　　“味道不错，谢了。”殷叙把喝完的杯子放在一旁。
　　众人见殷叙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他居然这么平静，还一脸跟没事人一样说着谢。
　　这时，远方缓缓驶来一辆桑塔纳。老板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下车，见状，大伙立马将刚刚的事抛在脑后，争先恐后地过去领着工钱，各种感谢老板的话层出不穷。
　　最后轮到殷叙领工钱时，他却没有着急拿，而是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笑着扬了扬：“对了，老板，我给你听个东西，你一定很感兴趣。”
　　一旁的众人心中都不由得咯噔一下。殷叙打开手机录音列表，调出上午那段录音，手机内传来今天上午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就算我们偷懒，你还不是得给我们背黑锅，老板也是蠢，三言两语就被我们糊弄过去了……”
　　老板越听，脸色越沉。“不是老板，你听我们解释！”大家仓皇想解释，却被老板当场打断。
　　“还解释什么解释！怎么觉得我蠢啊？觉得我好糊弄啊！你们一个两个的心机倒是深得很！要不是殷叙给我听了这段录音，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么猖狂！”
　　老板转头看向殷叙，察觉到老板的目光后，殷叙把唇角的笑意压下。
　　老板道：“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把我骗得团团转，背后居然还敢那么贬低我！殷叙，还好有你给我瞧了证据！”
　　“没事，老板。”殷叙面露关切，“平常他们这么说我，我就忍了，可关键的是，老板，你对我们这么好，他们怎么能背后这么讲你呢！”
　　众人目眦欲裂地看着假模假样的殷叙，想狡辩可证据却已摆在面前。
　　“哈哈，行！以后有活儿，我第一个就找你！我仔细琢磨了下，之前给你开的工钱确实有点少，这次多补你四百块，之前扣的那五十也不算数了。”老板说着，掏出三千八百块现金递给殷叙。
　　殷叙眼眸骤亮，连忙伸手接过钱：“谢谢老板！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活！这天儿太热，您可得当心别中暑，这边没别的事了，您慢慢回吧。”
　　“行，那我就先走了，恰好给你休几天假，我见你这鼻血恐是累出来的，好好休息吧。”随即老板看向众人，换了一副模样，“你们几个可真是大人物啊，我这也容不下你们了！”
　　一听此话，大伙赶忙上前还想挽留，老板却毫不想理会，头也不回地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开着车扬长而去。
　　见老板离开，众人眼含戾气看向殷叙：“我们是真没想到啊，平常你装得倒是乖，结果呢？心肠倒歹毒！”
　　殷叙耸了耸肩：“我不想装了，不行啊？”
　　“你这人！”众人愤恨开口，却被殷叙伸手一把推开。他侧头看向满脸不服的众人，眼底含着笑意：“同样都是破打工的，还想在我面前耍威风？”
　　“呵”，殷叙嗤笑出声：“智商都没我手指甲盖大，还想玩职场霸凌那套，你们斗得来、玩得来呀？”
　　“你也只会玩这些阴的了！”众人不屑开口，“有本事正面刚啊！”
　　“我现在可不就是跟你们撕破脸正面刚了吗？”殷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回头冲众人眉梢轻挑，“虽然我报复你们的方式比较俗套，但没关系。”殷叙不再压制脸上得逞肆意的笑容，“毕竟我成功让你们暂时面临失业了。”
　　“哦，对了，”殷叙看着一脸不服气、想要干架的众人，淡然开口，“你们要是想报复我，当然可以。反正我觉得你们这么做，肯定就是不怕留下案底的。就算我都这么提前劝你们了，但你们还是铁了心要报复我的话，那你们心里可得提前打个预防针，毕竟搞不好以后你们啃白菜都成奢侈了。”
　　众人听罢，心中怒不可遏，个个都握紧拳头，却没有一个人冲上前去。
　　见此，殷叙不屑地头也不回，冲众人摆了摆手，消失在众人憎恨的目光之中，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打算买些菜带回家；况且晚上的菜价总要比白天便宜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