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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落荒岛 席酩脚步一 ...

  •   席酩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他:“为什么?”

      商世由挺直了背,一股脑儿地往外倒:“您之前不是问我还会什么吗?我枪法好,能打能防;我会开潜艇,操作熟练;还有——”他朝席倬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压低了一点声音,“我还比他轻!潜艇载重有限,能轻一斤是一斤。”

      席酩没笑,淡淡问:“你这么说,我就信吗?”

      “信!”商世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两眼直直盯着席酩,生怕他摇头,“您信我这一回!”

      席酩安静地看了他两秒,那眼神说不清是考较还是默许。终于,他轻轻一点头:“那走吧。”随即转向席倬,“阿倬,那你留下。听船长安排,一切保重。”

      不负所托,商世由坐上驾驶位,一扫眼前的各色按钮,以及上面的英文说明,再一拉操纵杆,潜艇便听话地行进,由于是在海下,所以对眼前各种暗礁的把控会更加精准,就这样,灵巧丝滑地穿梭其中。

      海下的世界是那样美,根本用不着额外探灯,阳光的穿透力足以照亮周围的一切,甚至视力再好点可以看见下方一百米以下的沙床。丰富的矿物质和有机物赋予了海水比拟山泉的清澈,而且每一层面透过光线而展现出的变化都是不一样的,眼前究竟是光照的水还是流动的光,都已经分不清了。

      世上最美的景色一定是在海里,造物主虽然限制了他们上岸的权利,却将这样独一无二的奇景留给它们。

      “要是夜晚开着电光的话,还会有无数鱼竞相追逐。不过那时就见不着这么美的蓝色了……噢!或是遇到僧帽水母,长得跟喇嘛的帽子一样,不过可比那轻盈飘逸多啦,底下还拖着长长的蓝紫色触须,搁在沙滩上会以为是粘着丝线的鼓气塑料口袋,阳光下闪着虹彩,美极了,美丽的东西都有毒的,碰一下手上就会出现红痕,痛得跟烧红鞭子抽一般……主子,咱们出来了,可以去到海面了。”

      商世由驾驶着潜艇离开了珊瑚礁海域后上升露出半截在海面,隔着透明玻璃罩搜索着海上的一切。

      靛蓝的海面一望无垠,荡起的涟漪一圈圈朝远方拨散,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于水天相接之处过渡为澄澈的天蓝,交汇于圆盘处融化为鲜橙。云开雾散、碧空如洗,如此广阔的天地间只有一艘小艇,以及艇上的两人。

      “主子,能允许我稍微开一下玻璃罩吗?”

      “开吧。”

      海风灌进舱内,偶尔激起的浪花也从窄缝里漏进来,岁月静好、心旷神怡。此时此刻他们完全融入了这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主子,您不用担心,船上的食物够他们撑一个月的,何况大海取之不尽,在那艘船上过上一辈子倒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咱们的处境反倒是危险些。”

      “单论食物的话,艇里带着一大麻袋的压缩饼干,够几个月的了,水倒是只够两个礼拜的,14天后就得喝尿了。”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让您喝那种东西,而且压缩饼干含糖量高、营养不均衡、消化不良、口感还差,还是尽量少吃的好。”

      “口感差?”听到这仨字儿,席酩突然来了兴趣,反手从座椅旁的袋口里掏出了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咂摸着味道:“感觉还行……比起你先前做的茶点味道可是好太多了。”

      “是吗?不会吧?我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是不至于差到这份上吧?!”

      “嗯哼,准确来说,是你一直以来做的每一次茶点都是一样水平。”

      商世由像是如遭雷击:“真的有那么差?我记得我每次事先都尝过来着,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叭?”

      席酩撕开另一个,伸到他嘴前:“不信你尝尝?”

      商世由埋头飞速看了一眼,一整块叼进嘴里,“哐哐哐”嚼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是好吃….的….但也有可能是我现在饿了……那个….要真那么难吃的话,以后回去我重新找人学了再给您做。”

      “话说你叫商世由,是万世自由的意思吗?”

      “是的主子,您说的一点儿不错。”

      “那你看上去像是要甘心一直待在我身边,你不要你的自由了?”

      “是您救了我呀,两次,您忘了吗?我还欠了您一笔酒钱,哦说起这个,我得跟您说声抱歉,我擅自装了一壶带出来了。”

      席酩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只木雕的葫芦。

      他说的那般天经地义,倒让席酩觉得能救下这人算是幸运:“你都是两次死里逃生的人了,何必又来冒这个险呢?”

      “既然跟定了主子,当然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而且….”

      席酩看着他,在等后半句话。商世由留意到目光,先是惊讶了一下,才轻描淡写地说:“而且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要我一辈子都困在那里,我不愿意。”

      “不过困在这海上,也只相当于换了个大一点的笼子不是吗?”

      商世由一笑,打趣道:“大海占地面积71%,确实算是个大笼子了,而且没有比这更大的笼子了……哎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在陆地生活咋这么憋屈呢!”

      席酩也跟着笑,他发现这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还挺有意思的。

      潜艇在海上航行了三个时辰,席酩看着天边翻卷的滚轴云,眉间微蹙:“怪不得这附近一个船只都见不着,得赶紧找个能靠岸的地方,暴风雨要来了。”

      然而这附近除了水就是水,地图显示距离最近的澳洲大陆还有20海里。

      “有点够呛啊!只能赌一把了!”商世由把引擎加到最大,潜艇如冲锋般一头扎向西南方。

      太阳落下,潮水翻涌上涨,月亮应该出来了,只是被云雾遮挡着看不见,整个海面黑森森的,他们不得不把灯光打开,但这会引来什么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商世由的双手已经被震得发麻,掌心和指腹的皮肤像是贴着无数细小的针尖。他咬着牙又撑了一会儿,耳朵里灌满了轰鸣的波涛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连脑袋都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有一窝蜂在他颅腔里乱撞。

      席酩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他不自觉地活动着僵硬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攥紧又松开,像在确认自己的手还听使唤。席酩侧过身来,声音不高,却尽力穿过风浪递过去:“你停一下,换我来吧。”

      商世由一愣,努力从那片嘈杂中分辨出这句话:“啊?您说啥?”

      席酩提高了一点声音,一字一顿地拖着尾音,把每个字都稳稳地放在浪尖上:“我说——你停——一下——让我——来——”

      商世由听清了,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倔强:“不用——哪有让主子亲自干活儿的道理!说起这个,我很好奇,您今天在船上对船长说什么了,他好像重拾了勇气,现在能不能,也跟我说一说?”

      席酩的目光掠过远处的黑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什么。我跟他说——没事,你可以的。我支持你,我愿意把我的性命托付给你。”

      风浪太大,商世由没听全,皱着眉头侧过耳朵:“您说什么?”

      “你可以的!支持你!”席酩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商世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直直落进胸腔里,溅起“怦”的一下,连周遭的涛声都充耳不闻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可以请您再说一次吗?”

      “我支持你!你可以的!我把我的性命都交付到你手上。”

      商世由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得很开怀:“谢谢!我也愿意用我的全部来报答您。”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浪愈滚愈大,船身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下,碎沫飞溅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天也愈发低沉,像要借着巨浪跟地融成一体。

      此时此刻所有附近的港口都闭门停运,他们没能见到此刻汹涌怒吼的海面,以及孤勇抗争的小艇。层层鞭挞下潜艇的外层玻璃罩已经出现了裂纹,万幸此刻刮得西南风,借着风势飞一般地滑向大陆,都已经能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光。

      可就在这时,另一股东北风裹挟着巨浪铺天盖地袭来,两股气流猛烈对撞,竟然形成了漩涡,潜艇中的两人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贴紧舱面,减少飞速旋转造成的损伤。而事实上,他们处于漩涡的中心,虽然坐立不稳,但比先前算是已经好太多了,甚至还能居高临下地看见此时的海面———如梼杌、混沌?、??穷奇?、?饕餮坐镇四方绕圈奔腾疾驰。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风向转向正南,将潜艇当作玩具飞盘狠狠掷了出去,在一阵飞抛坠落中,里面的人陷入了昏迷。

      连气象局也没能预料到,这场夏至前后从西南方向刮来的飓风,虽然只持续了八个小时,但席卷范围从北纬35°斜穿过赤道,一直到南纬40°,掠过一千八百英里的广阔地带,给澳洲、亚洲甚至美洲都造成巨大的灾难———堤岸崩塌、船只淹没、城市被毁、树木被连根拔起、死伤人员不计其数,让无数人体验了一把世界末日的预演,以至于这场灾难被命名为“The End”。

      席酩是先睁开眼的,透过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内层玻璃罩(外层已经彻底碎了),他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森林。他们的潜艇此刻正稳稳地卡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枝桠间——看来是巨浪将他们甩上了这片沙洲,因而没遭遇风暴最迅猛的时候,否则二人早已身沉大海或是摔得粉身碎骨。

      这是哪里?这地方有人类居住吗?已经过了几天了?该怎么与外界取得联系呢?船上的人怎么样了,他们还等着救援呢……一连串问题在席酩脑海中翻涌。回想起仍历历在目的惊心动魄,他感到一阵失重晕眩,想吐又没吃什么东西,一点力气也没有——长时间的饥饿已让他虚弱不堪。

      这时他才注意到腹部沉甸甸的重量。低头一看,商世由正昏迷不醒地趴在他身上。

      “商世由、商世由?醒醒…”席酩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伸手轻拍对方脸颊时,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看起来没有受伤啊,难道是撞到脑袋了?

      席酩仔细检查了同伴的全身,既未发现淤青,按压头部也无异常。可他再次探向鼻息时,商世由的呼吸已微弱得几不可闻。席酩连忙将人平放在座椅上,搓着几处穴位,想看看能不能缓和一点。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对方腰间悬挂的葫芦,猛然想起上次那场蹊跷的发病,便揭了葫嘴,给他灌了几口。

      果然,商世由的身体慢慢变暖、发热,心跳呼吸也逐渐回复。席酩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酒壶竟破天荒地想给自己也来上一口,到了嘴边又止住了。

      看商世由这样子估计还得跟之前一样睡上几天。于是席酩揣上火枪跟斧头,决定先外出探查一番。

      这是棵大榕树,树干得十个人才环得住,肥硕的根深深扎进土里,粗壮的须互相交错盘着,四周伸展着阳伞般的树冠,拢成天然穹顶。席酩掌心抚上一处枝桠分岔,厚实湿凉的触感里涌动着上百年的生命,他满心感激:“谢谢你救了我们。”

      极目远眺,热带雨林特有的板状根、气生根交织成网,槟榔、可可、椰子树等热带植物郁郁葱葱,果肉长得密密齐齐,不见得有采摘过的痕迹。他举枪对准紧挨着的树上麇集的鸟,它们毫不畏怯,依然叽喳欢鸣,仿佛从未见过人类这种生物。

      既然是从海上被抛过来的,这里一定有一面靠海最近,席酩撸起袖子感受着风向,穿过深草丛,顺着东北方向走,果然,数到第1444步的时候,涛声隐约可闻——坠落点距海岸约1.2公里。

      沿着银白的沙滩行至岬角,地势渐高。潮线以上平整的沙粒间不见任何足迹,人跟大型动物的都没有,远处只能看得见汪洋大海,浪花翻卷,许久都未见任何船只的踪迹。

      夜色降临得猝不及防,月亮在乌云后影影绰绰,席酩只得赶紧照着沿途在树干上留下的标记返回,目前从丰富的热带植被、碳酸钙质地的白沙滩判断,这座岛屿处于低纬度地区。只可惜飓风余威未绝,阴云不散,这样一处世外孤岛此时竟看不到一颗星星,要想准确判断具体的方位还得等上几天。

      此外,虽然北边暂时没有发现人类跟猛兽的痕迹,但这座岛相当大,神秘而又危险,夜里还是得回到树上去,顺便查探商世由的情况。

      席酩一边穿行在密林间,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这里物产丰饶,倒是不愁吃喝,但若想脱困,要么等待救援,要么就得找准方位,造一艘小船冒险出海……否则,恐怕真要在这荒岛上当一辈子鲁滨逊了。

      正琢磨着,席酩突然捕捉到前方有隐约跳动的火光,他浑身一僵,迅速伏低身子,屏息凝神。心跳两百下——约莫两分钟,火光没有明显靠近甚至移动,可所在位置却恰好是他们坠落的潜艇附近——
      商世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落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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