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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给你讲个鬼故事 席酩将商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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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酩将商世由领到船上,那里摆好了茶点跟棋盘。
“坐吧,”席酩跟他说:“要是我赢了你,我就没必要再跟你下了。”席酩面上还挂着笑语气冷冷的,就像寒冬早晨初升的日光,有形无神。
他俩下遍了井字棋、飞行棋、黑白棋、五子棋、军旗、跳棋、围棋…最后到象棋时,商世由实在忍不住问起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席酩第一步e4抢占中心:“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商世由e5紧随其后:“没有信也没有不信。”
(马进攻f3):“那我跟你讲个在航行途中听说的鬼故事。”
(马防守c6)“什么鬼故事?”
(象b5)“我看你刚从阎罗殿里回来,气都没顺,我轻描淡写地讲,你轻描淡写地凑合听吧。”
“一条商船出海时遇到风暴,船体设备受损,包括螺旋桨,好在这本就是行商运货的大船,定期进行维护,所以进水并不算严重,一时半会儿只能在原地等待救援。奇事有三,第一,他们接收支援信号后等了三天都没见任何船只的踪影。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收到他们信息的人是个傻叉,想弃人命于不顾;要么就是他们发信息时所处的位置在之后严重偏离,而且偏离到了一个干扰雷达检测的地方,以至于搜救人员找不到他们。我个人倾向于第二种。”
(马进攻f6)“也是,这样的傻叉毕竟还是很少见的。”
席酩很有深意地望了商世由一眼(王车易位):“因为据他们后来所说等待无果之后再想联络已经完全失去讯息了。”
(马e4吃掉小兵)“海上境况往往都是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谲云诡,接受不到信号很常见、偏离原本的位置也很常见,为什么这会很奇怪?”
(车e1)“一般来说,海面表层流场的速度在0.4节左右,一节是约为0.5米每秒,按照这样的话一天24小时约漂流0.2 x 24 x 60 x 60=17280m, 也就是17公里左右,五天也最多不超过九十公里,我从最后找到他们的地方仔细琢磨了近百公里以内的海域,并没有出现信号接收不到的情况。”
商世由陷入沉思(退马至d6):“如果不是他们在撒谎,那原本动力系统丧失的商船怎么会“驶”离百公里之外?”
席酩(马e5吃掉小兵):“他们没有撒谎。第二件奇事,当我无意发现他们船只的时候,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原以为这是艘空船,搜查时才在某一个大舱里发现了几十个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下属告诉我舱门是从里反锁的,刚打开时那帮人各个手里拿着水手刀、火枪、棍棒、枕头一类的东西,一见到我就丢了枪械棍棒,“咚”“咚”齐刷刷跪下了,涕泗横流,看着辣眼睛,见他们迟迟没打算起身便差席倬去扶,可一个个膝盖上就跟粘了胶水一样,腿都是软的,只得费力把人活活架了起来,抬了出去….之后船长就跟我们讲了个“鬼故事”。从发出求救信号第三天黄昏,依旧没有动静,船长便让大副去督促检查锚、舷梯、救生艇等设备,做最坏的打算。大副带着几个水手跟机工去了船侧与船尾,却发现救生艇不翼而飞了,起初在一众船员之间问责,是不是有谁私藏想逃跑,一番搜索也无果,最后他细查才发现残留的半截绳子端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断的。紧接着,当天夜里,一行人陆陆续续听见了怪声。有人说听见了微弱的吸气声,有人说听见了梦话般无厘头的呓语,还有“嘿嘿嘻嘻”的笑声….总结起来差不多就是妖怪、痴呆、神经病的结合体吧。”
商世由看着马嘴前的白象,转而将车挪到了e7的位置,“那然后呢?”
(席酩撤象回f1)“然后我们可怜的船长被鬼叫声扰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正打算出去探探情况时,刚一打开舱门就看见副手倒在门口,瞪直了眼睛,浑身哆嗦,遗言是“有鬼、三头六臂的鬼…..好多……快….快走!”
(黑马e5吃掉白马)“他死了?”
(白车e5吃掉黑马)“嗯。不只他,吓得半死的船长跑到甲板上,看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船工,情状跟大副完全一样。之后就演变成了几十个人缩进十几平米空间的那一幕。”
(再次王车易位)商世由听完面色凝重,随后说:“好一个狼来了的故事....这个鬼故事最诡异的地方就是大副说的话以及那些人的死,可偏偏只有船长听到了,他也是第一目击者,有什么能证明他没有撒谎或是…..”商世由有意没继续说下去。
(小兵行至d4)席酩:“遇到危机时立即采取安抚、整顿、搜查等命令,这样一个镇静、细致、果断的人变成手上明明拿着火枪却都不记得点火,讲话也只能半句半句地说….除了演技跟遭受巨大精神打击,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缘由…..如果是演的,我能看出来。”
商世由本在跟着思考,席酩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慢,像是在等他,他看了过去——席酩的眸子明明浅得很,目光却那么锐,如同一根冰锥子,狠狠地扎进深处,不管表面如何光整,底下的狼藉与腐朽瞬间暴露无疑。
(象至f6)“那些人是因什么死的,查验一下尸体应该会发现什么。”
(退车e1)席酩眨了下眼睛,切换为日常的无悲无喜的神情:“尸体被扔进海里了。说是隔天有无数秃鹫在甲板啄食盘旋,看着跟邪教作法现场似的,尸身面目全非,有些部位还被剔得露出了白骨,一整个腐烂流脓,散发着恶臭,从早到晚船上人心惶惶,商量下就给推海里去了。”
(出车e8)“这也太玄乎了,如果是刚刚,我可能还有点信是真闹鬼了,但是“毁尸灭迹”什么的,也太像自导自演的恐怖故事了,这么关键的证物说扔就扔了?而且那可是人体啊!”商世由在自己脑子里搜刮所有的真实案例到悬疑小说,觉得这整一个“鬼故事”听下来颇有种离奇又无语的违和感。
(小兵至c3)席酩观摩着对方变化多端的表情,品出些“幼稚与天真”的味道,才说:“我说了轻描淡写地讲,自然是当个故事听听就好了。”
商世由听着席酩这话的意思,才琢磨过来他觉得的那股违和感来自哪里。
从一开始,他就带着旁观者审视的目光看待这个“故事”。可故事的主人公经历了突如其来的风暴大难不死而后幸运地收到支援信号,可谓大悲大喜。然而迟迟等不到的回音就像是凌迟,一刀一刀割着所有人的生命线,在这种精神涣散的时刻竟然闹起了鬼,死了人,让这根线断得这般惊悚突然……这世上有比死更可怕的事吗,当然有,例如,看着船员死去的样子,他们会不会觉得与其这样死在鬼手里或是活活吓死还不如当初被一个浪头吞没来得舒坦干净……看着一堆烂肉暴露在外,那将是自己不知何时到来的结局….在那个房间里瑟缩的时候,剩下的人也只能一遍遍发着誓,奢求着最后一次的怜悯与慈悲。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们胆战心惊,度日如年、度时如年、度分如年…这种紧张太过强烈,摧残着每一根神经,活着怎么能这样痛苦,我想死,上帝啊,求您让我平静地死去吧,在睡梦中死去!
(双车交换后退马至e8)商世由眉头一皱,正色道:“你刚刚说奇事有三。那这第三点是不是就是尸体腐烂的时间?秃鹫通常只吃腐肉,就算啄了两口新鲜的,也不至于那么快加速腐烂,更何况成群觅食一定是嗅到了十分浓烈的味道,所以尸体开始腐烂的时间比船上的人发现秃鹫还要早一些,就算人泡温水里也不至于这么快…….死的全是两百斤的大胖子?”
(象至f4)席酩挑着一侧的眉:“多是船工,你觉得呢?”
(小兵至d5)商世由无奈:“那可能真的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吸食了魂魄啥的,所以肉身才撑不住了吧。”
(象至d3)席酩:“你对鬼神之说倒是毫无敬畏啊。”
(小兵至g6)商世由一哂:“我不是才从鬼门关爬出来吗,要是敬畏一点,那我就得留在那儿给他老人家端茶倒水了。”
(马d2)席酩平静地看着他,接着说:“我一度觉得这件事确实非常离奇,但我无意去追求刺激,探索什么新成立的“世界未解之谜”之一。当初的查证不过是想衡量我手底下干活的员工对我的忠诚。”
(马g7)“员工,原来刚刚那个人是船长?”这么说来他当初遇难被席酩搭救时,他就发现了这个人并不是爱心善心慈悲心泛滥的那一挂。被发配去种树,商世由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这是他万万也没想到的走向…..
(马f3)“是的,你接触过他,他平日里除了说话结巴以外,神志完全正常对吗?”
(商世由只能把象挪到f5等着交换)“嗯,怪不得他总是做祷告,总是在忏悔...”
(后e2)“所以我相信他至少是真的被吓坏了,疾病骗不了人。”
(小兵c6)“所以他为什么突然又抓狂了?”
(车e1)“你说呢?”席酩直勾勾地盯着商世由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退马至g7)商世由被那的视线锥痛了,辩解道:“花瓯说大家以为我中邪了,难道是这件事刺激了他?”
(象至e5想要交换)“你没有被咬为什么稀里糊涂就睡了三天?”
(商世由不理睬,另走了马至e6)“我说我不知道,您信我么?”
(主动选择换子后马至e5抢占中心)“但我还是觉得你该给我一个更可信的理由。”
(车至e8)“我生病了,您说了疾病骗不了人。”
(退马g4攻后)“那你现在觉得如何了?”
(后退至d8)“谢谢您的关心,已经完全好了”
(席酩将后移至e5,进攻十分犀利)“真的已经完全好了吗,你发病的时候小高大夫都束手无策,这样罕见的病情,都能送去研究所了。”
(商世由将马退至g7)“您如果真那么做了,我....”商世由的眼里一闪而过悲伤甚至是绝望。
席酩开始被动了,他果断选择了弃子(白后e8吃黑后)
商世由(黑马e8吃白后)
席酩(白车e8吃黑马)
商世由(黑后e8吃白马)
席酩(白马上f6将军)
商世由(王移至f8)
席酩(白马上e8吃黑后)
商世由(王至e8吃白马)
两人看着棋盘上双方分布均匀而对称的“一个国王跟他的七个小兵”,不约而同地笑了。
席酩(小兵至f4)
商世由(小兵至f5)
席酩(小兵b4)
商世由(小兵b5)
席酩将王行f2:“讲和吧,你下一步是不是也要对称着来?”
“嗯。”然后商世由将王行至f7:“我能不能申请换个活儿干,我不喜….不适合种树。”
席酩(王f3):“理由呢?”
商世由(王f6):“emmm…..一天天地就对着黑泥巴树桩子,视觉疲劳,容易出汗….还脏….”
(小兵h4)席酩有着严重的洁癖,虽然白眼于他前头那个理由,但对于“脏”这一点倒还蛮感慨:“那你之后来给我端茶倒水,如何?”
那敢情对眼睛友好,更何况,不是谁都有这个幸运能每天看到席酩的。
(小兵h5)“好。”
于是商世由同学就光荣地从劳动部摇身一变到了服务部,跟阿倬、花瓯抬头不见低头见。席酩的属下虽说工种不同,有亲疏之别,但都直接服从席酩本人的调令,换言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天,商世由同学穿着下发的职业装,刚走进茶水间就跟阿倬打了个照面。
商世由一弯眉:“您好,小弟初来乍到,请多关照,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席倬。”
这眼神这语气,简直跟席酩如出一辙的淡漠,感染力之深刻让旁人也跟着如此:“哦,我叫商世由。”
“你眼前的分别是茶罏、茶垆、三足茶铛、风炉,煮好茶,倒入茶壶中,然后备好茶夹、茶匙、茶滤、品茗杯…放进那边那个托盘里,端给主子就行。早上八点餐后上红茶,下午四点左右青茶。”
恩?全是茶?
“他….不喝酒吗?”商世由脱口而出。
“几乎不沾酒。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所有端上去的物件都得确保一尘不染,每次餐巾得放一小沓,主子爱干净。”席倬想了想觉得说的有点委婉,又加了句“非常非常爱。”
得,洁癖呗。商世由看了一眼席倬比划的餐巾用量,一阵感慨:伐木工都自愧不如啊。怪不得他需要人种树呢!想到这里,商世由对自己的心领神会有点开心。
阿倬从最开始便对这小子的离谱行径跟浪荡言行十分不顺眼,但眼下见他拿着小本子听得专注记得认真,先前的印象也改观了些。
“再跟我去个地方。”
商世由边匆匆带过了几笔,两人一前一后地顺着楼梯下到了船舱最底层,这里四通八达的巨大管道跟水泵,像是个大型生产车间。
“你知道海水淡化法吗?”
“知道,这里采用的是反渗透吧?”
“嗯,这两套精密的过滤系统,所以你的工作还需要定期清理过滤网,以及——
席倬指着角落里的一台仪器,小荧屏上亮着字母“P”“H”
“——以及控制水的PH值。”
“没问题。”商世由痛快应下。
席倬大概还是第一次交接工作如此高效,看着时间还早,顺嘴问了句:“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商世由拿着笔杆子戳着下巴:“我…还是很想知道席…首席…噢不主子他为什么不沾酒?他酿的酒明明那么好喝啊。”
“不知道,要不你直接问他?”
席倬本意是敲打,好奇心可会害死猫,可谁知道这个商世由就跟棒槌一般:“哦,那等我有机会再问他。”
“嗡”地一声,震得席倬脑瓜子麻:“你还挺单纯。”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