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来的都是自己想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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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殊和谭清雾决定结婚那天，霖江在下雨。很小很小的雨，像雾一样飘在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又沿着玻璃滑下来，在窗台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湿痕。
谭清雾和程亦殊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里存着方冉发来的几组婚礼场地照片。方冉比他们还上心，找了七八家，按价格和风格分类整理好，标了备注——“这家草坪好但室内小”“这家室内大但采光一般”“这家可以自己带酒水”。
谭清雾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张一张翻给他看：“这家怎么样？”
程亦殊偏过头看了一眼：“太大了。”
“那这家？”
“太远了。”
“这家呢？”
他看了一眼：“这家还行。”
谭清雾把那张照片放大，场地不算太大，室内室外都能用，不算豪华，但看起来很舒服。她翻了几张细节图，然后抬头看着他：“那就这家？”
“嗯。”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雨雾在玻璃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没有花很长时间，没有比较很多家，就是她问“这家怎么样”，他说“还行”，她问“那就这家”，他说“嗯”。
婚礼场地就这么定下来了。
后来谭清雾回忆起这件事，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再多问两句“你确定吗”或者“你觉得好不好”，但她没有问，因为他的“还行”就是他的“很好”，她已经学会读了。
他们开始列宾客名单。
谭清雾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坐在茶几旁边，膝盖上垫着一本硬壳书。
程亦殊坐在她旁边。
她说一个名字，他在旁边听着。
她写下方冉、沈屿、夏以柠，又写了她妈妈、方冉的父母、夏以柠的父母，写到程亦殊母亲的时候她笔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你妈妈那边你问了吗？”
“问了，她说来。”
“那我把她写上。”
谭清雾写的时候很认真，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轻细的声响，像写字时纸张在回应她的力道。
她写了一大半，停了笔，数了数人数：“人好少。”
程亦殊偏过头看了一眼：“少一点好。”
“人少会不会显得冷清？”
“来的都是自己人。不冷清。”
谭清雾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名字不多，但每一个她都认识，每一个都是她愿意在最重要的日子见到的。
她拿起笔，在名单末尾又加了一个名字——程亦殊的父亲，然后停了一下，在旁边划掉了，换成了“程亦殊母亲”。她看了那行字几秒，把名字并排写在了同一行里，中间空了一格。那两格空格像一扇来不及被彻底关上的门，但它和旁边的字共享同一行纸面，已经够了。
日期是他们一起定的。谭清雾翻了翻手机日历，又看了看天气预测，说：“十二月底？”
程亦殊看了一眼日历上的日期：“那天冷，你不怕冷？”
“冷一点好，穿婚纱不怕热。”
“你定了吗？”
“定了。”
“听你的，那就那天。”
他在窗台边沿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两盆花上。他想了想，说：“你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八日，就那天办吧。”
谭清雾有些意外：“好！话说你怎么记得我生日。”
“你毕业那年，我寄了一张明信片给你，上面盖了霖江的邮戳。”
她愣了一下，想起那张写着他提到过的邮戳的明信片。她记得那天她坐在国外公寓窗台上，低着头翻看那张来自霖江的明信片，窗外是异国的黄昏，邮戳上的日期盖得有些模糊，但她反复确认过，那确实是她的生日。
“那张明信片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早之前就买了。”程亦殊低头喝了一口水，“一直没找到机会寄。”
谭清雾没有再问了。她低头看着日历上那个日期，觉得十二月二十八日变成了一页空白的旧日历纸。
他们开始挑选喜糖、请柬样式和婚礼现场的色调。
方冉发来一条消息：【你们要不要请个司仪？】
谭清雾回：【可以啊。】
谭清雾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程亦殊看。程亦殊看了一眼，谭清雾说：“要不那天，你也说几句？”
“我说什么？”
“随便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谭清雾想了想：“那你想说什么？”
程亦殊想了想：“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就是站在那里，等你走过来。”
“如果真要我说的话……清雾，我爱你。”
谭清雾看着她，窗外的雨还在下，水滴在玻璃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滑了下去。
她说：“那你到时站在那儿就行。”
“我也爱你。”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杯水，杯壁上的温度已经凉了，他没有加热水，也没有把它放下来，只是用它贴着掌心，像在替那句话找一个可以落稳的地方。
那天晚上，谭清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窗外的雨声小了一些，打在窗户上，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页很厚的书。程亦殊也还没有睡着，他的手伸过来，搭在她的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搭着，像一座已经建好的桥，不再需要被反复检查。
“程亦殊。”
“你觉得我们会紧张吗？”
“婚礼那天？”
“肯定会。”他说，“但你会比我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走过了那么多路。”
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手指的轮廓沿着她的指骨慢慢滑落，像是在用指尖重新熟悉一个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确认过形状的答案。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也不乱，像一辆终于驶入终点站的列车，正在慢慢减速，滑过最后一截轨道。那截轨道不长，但它在枕木上留下的痕迹很深，像有人用整段青春压过一次，再也不需要重走了。
她听到他在黑暗中说：“睡吧，明天还要选喜糖。”她弯了一下嘴角，把手翻过来，手指扣住他的手指，在黑暗里握紧了。
窗台上的两盆仙客来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站着，花瓣合拢了一些，像在替这个夜晚把被碰过很多次的旧页拢好，等天亮再重新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来的都是自己想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