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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世界冠军 你明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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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炽真的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那天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和李矛走在马路上,脑子里还想着晚上总决赛的开场时间,结果下一瞬,一辆摩托车像失控的凶器一样冲过来,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路人的惊呼声混在一起,他整个人被撞进一片短暂的白光里。
再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医院的天花板白得晃眼,手背扎着针,腿和胳膊都像不属于自己。医生说他命大,也没伤到最要命的地方。
晚上温苌月守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一遍遍问他疼不疼。沈君炽被她问得心里发酸,反倒笑着劝她回去,他说自己没事,有李矛在就行。温苌月不肯,最后还是被他磨得没办法,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李矛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得歪歪扭扭,嘴里说着他命硬,沈君炽没力气回嘴,只盯着墙上的钟。
贺平临和曹鹫赶到时,选手已经开始入场了,两个人手里拎着烧烤,塑料袋一打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立刻塞满整间病房,沈君炽闻着那味道,胃里空得发疼,偏偏一口不能吃。他瞪着眼睛,差点把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赶出去,李矛笑得直不起腰,贺平临还故意把烤串往他面前晃,曹鹫则忙着找直播投屏,病房里吵吵嚷嚷,倒把那点倒霉劲冲淡了些。
直到江熠出现在屏幕里。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沈君炽的目光像被钉住,江熠穿着ECK战队的队服,站在灯光下,眉眼冷峻,队服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五星红旗的标,那代表的是中国战队,沈君炽喉咙忽然发紧,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总决赛是BO15的赛制,三天打满十五场。今天是最后一天。中国ECK战队积分一百三十三,稳居第一,北美OIQ以八分之差排名第二。今天还有五场,但凡天运往OIQ倾斜两局,就足以让他们把积分拉回来。
开局两局,运气一半一半。ECK与OIQ各吃一鸡,积分排名依旧相差八分。第三局开场之前,ECK战队临时请求换替补上场。江熠下了比赛场,被抓进一间休息室。
接下来的两局,ECK一路败北,几乎没进过决赛圈。积分被OIQ追平,直播弹幕里铺天盖地都在刷ECK打假赛,好好的积分优势被替补打得稀烂,江熠被控制着不让上场,比赛现场也出现了不少骚动。
舆论压力之下,张凯把江熠放上了场。
江熠坐回那个位置时,表现与平常没什么区别,他甚至没有多看镜头一眼,手指落在键盘上,像一把重新归鞘的刀,最后一场,他的击杀数破了PUBG比赛纪录,ECK战队吃下最后一鸡,与OIQ的积分重新拉开十三分,荣获PUBG世界赛冠军。
病房里爆发出欢呼,贺平临跳起来,曹鹫拍红了手掌,李矛眼眶都热了,沈君炽却只是盯着屏幕里那张脸,胸口又酸又胀,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又像有什么东西永远悬了起来。
张凯意识到自己被江熠耍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想杀了江熠,却被人掠走,失踪在那个雪夜。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殊荣庆贺,国内的网络社交平台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刷屏江熠的名字,声名显赫的同时,污蔑与脏水同频涌现,江熠的过往被扒得一干二净,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一段校园霸凌视频。
视频里并未出现江熠完整的身影,只出现了部分身体结构和他的声音,画面里的侵犯动作足以让所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名同学的脸部并未打码,沈君炽的面容出现在各个社交媒体的转发中。
江熠睡了一个很沉的觉,张凯对他进行了一些非人类的折磨,致使他的身体异常疲倦,战队经理敲了他一个小时的门,也没能喊醒他,最后是酒店服务员开的门,战队经理才得以将人喊醒,当他看到那段视频时,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沈君炽明明是受害者,却无辜地被每一个人亵渎。
江熠无法拨通沈君炽的电话,那是他第一次单方面地与沈君炽失联,他给李矛发了信息,得到的回复是:沈君炽的爸爸回国了,将他从医院接走了。
网络的更新速度很快。那段视频一天之内便在网络上消失了,没有人再记得沈君炽的那张脸,众人只会把霸凌的烙印刻在江熠身上,像一枚烧红的铁,烫进他的名字里。
“你想见沈君炽么?”
李矛的消息发过来时,江熠刚落地上海。他手有些颤抖地回复着那条信息:“恩。”
“明天早上十点,校门口的奶茶店,我把他带出来。”李矛只能骗沈崇一次,是用这十八年的信任交换的。
“谢谢。”
那天是十二月三号。江熠拎着从德国买的礼物,准备和沈君炽道歉的。他不该录那段视频,不该弄丢那个手机,不该让那段视频泄露出去的。他把礼物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攥着最后一点能补救的东西。
他带着鸭舌帽,踌躇在奶茶店外。视线一直盯着路口的方向,见到沈君炽的第一面,他应该去拥抱他,再说对不起,他会给沈君炽补偿,只要是沈君炽提的任何愿望,他都会满足。他可以再穿一次裙子,也可以给沈君炽下跪,只要沈君炽原谅他。
可命运总爱捉弄人。
江熠带着满身愧疚等待来的,却是温苌月。
那记巴掌扇到他脸上时,江熠清醒了几分。他居然还在幻想和沈君炽重归于好,却忘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血缘阻隔。
“你明知道他是你亲弟弟!”温苌月说着血淋淋的真相,眼眶含泪地望向江熠,回忆起那段视频时,嘴唇止不住地抽搐,“你怎么能强迫他做那样的事?”
“你是畜生吗?”爆发在一瞬之间,温苌月拿起手里的石头往江熠头上砸,血液顺着头发流了下来。她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想杀了他的心,“早知道你是个强/奸/犯,生下你的那一刻我就应该掐死你。”
万念俱灰之际江熠抓住了温苌月的那只手,清冷的嗓音透着几分哀鸣:“他自己送上门,求我的。”
说出的那一刻,江熠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了几米开外的沈君炽,可他连解释也不想解释,只把这一眼当作最后一眼,看完便转身离开。
他和沈君炽本就是一场闹剧,现在真相被揭穿,他们一起狼狈退场。
可当他的手被沈君炽抓住时,江熠愣了好久,沈君炽脸色苍白,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好。
“你怎么会是我哥?”
“你不是我男朋友么?”
真相的打击对沈君炽太大了,他只是在高中谈了一个喜欢的男朋友,和他发生了性关系,遭受了那么多伤害后,他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暗恋这么久的人,怎么会是亲哥哥?
“江熠,你喜欢我么?”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沈君炽只想要这个答案,泛红的眼角止不住眼泪落下,问话的声音也低的可怜,在这场喜欢里他卑微的可怜。
“沈君炽,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温苌月,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沈君炽每一次哭都会让江熠心软的,可这一次江熠看着那双落泪的眼睛却无动于衷,诀别的话语在道出的那一刻就伤透了人心,江熠没想给自己留后路,颤声道:“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滚远点。”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江熠才发现自己哭了,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砸在他心尖上,他好像真的喜欢上沈君炽了,否则这一刻怎么会如此痛苦,比过往的十八年里每一天都要难熬。
破败的北巷荒芜一人,江熠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干涸,进屋后他开了一瓶碘伏,清理了伤口后躺回了那张小床上睡了过去。
那一晚他梦见了江岳,他已经很多年没梦到他了。初一的时候江岳在工地出的事,江长红去校门口接了江熠一起去的殡仪馆,面部因为高空坠落糊成一团无法辨别,只有手腕上的那道红绳最醒目,那是头一天刚帮江熠换观音吊坠红绳多余的一节,江熠编了一个花绳给他带上去的。葬礼上江熠只是跪在灵堂前,望着那张黑白照片一滴眼泪也没落下,那时候江熠还在心里怪自己,怎么能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直到半年后他的观音吊坠的红绳断了,他去商店里买了一节红绳,然后学着江岳的手法编织绳结时却发现怎么也打不成团,那一刻他捧着那块玉观音哭地怎么也停不下来,他只是没打成一个结,却难过至此。
江熠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大块,他起身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血渍和泪痕擦去,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他带了一顶帽子去了医院,江长红和往常一样躺在病床上看着新闻联播,听到门推开的瞬间立马坐了起来,“是小田螺来了吗?”
门口的人停在那里,江长红以为真的是小田螺立马从床上起来,“你都好几天没来了,爷爷可太想你,这里有贺姨给我买的芝麻糖,很好吃,爷爷给你留了很多,你快尝尝....”
江长红拿着芝麻糖的手在递出去的那一刻悬在半空,眼前这个小孩的体型比小田螺高太多了,“小熠?”
“爷爷。”江熠抬起头对上江长红视线,却招来一顿打,江长红只是往他屁股上拍了几下,气他不告诉他退学的事,气他放弃前途去走弯路,更气自己身体不争气,所有训教的话在看到江熠红红的眼睛时止了声,“你这孩子,怎么哭了,爷爷就轻轻拍了你几下,疼哭了?”
江熠摇了摇头,哑声说道:“我做错事了。”
“那爷爷陪你去道歉好不好?”江长红拍着江熠的肩膀,和小时候一样安慰道,那是江熠五岁,巷子里的小孩笑话他没有妈妈,他冲上去和人打架,不小心打伤了路过的贺平临,贺平临头破了皮进了医院,爷爷带着他亲自上门道歉,幼小的江熠对着贺平临说了人生的第一句对不起。
“我长大了,自己去道歉。”江熠将江长红扶去了病床上躺下,病床四周贴满了便利贴,上面画满了小人画,提醒江长红的吃药的,提醒他几点播新闻联播,几点播国际新闻的,还有遥控器的使用说明图,江熠一张纸浏览,哪怕没有字迹可以辨别,江熠也一眼认出是沈君炽画的。
昨天他应该和沈君炽说一声对不起的,而不是那样糟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