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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心闻帝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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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的动作太猛,脑袋差点撞到帐顶,但他顾不上了。他跪坐在榻上,盯着萧玦,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月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的耳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根到脸颊到脖子,一路烧下去。
“你说什么?”
萧玦看着他,没有重复。他只是坐在榻边,安安静静地等着。沈映的脑子开始转了。从第一天起。从第一天起。他的记忆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哗啦啦地往回倒。
第一天,朝堂上。他坐在龙椅上,偷偷看萧玦。心里想的是:【卧槽好帅但是好可怕。他睫毛好长。】
第二天,寝殿里。萧玦替他系腰封。他在心里刷屏:【他碰我腰了。他碰了。虽然只是系腰带。但是他碰了。】
御书房。他看着萧玦批折子的手。心里想的是:【他手好好看。想摸。不对我在想什么。】
假山后。他推理李源养外宅。系统推送八卦。他在心里说:【这瓜真香,系统你还有没有别的。】
巷子里。萧玦问他“陛下在看什么”。他在心里编瞎话,又想:【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他怎么老出现在我附近。】
中秋夜宴前。萧玦按住他的额头。他在心里想:【他手好凉。他会不会有事。】
还有那些更早的、更琐碎的、更没头没尾的碎碎念。今天午膳吃什么。小顺子说御膳房来了个川蜀厨子。好想吃火锅。折子上的字太小了。皇叔今天这件袍子衬得腰好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怎么老想看他。
还有更早的。刚穿来的第一天。他躺在龙床上,对着帐顶那两颗黑珠子说:【行吧。那就先活着。】
全部。所有。每一句。每一个字。
沈映的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他跪坐在榻上,双手攥着被子,指节发白。他的嘴张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巨大无比的、震耳欲聋的念头:
【他全听到了。他全听到了。他全听到了。我第一天说他睫毛好长他听到了。我在御书房说他手好看他听到了。我在心里骂他是老狐狸他听到了。我上次在池塘边想他腰好细他听到了。我昨天晚上还在想他锁骨——他全听到了。】
萧玦坐在榻边,看着他的脸从红到白再到红,看着他的手指把被面攥出一团皱褶。他忽然开口:“你第一次在心里喊我皇叔的时候,我就听到了。”
沈映猛地抬头看他。萧玦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笑的东西。“那天你在寝殿里,萧玦刚走,你躺在榻上,在心里说,‘他怎么老出现在我附近’。”
沈映的脑子里轰地炸了。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说过。他在心里说的。一个字都没出声。但萧玦听见了。因为萧玦能读心。从第一天起。从他在朝堂上偷偷看萧玦的第一眼起。他所有所有所有的内心活动,全部都被这个人听去了。
沈映忽然抓起旁边的枕头,朝萧玦砸了过去。萧玦接住了。沈映又抓了一个,又砸过去。萧玦又接住了。沈映还要抓,发现床上没枕头了。他跪坐在空荡荡的床上,瞪着萧玦,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大概两个都有。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萧玦把两个枕头放在一边,看着他。“说了,你就不敢在心里想那些了。”
沈映噎住。他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如果萧玦第一天就告诉他“我能听到你心里想什么”,他大概会立刻把自己脑子清空,再也不敢胡思乱想。那些碎碎念、那些花痴、那些吐槽、那些没头没尾的小心思,全部都会消失。萧玦听不到了。然后呢?然后他们之间还会有那些“巧合”吗?还会有杏仁露吗?还会有川蜀厨子吗?还会有水晶镜吗?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御书房,萧玦说的那句话。“我要是说,从你来的第一天就在听你那些碎碎念呢?”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听懂了。萧玦从第一天起就听见了他所有的声音。那些声音里,有警惕、有害怕、有好奇、有花痴、有依赖、有喜欢。萧玦是一点一点,从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里,听出了一个人。听出了他。
沈映低着头坐在床上,脸还是红的,但眼泪开始往下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大概是觉得太丢人了。从第一天起就被看光了。他在这个人面前从来就没有过秘密。
萧玦看着他哭,没有立刻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沈映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沈映没反抗,被他拉过去,靠在他肩膀上。萧玦的手搁在他后脑上,跟宫变那晚一样的动作,掌心温温的,按着他。
“你哭什么?”
“你管我。”沈映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什么都听得到你还问我哭什么。”
“听得到,但还是想听你说。”
沈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把眼泪蹭了他一脖子。然后闷声说:“那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我喜欢你你也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萧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沈映后脑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第一次在心里骂我老狐狸,又说我贪污先帝夜明珠的时候。”
沈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一脸震惊:“那是第二天!”
“嗯。”
“你第二天就——”
“嗯。”
沈映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又把脸埋回他肩窝里,闷声骂了一句:“萧玦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骂完。萧玦低头,嘴唇贴在他发顶,很轻地碰了一下。沈映的声音就断了。他缩在萧玦怀里,心跳得很快,但人很安静。殿里月光满地,更漏声远远的。过了很久,沈映忽然说:“那以后你还能听到吗?”
“能。”
“那我不是永远都没有秘密了?”
萧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沈映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头顶。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树洞。”
沈映愣住,然后笑出了声。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梗,叫“树洞”。他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把脸埋在萧玦胸口,闷声说:“那你这个树洞还会亲我。”
萧玦的胸膛震了一下。他在笑。沈映感觉到了。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萧玦低头看他的目光。那双凤眼里映着月光,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以前沈映看不懂、现在忽然看懂了的东西。他忽然不笑了。他仰着脸看着萧玦,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勾住萧玦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上去的时候,他的嘴唇还在抖,但很用力。萧玦一手扣住他的后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吻很深。比御书房那次更深,更慢,更烫。沈映的指尖嵌进他后颈的衣料里,呼吸被搅得稀碎。
分开的时候,沈映额头抵着萧玦的额头,喘着气。他闭着眼,小声说:“萧玦。”
“嗯。”
“你以后要听就听吧。反正我也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萧玦笑了。沈映感觉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然后萧玦开口,声音低低的:“好。”
那天晚上沈映没让萧玦去屏风后面睡。他拽着萧玦的袖子不松手,萧玦就在他旁边躺下了。两人挤在一张龙床上,沈映缩在他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口。萧玦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沈映听着听着,忽然说:“所以上次你替我系腰带的时候,我说‘他碰我腰了’,你心里是什么反应?”
萧玦沉默了一拍。“想再碰一次。”
沈映的脸又红了。他把脸埋进萧玦胸口,闷声说:“老流氓。”
萧玦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沈映醒来的时候,萧玦已经走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案上放着一碗温热的杏仁露。沈映坐在床上,盯着那碗杏仁露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温度,还是那个甜度。
系统“叮”了一声。
【早间推送:摄政王今晨回府后,在书房手札最后一页写了一行新字。内容为:今日坦白了。他哭得很丑。】
沈映差点被杏仁露呛到。他放下碗,咳了两声,然后冲着空气骂了一句:“萧玦你才丑!”
骂完他又笑了。靠在床头,端着那碗杏仁露,晃着脚。窗外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格照进来,金灿灿的。他低头看着碗里杏仁露的倒影,看见自己弯弯的眼睛。心里想的是:
【行吧。既然瞒不住,那以后就正大光明地想。】
他想了想,在心里大声说了一句:萧玦,我喜欢你。
然后他竖起耳朵听了听——自然什么都听不到,他又没有读心术。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听到了。因为过了一会儿,小顺子跑进来说,摄政王府派人送来了一盒点心,说是“摄政王今晨特意吩咐的”。
沈映打开盒子。是桂花糕。他昨天刚在心里想过想吃桂花糕。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了蜜的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