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有个家》止痛糖

14、憧憬 第二天

　　第二天傍晚，李佩恩又出现在了营地西边的空地。
　　Dean忙完下午的查房，远远地看见那个坐在地上的人影，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手里端着两个杯子。北边开始转冷。他用保温壶装了热水，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杯口还在冒着细细的白气。
　　李佩恩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今晚不用值班？”李佩恩问。
　　“不用。”Dean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个杯子递过去，“別着涼。”
　　李佩恩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喝了一口。Dean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从杯壁的温度里获取某种温暖。他的指尖微微泛红，是被夜风吹的。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地上，喝着热水。李佩恩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水，目光落在地平线上那一道残存的橙红色光带上。Dean侧着头看他。他稀罕着李佩恩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时刻，即使什么也不说，即使只是坐在一起喝一杯热水，这种日常的平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他一边喝一边侧头看李佩恩，看他的睫毛在傍晚最后的光线里投下的阴影，看他嘴唇边缘被热水润湿的痕迹，看他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的弧度。他把这些细节收进眼里，像是往一个永远不会满的罐子里慢慢地添加东西。
　　天还没有完全黑。北区的风里带着沙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李佩恩仰着头，看着天边那抹颜色。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脖颈的线条在暮色里像一道被画得很轻的弧线。
　　“佩恩。”Dean叫他。
　　“嗯。”
　　Dean往李佩恩那边挪了挪，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
　　“不如我们聊以后。”Dean说。
　　“以后？”李佩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孩子。”Dean说。
　　李佩恩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回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话题。
　　“孩子怎么了？”
　　“我在想，”Dean说，声音放慢了一些，“以后我们的孩子会长得像谁。”
　　“像谁都行。”李佩恩说。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这个问题在他心里也有一个已经准备好了的答案，只是放在那里等着Dean问。
　　“也是。”Dean笑了一下。
　　李佩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Dean想了想，又问：“你觉得孩子会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
　　李佩恩沉默了一会儿。是犹豫的回答，而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停顿。
　　“都行。”他说。
　　“那你希望呢？”
　　“我希望——”李佩恩又顿了一下，“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Dean看着他。月光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橙色的光，把李佩恩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一个关于孩子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如果孩子是Alpha，”Dean说，“我要教他怎么追Omega。”
　　李佩恩终于偏过头来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想笑又忍住了的情绪，像是他已经在心里给Dean的说法打了一个评价。
　　“你追人的方式不太好。”李佩恩说。
　　“哪里不好了？我不是追到你了吗？”
　　“你那是追吗？你那是赖。”
　　Dean笑了出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在安静的傍晚空旷得有些突兀。李佩恩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Dean转过头看着他，笑意收了一些，认真的问：
　　“佩恩，你愿意生几个？”
　　李佩恩沉默了一下。还是那种深思熟虑的停顿，但这一次比之前更长一些。
　　“两个，”他说，“这样就不孤单。”
　　“好，”Dean说，“你说生几个就生几个。”
　　他握着李佩恩的手，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月光终于升起来了。在李佩恩的瞳孔里投下两点小小的银白色的光点。
　　“佩恩。”Dean叫他。
　　“嗯。”
　　“退伍以后，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李佩恩说。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我是想和你有家庭才退伍。工作的部分，还真没有想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仍然是平的。Dean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这个人，在考虑退伍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装的只有一个理由，和Dean有一个家庭。
　　“你可以去当教官，”Dean说，“教新兵。以你的经验，很多人愿意跟你学的。”
　　“嗯。”李佩恩说。他正在把“当教官”这个可能性放进脑子里，试着看看它合不合适。
　　“或者——”Dean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他故意拉长了那个“或者”的尾音，像是在等李佩恩的注意力被它吸引过来。“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待着。”
　　“你养我？”李佩恩问。
　　“我养你。”Dean说。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是很认真的、像是在承诺的语气。他看着李佩恩的眼睛，让那三个字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月光里。
　　李佩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握着Dean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卷起地上细碎的沙土，打着旋儿飘向远处的黑暗。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撒了一把碎钻。
　　“佩恩。”Dean 握着李佩恩的手，把两个人的交握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嗯。”
　　“叫着你的名字，真好。”
　　“叶珩。”李佩恩也开口了。
　　“嗯。”
　　“你说得对。叫着你的名字，真好。”
　　Dean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握着李佩恩的手，看着满天的星星。
　　他想象那个画面。两个人，两个孩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们身上。李佩恩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看书，孩子在旁边追着一只蝴蝶跑。Dean在厨房里做饭，窗户开着，飘散着平淡的烟火味。Dean知道，那个画面会一点一点地被他们走出来。
　　他们正在用所有的努力，朝那个画面走过去。
　　Dean低下头，看见月光把那两枚戒指照得发亮。一枚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一枚扣在李佩恩的心口。他握紧那只手，相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