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坠入爱河/苦海吧 （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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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罗塞塔回到光之国的第一件事是蹲泉水回血，和赛文手牵手在等离子火花塔下散步。碧绿的火花塔今天也在慈爱地治愈她的子民。她仰着头，目光沿着琉璃光彩的塔身向上望去，水晶建筑之中一条光路愈到顶端愈发明亮，在百米的塔尖璀璨如一颗太阳。那里是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是一个人造的奇迹。
在今日之前，这颗人工太阳于她的存在感从来没有这么强大过。就像生活在海里的鱼，因为被水包围，所以没有意识到随处可见的东西才是赖以生存的命脉。感受身体接收光能，内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名为罗塞塔的蓝色小鱼回到了她的海中。蓝族对火花塔产生了一点感激之情和研究的兴趣。那个至今无人能够复刻的能源核心是什么运行原理，真想拆开看一看……不，暂时还是不要这样做。等离子火花塔核心只要被移动，整个光之国的能源系统都会瘫痪，光之国的气温会立刻下降到零下数百度，大家一起变冰雕。身为一个有公德心的人，罗塞塔并不打算让其他人为自己的好奇心买单，她遗憾地压下蠢蠢欲动的探究欲。
赛文并不知道身边人的思想已经在危险的边缘走了一个来回，他握紧蓝族的手，犹如拢住一只停留的蝴蝶。依恋地十指相交，他用指腹摩挲着罗塞塔的掌心。感受到赛文的小动作，蓝族转过头，对他露出了美丽的笑颜。
“怎么啦？”
“……不想放手。”
“唔，没想到，赛文也会对我说出这么可爱的请求。”
罗塞塔笑着捧起红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我也是一样呢，赛文。但是我们都有各自的道路要走，所以在分离的时间里也要想念我哦。”
赛文无法将视线从眼前的蓝族身上移开。在这场短暂的地球之旅中，他违反多条规定，做出很多错事。接下来他必须到行星观测局叙职，然后去宇宙警备队接受问询和审判。回到光屏信号的范围中，既是大哥也是队长的佐菲就已经给他连发十几条消息。一直到现在，通讯终端的显示栏中还不断有消息上浮，他匆匆扫了一眼，有曼、杰克、泰罗等人的信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但是此刻他只想和罗塞塔待着，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看她一眼，他的心中就涌现无限的柔软情愫。
在地球上和罗塞塔进行光能交换后，赛文恍惚了很久才找回自己。他被汹涌又无法理解的情感吞没，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溶解在那片黑色的海洋里。本能叫嚣着危险，可是情感和理智都在欢呼着满足和喜悦。一部分的【赛文】被永远地留在那里，作为交换，黑色的海为他的心填补进等重的爱意。在这残酷柔情的酷刑中，赛文感受到由衷的释然和感动。虽然他还是不明白罗塞塔为什么能那样坚定痴心地爱着他，可是不论是谁，只要体验过被那样庞大的爱意包裹过，就不会怀疑罗塞塔的真心。那时候他想起很久之前训练罗塞塔，他曾在念力交锋间窥见的蓝色火焰。曾经他以为那片火焰的燃料是无情和疯狂，灼伤她也灼伤世界。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片蓝火的源头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爱。因为这份爱太过浓烈和圆满，所以从外部看起来是一团漆黑的黑洞。
罗塞塔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好孩子。
“我真的要走了，一有时间，我就会回来找你。”
赛文克制地在罗塞塔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他松开手，朝行星观测局的方向飞去。罗塞塔目送那个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天际，她没有马上回科技局，而是在等离子火花塔下的公园里找了一把长椅坐下。
她在等一个人，一个早就到来却不现身的朋友。
微风轻拂，吹起蓝族头上洁白的羽毛。她坐在长椅上，自娱自乐地展开自己的角翼又收起。红色蓝色银色的人群路过她的身边，都没有打断这个蓝族宁静的等待。托雷基亚站在不远处，盯着挚友的背影看。他们好像在玩一种有趣的挑战──“我知道你来了，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来，谁先沉不住气承认就输了。”
10。30。75。120。
他在心里读秒，罗塞塔没有回头看他。天蓝色奥特曼心里那点愤怒和委屈越来越旺盛，他在等罗塞塔主动坦白，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个错误就是离开他和泰罗，走向另一个人，并且被那个人伤害。可是罗塞塔用沉默拒绝他，她的行动在说，我不认为这是错误，所以我不会改的。
有不少路人注意到这一对好像在赌气的蓝族，驻足围观。一个红族女性走到罗塞塔身边，指了指托雷基亚藏身之处，说了什么。罗塞塔微笑着摇摇头，红族女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罗塞塔的肩膀走掉。在这位热心女士的解说下，围观人群散去，罗塞塔的身边又变得空旷寂静。
托雷基亚先败下阵，他自暴自弃走到罗塞塔的身边，和她坐到同一把椅子上。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有啊。我回来了，托雷。”
“还有吗？”
“是想听我的地球之旅吗，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我们接下来会有很长的时间分享这段经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罗塞塔！关于那些地球人（农马尔特）、人类、怪兽……还有赛文！他刺伤了你！”
“……”罗塞塔仔细看着生气的朋友，她不奇怪托雷基亚得知这件事，他在【双星之约】里塞的私货还包括“记仇录像”。启动的时候会自动录像并回传给后台。虽然她一缓过来就主动关掉【双星之约】，但是被捅的那一下肯定被录下来了。那个时候托雷肯定吓坏了吧？以他敏感细腻的性格，不知道在她回来之前辗转反侧多少个夜晚。她看着托雷基亚哀伤又愤怒的表情，诚恳地说：“让你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这个事情怎么可以就这样翻篇！”托雷基亚提高了声音，“赛文他不应该那样对你，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错！奥特曼本来就不应该插手星球文明的内部斗争，你只是在修正他的错误，可是他居然敢对你动手。他根本就不爱你！”
他想起收到警报的那个夜晚，托雷基亚正在实验室加班。他的终端忽然亮起红色的警报，一个弹窗挤开所有工作程序，大屏播放视频。加班加到浑浑噩噩的头脑被惊醒，托雷基亚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给【双星之约】设定了三档警报，黄色是重伤，橙色是主动使用，红色是被动激发。一上来就闪红，只代表一种情况，罗塞塔反应不过来就被秒杀。是谁？地球不是很偏僻吗？居然有这样强大的敌人。赛文呢？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罗塞塔？
他握紧了拳头，颤抖着手点开视频。撞进眼灯的画面就是罗塞塔被赛文的头镖刺穿。
……为什么是他？！
托雷基亚呆愣在原地，画面出现之前他想象过很多可怕的猜测，或许是恐怖的宇宙大怪兽、或许是邪恶的黑暗宇宙人、或许是虚伪愚昧的地球人、或许是……千万种猜测中，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同族伤害罗塞塔，那个同族甚至还是她的恋人！赛文被敌人控制了吗？他死死地盯着画面，却看见赛文神志清醒地在罗塞塔怀中道歉，罗塞塔拔出头镖，二人化作人间体掉进海洋。
蓝族看着因为佩戴者主动关闭而黑下来的画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忽然脱掉身上的科技局制服，冷静地把手上的工作进程全部保存关闭。他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他要去找罗塞塔，无论什么原因，他都要去狠狠地暴打那个红族一顿。
被头镖贯穿身体的时候你该多痛？他怎么敢让你痛？他怎么能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对你说对不起？是什么人或事配和罗塞塔相提并论，能让赛文毫不犹豫地背离我的挚友。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魔法能让我马上到达你的身边，让我亲手保护你？又一次，又一次……德佑星上也是，伽农星上也是，地球上也是……为什么我总是什么忙也没帮上，什么也无法守护？
托雷基亚，你真是个无能的人。
他大步朝门外走去，甚至没来得及和希卡利申请外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是很不理智的，从光之国到地球需要上千光年，等他到达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想赶到罗塞塔身边，用自己的双手确认她是否安好。
“叮咚”。
光屏忽然亮起来，是罗塞塔的讯息。她只发了一条消息：“我和赛文产生了一点分歧，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
这条讯息像缰绳，勒住即将失去理智的野马。他抿着嘴继续看，罗塞塔还在发送。
“托雷，我会回去见你的。”
“虽然伤口看上去很严重，但是我的医术也非浪得虚名。”
“好吧，还是有一点痛，但是我没有哭哦。”
“我不难过，也并不痛苦。所以你不要乱跑，乖乖地在光之国等我，好吗？”
“再过两天我就回光之国，到时候你可以来接我吗？”
消息一条接一条，说到后面带上了哄小孩的安抚语气。看来她的确没什么大碍，能腾出手给他这个没用的朋友发这么多消息。托雷基亚冷静了一点，他想回复什么。“你有没有事？”还是“我真的很担心你？”但是这些苍白的安慰早就被罗塞塔提前回答，所以他现在居然无话可说。他的脑子很乱，手指在光屏上打了很多乱码又删除。最后颓然地放下手，将脸埋进手心。光屏冷蓝色的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像是被聚光灯照射的滑稽小丑。
就算真的发了信息又有什么用？光之国和地球有时差，罗塞塔收到已经是很多天以后，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况且，他难道还要用无意义的话语去打扰伤员，要养伤的罗塞塔还要抽出心力来安慰他吗？
真是的，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喜欢赛文？他真的爱你吗？他会像你爱他一样爱你吗？
托雷基亚心神不定地度过了两天，他终于等到【双星之约】的定位回到光之国，他第一时间就放下手上的一切奔向那个人。这几天他从罗塞塔的消息里拼凑出事情的全貌，赛文选择保护人类，罗塞塔选择保护农马尔特，所以他们打了一架。罗塞塔的叙述很冷静客观，甚至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抽离。但是托雷基亚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是赛文先违反原则介入星球内战，罗塞塔只是在修正他。
啧。红族。
他到达等离子火花塔下的公园里，慢慢停住脚步。托雷基亚看见罗塞塔和赛文牵着手在等离子火花塔下漫步，他们有说有笑，十指相扣，最后赛文低头吻了吻罗塞塔的手背，转身离去。
碍眼。
真是太碍眼了。
托雷基亚确信罗塞塔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到来，她安然地坐在公园的长椅里，等待约定的人来接自己。人群来来去去，她屹然不动，好像如果等的人不会来，她就会一直坐在这里，直到时间的尽头。
天蓝色的眼灯静静地把那个身影收入眼中，人潮散去，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托雷基亚无法忍受罗塞塔透露出的孤寂气息，于是他走上前，坐在她的身边。
“他那样对待你，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看着两个人俨然已经和好，在火花塔下手牵手散步的景象，托雷基亚忍不住问出这句话。他认知中的罗塞塔，是温柔又理性的蓝族。她的思想冷静锐利，对所有社会范式和约定俗成都带着轻佻的审视，既不为光明的火焰动心，也不为黑暗的力量吸引。她分明将一切都看得那么清醒，为什么会一头栽进爱河变成盲目的女孩？大人们都说爱是治愈痛苦的良药，是温暖的，美丽的东西，就像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那样相濡以沫。可是罗塞塔和赛文却爱得鲜血淋漓，并在利刃落下后仍不松手。这究竟是为什么？
“托雷，赛文没有对我不好呀。”罗塞塔像个恋爱脑晚期患者在发言，她说：“我不是因为赛文会无条件对我好才喜欢他，因为他是赛文，只要他是赛文，我就很喜欢。”
“可是他做错了事情，还刺伤了你！”
“那是出于他的本心做出的选择，”罗塞塔耐心的解释，“他没有背叛自己，也没有背叛我。面对文明和生命，如何有一个公正的神明来判断对错？在我看来，世上没有永恒的公理，只有不停碰撞的立场。在这个事件中，我和他都坚守了自己的立场，这就足够了。”
“那你的血就白流了吗？你的痛苦又算什么？”托雷基亚迷茫地问，“如果相爱不是立誓永远站在一起，如果爱不能带来幸福和快乐，你为什么要爱他……为什么是他？”
他有些失控地抓住罗塞塔的肩膀，溺水般地大口呼吸，用颤抖的手指反复描摹眼前人薄荷蓝的计时器。他的手指从计时器向下划，小心按着画面中曾经有创伤的皮肤，最后把整个手掌贴上去，仿佛跨越时空按住那一刻流着清澈光粒子的伤口。掌下的皮肤温热，触感细腻，他能摸到胸骨在皮肉之下浮起，像蚌壳里的珍珠。这样鲜活的、珍贵的罗塞塔为什么不属于他呢？他喃喃自语：“如果你一定要去爱一个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至少我绝不会让你受伤。
“因为赛文就是很好的人啊。我若爱着玫瑰的娇艳，就不会要求它不长尖刺。”罗塞塔将手覆上托雷基亚的手背，她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在给胆小的孩子讲述世界的真相，“托雷，在大多数叙事中，爱被赋予太多意义：爱能治愈创伤，爱能化解仇恨，爱能让人变得更好。但是，我觉得不对，爱没有这些功能。爱只是爱。它不保证幸福，不保证不受伤，不保证对方不会做出让你痛苦的选择。选择爱一个人，就要接受这个人的全部，包括他可能刺伤我的那一部分。”
“我不相信，这样来说，爱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吗？”
“这么说也没错，你甚至可以将爱情当作一种群体幻觉。”罗塞塔微笑，“你认为爱为什么会发生的？”
“为了羁绊，为了幸福，为了……不孤独。”
“若要将爱人当作对抗孤独的工具，在他的身上投射自己的欲望，那么所有的情人都会大失所望。”罗塞塔温柔地说，“如果我爱着赛文，却能不被他刺伤，完完整整地全身而退，那我只是在爱着【爱着他的感觉】罢了。”
“我喜欢赛文，正是因为他的善良慈爱从未改变。他不正义，不正确。但是他并没有变得残忍卑劣，所以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
她最后凑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罗塞塔在托雷基亚的耳边说，“谢谢你，我也爱你。”
……但是这样一来，你要如何才能获得幸福？
托雷基亚沉默地抱住最重要的挚友，将头埋进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坠入爱河/苦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