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原谅你”，“原谅我” （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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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欢迎收看东京电视台报道，据悉，前日的【环球洽谈】会议已经结束。人类方与农马尔特方充分交换意见，为未来和平相处奠定新的基础。我们将在错误的历史上寻找正确的方向，走向更加友善的明天。以下是会议达成的主要共识。
一、地球防卫军部长及各国领导者代表人类向农马尔特的使者于联合国总部进行公开道歉，两族历史正文细节完全解密公开。此项议程将在全球同时进行直播。
二、人类将与农马尔特协商开发海洋，在不破坏地脉和海洋环境的情况下开采资源。
三、各国的沿海地区城市对农马尔特开放，农马尔特人经过合法规定登记后可获得永久居住证。
四、各地复苏的地球怪兽今后交由农马尔特接收，地球防卫军特设【怪兽参谋】一职，仅面向农马尔特族招收。
五、……”
电视上各个官方新闻频道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在各国旗帜环绕的联合国会场中，人类与农马尔特的代表相对站立着，中间的主持人不是联合国秘书。而是一群年岁不大的孩子，他们都是在海中失去生命的人类，被农马尔特人捞起照顾。孩子们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地相处，所以作为调停的使者四处奔走，为了促成这场和谈的会议付出无数努力，真市也在其中。在天真的见证人左边，人类之中，山田捧起一束紫金草，他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下，向面前的阿勒姆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老人的手很稳，他将那束淡紫的繁花献上，布满皱纹的手没有将一片花叶压坏。
然后是其他的花，橄榄花、月季、百合、鸢尾花、荷花、向日葵、雏菊、素馨花……千万朵代表和平的娇艳花朵献给曾经被辜负的农马尔特，有一些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是今天早上从各国的温室中采撷，用特快航空运到联合国的会场中。皮肤光滑生着鱼鳞的农马尔特人看着这些花束许久，想起曾几何时，他们还在大地上行走的时候。那时候鲜花也是他们施展仪式的重要触媒，是向恋人表达心意的美好象征。后来他们背离故土，走进深海，在冰冷的水中再也看不见一朵生动的花。
沉默，在长长的沉默之后，阿勒姆接过了人类的花。
今日是一个晴天，会堂的玻璃窗外，蓝天辽阔，阳光明媚。白鸟扑棱棱地飞过天空，洁白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就让我们再互相信任一次吧，为了未来，为了能够一起守护我们的星星。
亚理趴在她钟爱的沙发上看荧幕上转播的画面，她的脸色还有一些苍白，怀里抱着她和诸星团一起去买的鲨鱼抱枕。棉花玩偶被少女的胸膛和手臂挤成可怜兮兮的扁扁样子。沙发的另外一边，诸星团的视线落在那只蓝色的鲨鱼上，在亚理回看回来的时候沉默地移开目光。
在这栋别墅里的两个奥特曼都是残血状态，人类的医疗治不了他们。罗塞塔用精湛的治疗光线把自己拉起来，顺带还奶了一口缺乏能量的赛文，所以他们现在顶着血皮在地球休息。奥特战士在地球上消耗的能量极大，只有三分钟行动时间，何况伤员。他们必须早日返回光之国，晒等离子火花塔疗伤。在离开地球之前，两个人独处的短暂时光中，赛文有一些话想和罗塞塔说。
他想说，对不起，罗塞塔，我们分开吧。
尽管在那一天的飞鹰号上罗塞塔说出了震撼人类和赛文100年的恋爱脑发言，但是被爱人捅了一刀显然会有后遗症。诸星团在这些天里发现，罗塞塔看见赛文会不自觉地紧张发抖，特别是看到他的头镖的时候。那一天，赛文正在擦洗沾染了金色光粒子的头镖，罗塞塔的视线落在凶器上，仿佛被炫目的锋芒刺痛，她的身体有很难发现的微小颤抖。
赛文无言以对。
他开始做噩梦。
在梦中他回到了与罗塞塔战斗的海域，他用经历一切的冷静重温那场地狱般的战斗。他处于弱势，他要保护人类，他不能让罗塞塔再犯杀孽，他必须让她停下来。一条又一条约束条件消减选择的余地。为了生命，为了他们，为了她，做出选择。然后念力缠上头镖，在爱人心神放松的时刻，银光闪过。
刺穿她。
刺穿她。
刺穿她。
一次又一次。
在那一刻，他别无他法。即使回到过去，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并非是为自己做出的辩解，因为伤害就是伤害，不容否认。赛文从噩梦中惊醒，确认了一件事：我的恶行有如命运，无路可逃，罪不可赦。
他伤害了她，从身体上，从精神上，那场背叛的余波连绵不断直至今日。如果赛文的存在对于罗塞塔就是一种伤害，那么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离得她远远的，再也不要见面。这就是名为赛文的奥特曼能做出的最大善举。
罗塞塔，你值得一个更好的爱人。
“你在想什么呢？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黑发的少女放弃折腾小鲨鱼，关掉电视。她蹭过来，想要倒在诸星团身上。男人下意识地躲闪，他想，就是今天了，他必须要说出来，不能让罗塞塔装做正常的样子努力安慰他。他这一下让亚理很不满意，她委屈地问：“现在这个结局不好吗？赛文，你不喜欢这个结局吗？”
她说的是农马尔特和人类结盟的新闻。诸星团无法直视少女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地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罗塞塔……我们分手吧。”
“啊？为什么？”
翠星亚理看起来大受打击，她的眼睛睁圆了，呆呆地看着诸星团。她问，“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讨厌你！”他下意识地回答。沉默了片刻后，他自虐般地把自己的心剖开，将所有痛苦的、罪孽的、悔恨的心绪都摆出来，交给他认定的法官审判。他唾弃自己虚伪的内疚，恳求法官不要再判他无罪。一如那一日他伏在她的膝头忏悔杀害基耶龙兽。既是受害者也是审判者的罗塞塔听完罪人的自白，干脆利落地说：“不行，不要和我分手！我已经这么惨了你还要我失恋吗？区区ptsd，我们完全可以一起解决掉。”
在你的心里，离开我比被我伤害更痛苦吗？
赛文凝望着女孩明亮的眼睛，他的心被更加细腻酸涩的痛苦割裂。罗塞塔打了一个响指，白色的窗帘被念力拉上，遮盖窗外明媚的蓝天。她说：“我不会被恐惧击倒，我会面对它，征服它。接下来，你愿意配合我进行心理治疗吗？”
赛文无法拒绝罗塞塔。
“好，接下来没有我的指令你不可以自己乱动哦。”她说，“赛文，变身奥特曼吧。等身高的就可以。”
诸星团拿出奥特眼镜，一阵红光闪过，人类大小的赛文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见红族的时候，罗塞塔的视线还是会有不自觉地漂移。虽然她很快就命令自己注视赛文，但是战士的敏锐还是让他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撕裂。赛文的心更痛了一分，他想走，但是罗塞塔没有让他走，他就一动也不敢动。
罗塞塔站起来，她走到红族面前，人类拟态的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一道蓝光闪过，她变身等身高的蓝族奥特曼。赛文抬头去看她，罗塞塔依旧是那样柔和美丽，只是头上洁白的长角变得灰暗透明，其中的能量都被她用来治疗她和他。他的视线下移，先是落在薄荷蓝的计时器上，稳定的蓝光令人安心。再往下是他曾经留下的伤口，那道曾经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已经愈合，罗塞塔的医术很高明，从外表看，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但是血肉之下呢？
艳丽纯粹的蓝色在六边形金色眼灯前晃了晃，向他靠近。罗塞塔居然直接坐在他的怀中，搂住他的脖子。赛文惊得头镖都要飞起来，他听见罗塞塔闷闷地声音：“别动，让我抱一会，我在脱敏。”
她伏在赛文的胸甲前，蜷缩起来，让自己完全被赛文的气息包裹。她在赛文的怀抱里一边发抖一边强迫自己去注视赛文。赛文看着罗塞塔在凶手的怀中颤抖着呼吸，身体紧绷，又被意志强令放松。她不停深呼吸，在伤害她的人身上汲取勇气。然后慢慢平静下来。蓝族微凉的身体贴着红族，柔软的肢体轻轻地环抱他。赛文僵着身体，他又想伸出手拥抱她，像拥抱一朵鲜花那样轻柔。又想推开她，让她停止这种对于自身过于苛责和残酷的脱敏疗法。
怎么会有人一上来就直面刺激源，主动奔向危险的火焰？
“难受吗？”
“还好，我已经适应了。”
罗塞塔静静地抱了一会，肌肤相贴间没有传来任何一方的抗拒，赛文以为今天就到这里了。罗塞塔抬起头，好像下定某种决心。她跨坐在赛文的大腿上，直起身体，她抬起手。赛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手吸引，然后他看见她把他的头镖抽了下来。蓝族用双手捧着这把从曾经贯穿她身体的武器，银色的利器那么锋利那么无情。罗塞塔慢慢用脸贴了贴冰冷的金属，让金属沾染蓝族的体温。然后白色的眼灯看了赛文一眼，目光如湖水波光盈盈。她犹豫地张开嘴，用柔软的舌面贴上刀刃，从刃根舔向刃尖，蓝色的舌尖在头镖上慢慢地滑动，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痕。
她抬眼看他，好像在说：“看，我可以和凶器相处得很好哦。”
赛文，陷入了混乱。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好像被舔的是他自己。小腹燃起一簇薪火，一些不合时宜的幻想在脑海像烟火炸开，马上被他的理智死死掐灭。他捂住自己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赛文给出艰难的回答：“够了。已经足够了。”
其实何止是她，他也无法面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每当他看见自己的头镖，都会想起它曾经贯穿过罗塞塔的身体。但是从今天以后，他也不会恐惧了。
罗塞塔露出小恶魔一样狡黠的笑容：“哼哼哼，你就说有效不有效吧。”
“……有效过头了。”
他对罗塞塔举旗投降，溃不成军。但是罗塞塔还是没有放过他，她吧头镖放在一边，捧起赛文的脸，轻快地说：“接下来让我们再进一步吧，赛文，我们来交换光能。”
光能交换。这是奥特曼最亲密的关系仪式，两个奥特曼完全放开自己的精神，灵魂交融。这是奥特曼间的一心同体，一起分享痛苦和快乐。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向另一个人展开，稍有不慎，自我的一部分就会被对方吞没同化。这种仪式有原始如兽类的亲昵，自然也有互相捕食的野蛮危险。
赛文拒绝：“不，你不应该和我做这个。”
在裂痕没有产生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进行过如此亲密的尝试，现在做这种事情真的合适吗？他想，我要如何向你展示我丑陋的灵魂，我又怎么有资格接受你不设防的信任，和一次又一次宽宏的原谅。
罗塞塔半是撒娇半是诱惑地说：“你让我痛过了，那就补偿我一点快乐吧。”
这是诡辩，痛苦和快乐怎么能等量抵消？但是，赛文没办法拒绝罗塞塔期冀的眼神，他太想看见罗塞塔因为纯粹的喜悦和舒适露出的笑颜。他挣扎了好一会，同意了。他低下头，将头贴向罗塞塔的胸前，绿色的额灯与蓝色的计时器接触的时候，他心中所想的是，你为什么不恨我？
你的心中之物究竟为何物？如果能更了解你一点，是不是能够用我的一切给你补上你应得的幸福？
红族的光芒从眉间的翠色宝石向蓝族的计时器流淌，流向海洋一样的蓝色。赛文祈祷着，让我理解你，让我看见你，将我献给你。光谱拓展延伸，缠绕上罗塞塔的光芒。红色的光越过神所精心织锦的波频，越过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他终于连接上罗塞塔的心。此刻两颗心不再有分别，罗塞塔发出了轻轻的叹息，这感觉好像太阳落入海中，她吞下一颗炽热的恒星。小腹被沉甸甸的光与热喂饱，另一个人的万千思绪在眼前盛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份盛宴，唇齿闭合，她咀嚼着赛文心碎的痛苦。
【这是你的心吗？赛文，你尝起来像一颗冰糖苹果。】
红红的，脆脆的，甜甜的。咬开透明的糖壳，碎玻璃一样的糖衣划伤口腔黏膜，于是这份甘美掺杂了来自食客的血腥味。她咬开这颗禁果，将融化的糖液和汁水全部吞吃。
【你的心里又有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可以进去看一看。】
赛文的意识在海洋一样深沉的光芒中下潜，愈来愈深，精神荷载愈来愈沉重，在光芒的尽头，他终于来到了蓝族的黑箱之前。那颗心犹如黑洞，此间只有一片空白的虚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没有任何光芒能逃逸出这颗黑色天体沉重的引力。如果掉进去的话，只能得到毫无意义地永恒下坠吧。
他在门前眺望，毫不犹豫地走进黑箱。
他被不可名状的喜悦与爱意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原谅你”，“原谅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