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京城的第一天 我在客栈的 ...
-
我在客栈的床上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摸手机。
什么都没有。
枕头是荞麦壳的,硬邦邦的。被子有股陈年的棉花味儿。窗外传来叫卖声,不是闹钟,是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喊“豆花——热乎的豆花——”。
我没穿越。
我还是在明朝。
我躺了一会儿,把昨晚的事情过了一遍。
进城,住店,江沅送来衣物,那个叫穆珩的年轻人站在对面房间的门后看我。还有——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站在高塔上,穿暗红蟒袍,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醒来就忘了他的脸。
只记得那件袍子的颜色,像凝固的血。
我坐起来,换上前天晚上江沅给的衣服。出乎意料地合身。她目测得很准。
推开门,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封时安蹲在走廊尽头,耳朵贴在地上,像在听什么。
“早。”我说。
“嘘——”他把食指竖在嘴边,“这地底下有东西。”
“什么?”
“空的。”他皱眉,“下面有空洞,很深。”
我正要问,穆珩从房间里走出来,拍了拍封时安的脑袋,“别趴地上,脏。”
“珩哥,这客栈地下有密室!”
“客栈地下有密室很正常。”穆珩面不改色,“放酒窖的,放银子的,放尸体的,都有。”
“……你这么说更吓人了。”
我笑了一声。穆珩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收拾好,下楼吃早饭。”
客栈大堂里,江沅和白晚柠已经坐下了。巫砚站在白晚柠身后,像个忠诚的侍卫。
我坐到江沅对面。她面前摆着一碗白粥,没怎么动。
“没胃口?”我问。
“不饿。”
穆珩也坐下来,要了几碗馄饨。热气腾腾的,皮薄馅大,汤里撒了虾皮和紫菜。
我吃了一口,差点感动哭。
吃了两天野兔和干粮,这是人该吃的东西。
“今天怎么安排?”封时安一边往嘴里塞馄饨一边问。
“分头打探。”穆珩说,“江沅去太医署,我去城门司,晚柠和巫砚去药铺,时安在城里转转。”
“我呢?”封时安举手。
“城里转转就是你的任务。注意地下。”
“林晚呢?”江沅问。
穆珩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犹豫。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着我打探消息太冒险。
“我可以去城隍庙。”我说,“摆个摊算命。”
“算命?”封时安瞪大眼睛,“你会算命?”
“我祖传的。”这话没撒谎。虽然我学的更多是风水,但算命也能糊弄几句。
穆珩和江沅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穆珩说,“但你得带上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什么?”
“防身的。粉末撒出去能让人眼睛流泪半刻钟。”
我把瓷瓶揣进怀里。
“别乱跑,”穆珩又说,“天黑之前回客栈。”
“知道了。”
散伙之前,江沅叫住了我。
“你一个人,小心。”
她说话总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但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的。
“你也是。”我说。
她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城隍庙在城南,离客栈不算远。
我穿过两条街,一路上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布局。北京的格局我太熟悉了——虽然现代北京和明代北京差了六百年,但中轴线、城门位置、主要街道的走向,都没有太大变化。
这里应该是南城,平民百姓住的地方。商铺多,茶馆多,来往的人鱼龙混杂。
城隍庙前人更多。卖香烛的、算命的、说书的、卖狗皮膏药的,挤了一整条街。
我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块空地,蹲下来,从包裹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
没有笔,没有纸,没有任何算命工具。
但我有脑子。
我闭上眼,想了想祖传的风水口诀,又想了想现代心理学那套“冷读术”。
差不多了。
第一单生意来得很快。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绸缎,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婆子。她在我摊位前站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问:“姑娘,你会看相?”
“会。”我说,“您坐。”
她坐下来。
我看了她一眼——右手腕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但左手无名指有茧,不是戴戒指磨的,是常年做针线活的痕迹。说明她不是天生的富贵人,是靠手艺攀附上了大户人家。
再看她的眼睛,眼白有红血丝,眼皮浮肿,昨晚哭过。
“您是在替主子操心,”我开口,“主人家最近出了事,和……小孩有关。”
她一愣。
赌对了。这个年代,能让一个管事婆子哭的事,要么是主人生病,要么是小孩出事。生病会请大夫,不会来算命。所以是小孩。
“我主人家的小少爷,病了三个月了,”她压低声音,“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宫里的太医都来过了,说是……不是病。”
“是什么?”
“不敢说。”
我心里一动。“不是病”三个字,在这个年代,往往指向同一个东西——邪祟。
但我不能这么直说。
“您回去告诉主人家,”我从路边摘了一片叶子,叠成一个三角包,递给她,“把这个压在小孩枕头底下。今晚子时之前,如果小孩哭闹,说明有东西在。如果安静了,就没事。”
这当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我需要信息,而她需要希望。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一角银子。
我掂了掂,够吃三天饭。
一个上午,我接了六单生意。
有问姻缘的少女,有问仕途的秀才,有问失物的老汉。我用“冷读术”加一点模棱两可的话术,应付得还算从容。
但我的注意力一直在街上。
我在观察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短褐的男人,从我摆摊开始就一直在附近转悠。他不像是要算命,也不是路过。他在盯我。
我假装没注意到,继续招呼客人。
午时刚过,他走了。
我松了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街上突然一阵骚动。
一匹马从街口冲过来,马上的人骑术不精,马受了惊,直直朝城隍庙前的摊位冲来。
人群尖叫着散开。
我往旁边一闪,肩膀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
我没说完。
因为我一抬头,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我在梦里见过。
不,不是梦。是昨晚那个梦——站在高塔上,穿暗红蟒袍的男人。我当时说醒来就忘了他的脸,原来是假的。我的脑子记得,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的脸型偏瘦,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如刀削。这样的五官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会显得硬朗,但他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感。不是女气,是……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的黑色,像两个黑洞,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他穿着暗红蟒袍。
没戴官帽,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低头看着撞进他怀里的人——也就是我——嘴角微微上扬。
“姑娘,”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走路要看路。”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
暗红蟒袍。官府中人。品级不低。出现在城南这种地方,身边没有随从,微服私访。
我迅速后退一步,抱拳:“失礼了,大人。”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慢,从头到脚,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扫描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那块“算命”布上。
“先生会算命?”
又是“先生”。穆珩第一次见我也这么叫。
“略知一二。”我说。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布,叠好,递给我。
“可否为在下算一卦?”
你一个朝廷大员,找路边摆摊的算命?
我心里警铃大作。
“大人想算什么?”
“国运。”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周围的人听到都自动退远了几步。
国运。民间算命的谁敢算国运?这是要杀头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的眼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嘉靖皇帝痴迷炼丹,不上朝,但特别喜欢道士。邵元节、陶仲文,都是因为“能通神”被召入宫的。
如果这个人是在替皇帝试探民间方士——
那这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进入权力中心的机会。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住这个机会。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直觉,也许是因为——我梦里见过他,而他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国运不可轻算,”我说,“但大人若执意要算,请赐一个字。”
他想了想。
“归。”
归。回来的归,归家的归。
我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字在嘉靖年间有什么特殊含义?归——归还?归位?归西?
正德皇帝落水驾崩,嘉靖从湖北进京继位。他来了,他走了,他是否算“归”?
还乡?归隐?大礼议之争中,他要把生父追尊为皇帝,是“归”其名分?
我睁开眼。
“大人想要的‘归’,还未到。”我说。
他挑眉。
“但快了。”
“多久?”
“三年之内。”
三这个数字是编的。但我知道历史上,嘉靖在位的四十五年里,最大的“归”就是——他始终没能回湖北安陆,他的生父也没能得到应有的尊崇。这不算错。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叫人把我抓起来。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也不是冷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光。
“先生有趣。”他说,“敢问先生仙乡何处?”
“南方。”
“南到何处?”
“很远的地方。”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我。
“三日后,拿着这个,到司天台找我。”
司天台。
我接过木牌,上面只有一个字:容。
容。
容?
“在下容渊。”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暗红蟒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红色越走越远,心脏砰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梦。
“你终于来了。”
他说的那句话。我在梦里听到了,在现实中也听到了。
不,这不是现实。这是一个剧本。一个游戏。一个我不知道规则的游戏。
但刚才那个男人,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递木牌时指尖无意间碰到我的手指——那种触感是真实的。
比任何剧本杀都要真实。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
容。
司天台。容渊。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不对,我从来没听说过。
但我拿起木牌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什么人”,而是——
他等了我很久。
黄昏时分,我回到客栈。
大堂里,五个人已经到齐了。穆珩在跟封时安说什么,巫砚给白晚柠倒茶,江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好看。
“怎么了?”我走过去。
江沅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看到了什么?”穆珩走过来。
“一座塔。”江沅说,“很高。上面挂着红灯笼。塔顶站着一个人。”
“什么人?”
“穿红袍。”她顿了一下,“他在看着我。”
不,我看着心中一惊,他在看着我。
“还有什么?”穆珩追问。
江沅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没有了。只有这些碎片。但我知道那座塔在哪里。”
“哪里?”
“司天台。”
穆珩的脸色变了。
“司天台?你去过?”
江沅摇头。“没见过。但我的脑子告诉我,就是那里。那是我姑姑死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空气凝住了。
封时安收起嬉皮笑脸,巫砚的折扇停在手中,白晚柠难得抬起了眼睛。
“江沅,”穆珩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你姑姑的死和司天台有关?”
“我不知道。”江沅说,“但我的预知能力不会无缘无故给我看那座塔。”
我握紧了袖中的木牌。
容渊。司天台。
江沅看到的那个人,穿红袍,站在高塔上——会不会就是容渊?
“林晚,”穆珩突然叫我,“你今天有什么发现?”
所有人看向我。
我犹豫了一秒。
要不要拿出木牌?要不要告诉他们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叫容渊的人,他让我三日后去司天台?
但我不确定这个“容渊”和司天台的关系。更不确定他是不是江沅看到的那个人。
“城隍庙那边一切正常。”我说,“没什么特别的。”
穆珩盯着我看了两秒。
“嗯,先吃饭吧。”
晚饭的时候,大家交换了今天各自的收获。
江沅去了太医署,假装是病人家属,打听姑姑江月见生前的病历。太医署的一个老医官告诉她,江月见三年前确实入过宫,被封为“月嫔”,但只过了两年就“暴病”了。病历上写的是“急症不治”,但老医官私下说,月嫔死的时候全身皮肤发青,七窍渗血,不像是病死的。
穆珩在城门司那边打听到,三年前确实有一批“特殊物资”从城外运进司天台,护送的人不是普通士兵,是穿白甲的禁军。
白晚柠在药铺里听到了一个传闻——最近京城有人“枯木死”。死者皮肤干裂如树皮,浑身发黑,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官府封锁了消息,但药铺里的人私下在传。
巫砚在茶楼里读到一个人的心音,那个人是司天台的一个小吏。他说司天台地下有三层,最底层连他自己都没进去过,只见过钱宁大人带着一个白发道士进去。
封时安在城里走了一圈,确认了客栈下面确实有密室,不止一个,是一片四通八达的地下空间,连通到皇城方向。
我默默听着,什么也没说。
但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枯木死——皮肤干裂如树皮——这不像正常死亡。以我的历史知识,明朝嘉靖年间确实有过类似记载,民间说是“旱魃作祟”,但现代医学来看,可能是某种中毒症状。
如果这些死者和司天台有关,如果他们是在做某种人体实验——
“林晚。”江沅叫我。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五个和我看到的不是一个世界。
你们有任务,有系统,有提示。你们知道自己在“玩游戏”。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游戏”里。
“没什么,”我说,“我在想那些枯木死的病人。”
“有什么想法?”穆珩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一部分。
“皮肤干裂如树皮,七窍渗血,全身发黑。这可能是某种重金属中毒,比如汞、砷。也可能是生物毒素。”
五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而是因为他们没听懂。
“重金属?”封时安挠头。
“汞就是水银。”巫砚解释。他学医的,懂。
“水银中毒?”江沅皱眉。
“我只是猜测。”我说,“明朝炼丹常用水银、铅、硫磺。如果不小心误食或者吸入,确实会中毒。”
穆珩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以前跟一个郎中读过两年书。”我编了个借口。
他没再问了,但我注意到他和江沅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在说:“她是NPC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夜渐深。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袖中取出那块木牌。
容。
我把木牌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司天台。
历史上,司天台是明朝的天文机构,负责观测天象、编制历法。但在小说和影视剧里,司天台往往被描绘成“神秘组织”——通鬼神、掌禁术、为皇帝炼制长生药。
看来在这个剧本里,司天台也是后者。
我把木牌收好。
三日后,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会有危险,但我能进入权力中心,找到更多关于“预知一族”的信息。
不去,安全,但我可能会错过一个关键线索。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天了。
我正要闭眼,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敲门。
“林晚!”是穆珩的声音,很低很急促,“起来。”
我翻身下床,打开门。
走廊里,五个人都醒了。穆珩神情严峻,白晚柠难得露出了一丝情绪——是紧张。
“怎么了?”我问。
“城东出了命案。”穆珩说,“死了三个人,症状和晚柠今天听到的‘枯木死’一样。”
我心头一紧。
“我们现在去?”
“江沅说她预见到了——如果我们不去,还会有更多人死。”
我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走。”
月亮被云遮住了,街上一片漆黑。
穆珩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封时安赤着脚,但走得比谁都快。巫砚护在白晚柠身侧,江沅走在中间,我跟在最后。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空气中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苦杏仁味。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苦杏仁味——□□。
“等等。”我拉住穆珩的袖子。
“怎么?”
“别靠近。”我说,“那个味道有毒。”
穆珩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没时间解释。“相信我,退后,用湿布捂住口鼻。”
我撕下一块衣角,路边水沟里沾了水,捂住口鼻,慢慢靠近巷子深处。
地上躺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皮肤灰黑,干裂如树皮,眼睛大睁着,瞳孔放大。
我蹲下来,保持距离观察。
皮肤干裂,但没有水泡,不像是强酸强碱烧伤。口鼻有白沫,杏仁味——典型的□□中毒。
但这三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误食。他们的姿态很怪异,手伸向前方,像是死前在抓什么东西。
“别看了。”穆珩走过来,“官府的人快到了。”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巷子尽头。
那是一堵墙,墙上有一个符号——用石头刻的,不太明显,但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一只眼睛的轮廓。
眼睛的瞳孔是空的,像是一个黑洞。
“那个符号,”江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我见过。”
“在哪里?”
“在我的预知里。”她说,“在司天台的地下。”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我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回到客栈,天快亮了。
没人睡得着。
五个人聚在穆珩和封时安的房间里,低声讨论。我靠在门边,听着。
“系统没有更新任务。”穆珩说,“说明这不算是正式剧情。”
“但人命是真的。”巫砚说。
“在剧情里是真的。”穆珩纠正,“出了这个副本,那些人就只是一串数据。”
数据。
我站在门边,听到“数据”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是游戏数据。对我来说呢?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晚,”江沅叫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做实验。”我说,“那三个人的死状,不是自然疾病。是中毒。”
“什么毒?”
“我说不准。但杏仁味一般来自□□——古代叫‘苦杏仁’。”
“你就是郎中?”封时安问。
“我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我是后来的人。”
五个人都看着我。
我以为他们会追问,但没有人说话。
穆珩轻轻“嗯”了一声,“我们猜到了。”
“猜到什么?”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穆珩说,“你的说话方式,你知道的那些东西,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一直以为你是系统里的人物,但系统不会给自己编一个‘后来的人’的身份。”
我沉默了。
“但你也不是玩家。”江沅说,“因为玩家都有系统界面,你没有。”
“所以你们一直在观察我?”我问。
“互相观察。”穆珩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巫砚问。
“继续查。”穆珩说,“江月见的死,枯木死的病人,司天台的地下。这些线肯定连在一起。”
“还有那个符号。”江沅补充。
“我三日后去一个地方,”我说,“可能会找到更多线索。”
“什么地方?”江沅问。
我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木牌。
“司天台。”
木牌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容?”穆珩念出那个字,“谁给你的?”
“今天在城隍庙遇到一个人。他叫容渊。他说拿着这个,三日后去司天台找他。”
江沅死死盯着那块木牌。
她的手在发抖。
“怎么了?”穆珩握住她的手。
“那个人……”江沅的声音很轻,“我预知里看到的那个穿红袍的人,就是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穆珩松开江沅的手,转向我。
“三日后,我陪你去。”
“我也去。”封时安举手。
“你们都去?”我皱眉,“他说的是‘拿着这个到司天台找我’,没说不许带人。”
“那就都去。”穆珩拍板。
白晚柠忽然开口了。
她很少主动说话,所有人都看过去。
“那个符号,”她说,“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哪里?”巫砚问。
“不记得了。”白晚柠摇头,“但我的身体记得。我一看到那个眼睛的符号,心跳就快了。”
这是她从进队以来,第一次用“我感觉”这种句式。
巫砚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
白晚柠看着他,难得没有移开目光。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座城,才刚刚露出它藏在水面下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