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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墟静默,万古风来 孤身熬尽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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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中光阴,静若冰封。
落于三界夹缝的这片死地,不见四季流转,不分朝暮晨昏。连流淌千万载的时光,都被无形桎梏死死锁在这片荒芜之中。
亿万年流淌的光阴,被无形的法则桎梏,死死锁在满目荒芜的群山之间。
极目万里,尽是黝黑嶙峋的上古岩层。石壑纵横交错,深浅沟壑里,牢牢嵌着神魔大战焚毁天地的焦黑残痕。
寸草不生,万籁俱寂,静得如同亘古坟茔。
笼罩天地的,是沉封万古的纯粹魔气。
浓稠如墨的魔瘴终年凝滞不动,沉沉压覆四野,吞尽日月天光,隔绝三界神识。
冷风穿谷,呜咽低回,似万千魔魂不散的哀泣,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这是三界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魔域绝地。
也是齐霁宁与齐朝繁,相守百年的唯一安身之处。
幽谷深处,一座简陋石屋孤悬雾中。
而这朴素得近乎苍凉。唯有两道清宁灵息萦绕周遭,稍稍平缓了此地彻骨的魔寒,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暖意。
百年朝夕共处,齐朝繁窥见了世人终生不知的宿命秘辛。
无人知晓齐霁宁的体质悖论。
她身负上古至高神骨,神根至纯至圣,傲骨天成。
与生俱来的神性,极致排斥世间一切魔秽浊息。纵使立身滔天魔瘴核心,依旧清正凛然,无半分惧色,自有凌驾万魔的无上威严。
可她的神魂本源,是天地独一的双生根基。
神力为骨,魔气为脉,两极共生,缺一不可。
若想稳住本源流转、维系神元不灭,她便只能日复一日,强行吸纳周遭翻涌的魔气,与自身神□□融循环。
万古无解的内耗,自此生根。
神骨铮铮,拒魔斥秽,寸步不让。
本源流转,纳魔养元,身不由己。
一斥一纳,一抗一承。
两股相悖的力量,日夜在她神魂中撕扯磨蚀。
外人皆道她坐镇归墟,万古安然,是镇御魔域的天生神明。
无人知晓,她岁岁年年,都在独自承受神魂被缓缓撕裂的绵长隐痛。
为暂缓力量冲撞、稳住飘摇神元,齐霁宁常年戴着一顶素白落笠。
轻纱垂落,遮尽眉眼,隔去大半近身魔瘴,稍稍缓解体内无休止的博弈之痛。
她素来清冷自持,外热内柔,所有苦楚从不对人言说。
自万古之前记忆被封、身世被掩,凭空弃于这片魔域开始,她便只剩孤身一人。
破碎的上古残景、无边无际的孤寂、深入神魂的煎熬,尽数被她压在淡漠眼底,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百年归墟岁月,齐朝繁心中一直藏着一桩无解的疑惑。
石屋阶前,总有一道清寂身影,日日伫立,风雨无歇。
每当魔雾沉凝、天地静滞,齐霁宁便会走出屋门,静静立于阶前。
她不看荒芜山石,不看沉沉魔雾。
只抬眸,遥遥望向归墟唯一的出入口,望向那一方被魔瘴切割得狭窄灰白的苍天。
一站,便是良久。
落笠轻纱掩去了她所有神情,无人知晓她眼底悲欢,无人读懂她凝望的深意。
百年以来,齐朝繁无数次修行抬首,总能看见这道茕茕孑立的背影。
天地荒芜,四野无声。
漫天魔雾裹着寒凉翻涌,偌大归墟,仿佛自始至终,只剩她一人。
孤寂无声,沉得压人心底。
他看不懂。
她是归墟之主,执掌此地法则,修为通天,超脱世外。
这片人人畏惧的魔域,于她而言,是唯一栖居万古的故土。
可她偏偏日日望天,遥遥远眺。
似等候,似寻觅,似诘问,又似无望的执念。
他猜不透她眼底藏着的过往,更不懂这份日复一日的凝望,究竟是为谁、为何事。
他只看得到,她永远孤身,永远静默,永远与这片天地、这片孤寂两两相对。
无人知晓,这万古不变的凝望,是齐霁宁埋在神魂最深处的悲凉诘问。
她本是天道所化,承天地而生,赋无上神骨,得世间最纯粹的神性。
可亲手孕育她的天道,也亲手将她推入这囚笼。
岁岁望天,无人可诉,心底只剩一句往复千遍的悲凉低语——
你既诞我以本源,予我神格,塑我神性。
为何又弃我于绝境,囚我万古孤寂,令我一世无明,无归无依?
生我者天道,弃我者,亦是天道。
这场宿命的嘲弄,这份与生俱来的寒凉,她独自背负万古,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分毫。
百年前,齐朝繁濒死坠墟。
他一身三界罕见的先天灵骨太过耀眼,引来四方大能跨界围杀。
阵绞碎骨,神火灼魂,经脉寸寸崩断,本源飘摇欲碎,早已走到湮灭的边缘。
是齐霁宁于墟口伸手,将他从血海绝境中捞回,收为唯一弟子。
整整百年。
她取归墟至纯地脉灵元,日夜温养他碎裂的灵骨。又以上古失传丹纹,为他梳脉固魂,抚平他数万载杀伐积攒的血煞与伤痕。
她待他坦荡纯粹,无所求,无所图。
不贪他绝世道基,不谋他来日修为。
只是在他数万载颠沛流离、屡遭背叛算计的黑暗人生里,给了他唯一一段安稳平静的岁月。
百年相守,齐朝繁看遍了她的静默与隐忍。
看她孤身镇魔,看她隐忍内耗,看她独坐望天,看她万古孤凉。
他半生踏遍尸山血海,见惯人心贪妄,世态凉薄,一颗心早已沉寂。
可唯独对着这位身负重苦、隐忍孤绝,却依旧温柔护他百年的师尊,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缕极淡、极隐秘、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他不知何为爱,却只觉心疼。
世人皆敬她神性超然,无所不能。
唯有他隐约知晓,那副清冷淡漠的皮囊之下,藏着无人救赎的孤苦,与岁岁不休的磨难。
这份细微的在意,被他压于心底。为师徒恩义,深藏于心。
他眉心那一点与生俱来的朱砂红印,是纠缠数万载的宿命谶语。
平日显于皮肉,毫无异状。
可每隔数日,便会骤然发烫震颤,灼热刺痛穿透识海,顺着灵骨脉络游走四肢百骸。
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无形眼眸,万年锁定他的命途。
数万载,追杀、掠夺、背叛,如影随形。
他数次从湮灭边缘涅槃重生,躲得开刀兵屠戮、世人贪念,却始终逃不脱天生被猎的宿命枷锁。
百年归墟静养,他修为渐复,道心沉稳。
可宿命桎梏,分毫未松。
变故突生,就在今日。
一道浩然磅礴的灵光,轰然撕裂归墟万年凝滞的魔瘴!
光束穿透三界禁制,遍洒四海八荒。
这是四大宗门之首——青黎宗,传遍天下修士的全域紧急法讯。
威严清朗的法音,响彻山河大地,落于每一位修行者识海:
「三界异动!临边城现上古诡案!
半月之间,七名修士接连惨死,肉身完好、神魂无缺,唯独先天灵骨被生生剥离失窃。
所有案发现场,皆存失传万古的上古封灵神纹。
此纹诡异逆天,不阻修士表层术法、护身灵力,专为修士神魂本源,神骨道胎。
特此昭告三界,召四方修士奔赴临边城,追查凶踪,破万古诡局!」
字字沉寒,句句惊心。
牵扯出一段被万古岁月掩埋的上古秘辛。
齐霁宁垂眸,纤指轻抚腕间温润玉镯。
此物是神器重霜所化,伴她万古,与她神元同息共生。
此刻玉镯微震,漾开淡淡清辉,一缕跨越千山万水的古□□鸣,遥遥对接上千里之外的上古纹路。
她心底骤然一沉。
这专为神骨、剥离本源的诡异纹道,这精准猎杀特殊灵体的布局手段,与万古之前神界倾覆、神魔大乱的痕迹,如出一辙。
那些蛰伏万年、潜藏三界夹缝的上古余孽,那些觊觎天道本源、妄图窃道登天的暗处之人,终究还是现世了。
他们不屑屠戮庸人,不贪俗世珍宝,舍弃一切无谓杀伐。
只为筛选世间身负神骨本源、天道余泽的天选之人。
以凡尘边城为棋盘,以妖邪为棋子,以上古纹阵为囚笼,万年布子,静待入局。
“师尊。”
齐朝繁骤然长身而起,脊背挺拔如寒峰,神色肃穆清冷。
心底那点隐秘柔软依旧深埋不露,眸中只剩凛然执念与冷厉锋芒。
“弟子请命,下山入世,追查凶徒踪迹。一查数万载追杀宿命的根源,清算旧日恩怨;二溯上古纹路秘辛,探明这场万年暗局的真相。”
“我与你同去。”
齐霁宁缓缓抬眸。
望向外边翻涌不休的沉黑魔瘴,她万年无波的眼底,终于漾开一抹决然。
归墟可暂避凡尘风雨,却避不开轮回宿命。
沉睡万古的暗局已然苏醒,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唯有入世追凶,循迹溯源,方能揭开层层尘封的真相。
师徒二人简单整理行装。
一身朴素尘衣,两道孤峭身影,并肩踏出相守百年的石屋。
身后万古魔瘴瞬间合拢,重归死寂,掩去阶前岁岁望天的孤绝背影。
身前凡尘万丈,风波骤起。
少年心底懵懂未明的心绪,女子埋于万古岁月的悲凉。
一同随双脚踏入尘寰。
一场席卷三界、横跨万古的宿命博弈,自此,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