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房了》贪吃小鱼xy

4、这也是看错了？ 日子像一条

　　日子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就这么一天天流过去了。

　　叶羽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早上被厨房的动静吵醒，臭着脸出来，沈珩已经把早餐摆好了。有时候是粥和小菜，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偶尔沈珩起晚了，就简单地煎两个鸡蛋，烤两片面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完，各自出门上班。

　　沈珩的工作似乎很忙，但叶羽从来不知道他具体在忙什么。他只看到沈珩每天早上西装革履地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领带已经松了，衬衫袖口沾着墨水或者咖啡渍，脸上带着一点点倦意，但看到叶羽的瞬间，那双眼睛就会亮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

　　叶羽一开始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发现不是，因为太多次了，多到没办法再用“看错了”来解释。

　　但他也没问。

　　他想，也许沈珩对谁都是这样的。也许他进门的时候看到任何一个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也许这是alpha的某种本能反应，没什么特别的。

　　叶羽的公司离公寓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沈珩提过几次说要开车送他，叶羽每次都拒绝了，理由是“走路当锻炼”。沈珩就没再坚持，只是在叶羽出门的时候，会随口说一句“路上小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一次都说。

　　风雨无阻。

　　叶羽有一天出门的时候故意走得很慢，磨蹭到门口换鞋换了两分钟，就想听听沈珩今天会不会忘了说。结果他刚把鞋穿好，身后就传来那个温和的声音：“路上小心。”

　　叶羽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把门带上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赶紧抿回去，臭着脸继续走路。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超市。

　　这是为数不多的、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活动。沈珩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叶羽臭着脸跟在旁边，两个人在货架之间慢慢转悠。沈珩会拿起一样东西看看配料表，然后放回去或者放进车里，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

　　叶羽发现沈珩每次都会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往车里放东西——比如叶羽随手拿起来看过一眼又放回去的零食，比如叶羽无意中提到过的某种水果，比如叶羽上次在超市门口多看了两眼的特价商品。

　　这些东西回到家才会出现在叶羽面前，安安静静地躺在冰箱里或者零食柜里，像一个个不会说话的惊喜。

　　叶羽有一次故意拿了一盒自己根本不爱吃的饼干，举起来看了好几秒才放回去。第二天，那盒饼干出现在了零食柜里。

　　他拆开吃了一块，皱了皱眉，心想：下次不演了，这也太难吃了。

　　但他还是把那盒饼干吃完了。

　　沈珩偶尔会加班到很晚。

　　那种时候叶羽回到家，公寓是空的，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沈珩会提前把饭菜做好放在微波炉里，旁边贴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热两分钟就好”，字迹清秀端正，跟沈珩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

　　叶羽把饭菜拿出来，热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对面的椅子空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但没有人用。他吃着吃着就觉得饭菜好像没有沈珩在的时候好吃，但他把这个归结为“微波炉热的东西本来就不好吃”。

　　吃完饭后他会把碗洗了，把便利贴揭下来，犹豫一下，没有扔掉，而是折了两折，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十几张了。

　　叶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每次看到便利贴上那行规规矩矩的字，就会想起沈珩坐在餐桌对面、安静地看他吃饭的样子，心里会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更像是冬天喝到一杯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开始依赖沈珩了。而依赖一个一年后就要分开的人，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叶羽觉得自己不蠢。

　　所以他开始刻意跟沈珩保持距离。

　　不是那种很明显很刻意的距离，而是一些小细节——沈珩把热牛奶放在门口，他就第二天早上再喝，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立刻端起来。沈珩问他想吃什么，他就说“随便”，不再说自己想吃辣。沈珩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他就直接回房间，不再像以前一样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再走。

　　沈珩好像察觉到了，又好像没有。

　　他依然每天早上做早餐，每天晚上放牛奶，每次叶羽出门的时候说“路上小心”。他的温和像一层厚厚的棉花，叶羽怎么用力打上去，都无声无息地陷进去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这让叶羽更烦躁了。

　　有一天晚上，叶羽洗完澡出来，发现门外的牛奶旁边多了一张便利贴。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如果想说的话，我随时都在。”

　　叶羽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我随时都在”——这四个字写得规规矩矩的，跟其他的便利贴没什么两样，但叶羽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又一下。

　　他把便利贴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端起牛奶一口喝完了。

　　第二天早上，他臭着脸坐到餐桌前，对沈珩说了一句：“没什么烦心事，你别瞎猜。”

　　沈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像是冰雪消融后露出的第一抹春意。

　　“好，”他说，把煎蛋推到叶羽面前，“那就好。”

　　叶羽低下头吃煎蛋，耳朵又红了。

　　他想，一定是厨房太热了。

　　日子就这样继续着。平淡的，琐碎的，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冰凉，刚好是能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的温度。

　　叶羽有时候会在深夜里醒来，听到走廊里有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口，安静片刻，又轻轻离开。他从来没有打开门看过，但他的身体记住了那个脚步声的频率和节奏——从主卧到次卧门口，二十八步，停两分钟，再走回去，二十八步，关门。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着那二十八步结束。

　　他只知道那个脚步声每晚都会来，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守夜人，在门的那一边，安静地、固执地、小心翼翼地存在着。

　　而他在这边，臭着脸，心跳很快，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