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落寻长处》喜欢蒿草的长老

3、旧友疏离，恰逢星光 萧小桃真正

　　萧小桃真正拥有贴心闺蜜，是从高中才开始的。
　　往前追溯，小学和初中漫长的岁月里，她始终没有一个能交心、能长久黏在一起的挚友。究其根源，最先被大人强行捆绑在她身边的，是大杏。
　　大杏比小桃大两岁，却跟她同班。小时候两家是隔壁邻居，母亲和大杏的阿姨走得近，总爱把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天天结伴上学放学，仿佛是默认的一对好朋友。
　　年纪小的时候看不出来差距，低年级大杏永远稳居班里第一名，聪明早熟，旁人都夸她懂事拔尖。小桃则一直卡在中间名次，稳稳徘徊在班里十名开外、前十五名以内，不上不下，平庸得恰到好处 —— 老师想夸奖，找不出亮眼的长处；想要批评，又实在没犯错的由头，就那样安安静静，被人群轻轻放过。
　　两个人本就不是一路性子。大杏是留守儿童，早早没人管束，心性成熟得远超同龄人。三年级的时候，她就凑在小桃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桃，你知道什么是月经吗？”
　　萧小桃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茫然地摇头。
　　大杏接着说：“那你知道女生会流血吧？”小桃老实点头：“嗯，我见过妈妈偷偷流血。”“那就是月经，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
　　那些超出年纪的私密话题、人情世故，大杏总爱一股脑讲给什么都不懂的小桃听。小桃心性慢、心思单纯，压根不爱听这些人情风月、男女之间的碎话，只觉得别扭又无趣。
　　身形上两人也极不相称。大杏个子窜得很快，高高大大，小桃从小骨架小巧、个子偏矮。每天上学放学，大杏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自顾自往前赶，小桃只能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这件事，萧小桃记了一辈子。直到成年以后，她还常常跟妈妈抱怨，怪小时候天天被迫跑步追赶，把腿跑粗了，底子落下再也瘦不回去。
　　性格不合、年龄差带来的心智鸿沟、身形步调不搭，再加上后来学业成绩渐渐拉开落差，到四年级开始，萧小桃就刻意疏远了大杏，不再跟她同进同出。两人慢慢形同普通同学，客气生疏，再也没有小时候被大人捆绑着结伴的模样。
　　离开大杏之后，整个小学后半段加上初中三年，小桃依旧没交到真正走心的朋友。她从不主动拉帮结派，只能被动融入别人已经成型的小圈子。愿意接纳她的那几个女生，大多成绩平平甚至偏下游，小桃在圈子里永远是那个愿意付出、好说话的老好人。
　　每一年寒假放假第一天，固定流程从来没变过：萧小桃安安静静先把整本寒假作业认认真真写完，然后另外四个女生排成流水线，挨个拿去抄，一人一本，轮流动笔。不出三天，五个人的作业全都齐齐完工。
　　作业一搞定，剩下漫长的寒假时日，几个人就天天往后山跑。
　　后山连着城郊公园，公园里还有一个老式简陋动物园。静子、娜娜她们最喜欢凑到熊馆边上喂那头大狗熊。那时候园区没人好好打理，经费不足，动物常年吃不饱，那头大狗熊瘦得前胸贴后背，无精打采趴在角落。几个小孩子没零食、没面包，也没什么可投喂的，只听大人说狗熊是杂食动物，便蹲在路边大把薅青草，一把一把往里丢，傻乎乎地盼着它能填饱肚子。
　　园里的大老虎、成群的猴子，也全都瘦得脱了形，眼神黯淡，蔫蔫地趴在笼舍里，毫无生气。那是属于她们年少最朴素的善意，懵懂、笨拙，却真心实意心疼那些被困住挨饿的生灵。
　　日子就那样不咸不淡翻过小学、初中，身边有人同行，却始终没有走进心里的人。
　　直到升上高中，环境换了，圈子也重新洗牌。萧小桃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中等成绩，安安静静不爱张扬，却终于遇见了性格合拍、能懂她沉默、能陪她消磨心事的闺蜜。不用大人强行撮合，不用勉强追赶脚步，不用硬融进不合拍的圈子，是自然而然走近，安安稳稳相伴。
　　也是在高中那几年，她慢慢听说，小时候后山动物园里那几只瘦得可怜的狗熊、老虎和猴子，早就熬不过清贫简陋的饲养环境，陆陆续续都没了。
　　后来成年，萧小桃偶然回过一次老家后山。公园翻新，动物园重新规整，有专人喂养照料，笼舍干净宽敞，里面的动物一只只养得膘肥体壮，悠闲慵懒。只是再也不是当年她和伙伴们薅草投喂的那一批了。
　　物是，人非，兽也非。只有记忆里那个低着头、一路小跑追着大杏，又和小伙伴蹲在笼边喂草的小女孩，永远停留在了平平无奇、心事初藏的年少时光里。

　　升入高中，像是翻完了一整本寡淡无味的旧日历，萧小桃终于告别了小学、初中那种勉强合群、无一人走心的日子。
　　她的入学成绩并不亮眼，堪堪排在年级倒数第三名。按照当时班主任按成绩蛇形排座的规矩，她顺理成章，被安排和正数第三名的齐北星同桌。
　　齐北星身形清瘦，瘦得肩背都薄薄一片，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看，却自带一股书卷秀气，眉眼清淡，安静又自持。她是班里稳稳的学霸，心思细腻，格外偏爱文字，私下里最爱偷偷写校园暗恋小说。
　　两人刚坐在一起没多久，齐北星就养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但凡写完一章，必定第一时间塞给萧小桃，逼着她一字一句读完，不读还不行，软磨硬泡，非要小桃给出评价。
　　北星写的故事，通篇绕不开少年心事、隐晦暗恋。彼时的萧小桃，内心守着一份执拗的单纯，在她固有的观念里，男女之间那些情愫情事，是隐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甚至带着一点莫名的肮脏感，心底隐隐有些鄙夷，并不愿意深究。
　　可她骨子里又藏着少女天然的八卦心，嘴上嫌弃，眼睛却看得认真。
　　一次看完稿子，小桃忍不住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试探：“哎，你写的这个人，是咱班里的吧？”
　　齐北星睨她一眼，带着点少女藏心事的傲娇：“那能告诉你？”
　　小桃兀自琢磨，顺着文字里的细节猜：“我感觉就是班里的，可是咱班好看的，没几个学习好的啊。”
　　齐北星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旁人不懂的痴迷：“谁说的，你不觉得牛喜乐很帅么？”
　　萧小桃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过去。
　　牛喜乐，班里出了名的自来卷，皮肤偏黑，嘴唇厚厚的，平日里不修边幅，同学们私下都打趣叫他 “难民”。成绩倒是拔尖，可论样貌，实在跟 “帅” 字沾不上半点边。
　　小桃当场忍不住失笑，小声嘀咕：“就他？自来卷、皮肤黑、嘴唇又厚，大家都喊他难民呢，虽说学习好，可跟帅真的不搭边…… 你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高一上学期，萧小桃几乎大半时光，都是在学霸同桌的 “文学荼毒” 里度过的。
　　每天上课间隙、午休课间，北星总有新的稿子递过来，一篇接一篇，全是弯弯绕绕的暗恋心绪。小桃一边心里带着点疏离和看不惯，一边又乖乖拜读，不知不觉间，竟完整旁观了齐北星一整个跌宕起伏的暗恋轨迹。
　　从最初默默留意牛喜乐，心思绕着他转；后来心意转移，悄悄喜欢上体育生郭嘉；再往后，目光又落到隔壁竞赛生李飞身上，最后又变成学渣帅哥文凯。一个学期下来，换了好几个人，每一个人在北星笔下，都有不一样的闪光点，各有各的心动缘由，各有各的爱慕花样。
　　小桃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做那个唯一的读者、唯一的知情者。
　　她自己依旧是班里平平无奇的那一个，成绩不上不下，性格安静内敛，依旧没什么人主动留意，更没人追求。可唯独身边多了一个齐北星，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勉强追赶步调，不用像小时候跟大杏那样别扭将就。
　　有人跟她碎碎念八卦，有人逼着她读心事写的小说，有人把少女藏不住的小心思，全都摊开在她眼前。
　　这是萧小桃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