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落寻长处》喜欢蒿草的长老

2、第二节暖阳里的秘密与惶恐 小桃的童年

　　小桃的童年，是浸在国企家属院的暖阳里的。整个家属院属于矿山系统，那里有地面单位和矿山单位，工作、小区、学校、医院、一切应有尽有，像是一个小社会，爸爸妈妈是属于矿山的两个不同单位的职工，
　　从小她都被人夸赞，大大的眼睛，皮肤依旧是那股淡淡的粉，说话先笑后出声，声音轻声细语，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甜甜的感觉。
　　父母还是大院里的普通工人，每天踩着上下班的铃声出门、归来，虽不富裕，却也把最好的都留她——母亲会在下班后，会给她做好吃的包子；爸爸会给他买卤鸡爪，鸡腿，看着她小口小口舔得满脸都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院里的邻里都喜欢这个不吵不闹的逢人就笑的小姑娘。张阿姨见了她，总会拉着她的手夸“小桃真乖，不像我家那皮猴，整天闯祸”；李叔叔下班路过，会顺手给她带一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笑着说“小桃长身体，多吃点”。就连大院里最调皮的男孩，也从不会欺负她，偶尔还会把玻璃球分她几颗，只是她从不参与他们爬树、掏鸟窝的调皮捣蛋，也不会凑过去凑他们分享玩具的热闹，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嬉闹，从不会主动靠近。
　　学习上，小桃从来不用父母操心。成绩不算拔尖，始终徘徊在班级中游，不惹老师生气，不拖欠作业，上课安安静静地听讲，下课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叠纸，是老师口中“省心的好孩子”。她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父母的疲惫——母亲加班晚归，她会提前把温水倒好，放在桌子上；父亲心情不好，她会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不吵不闹，只是轻轻拉着他的衣角。这份超出年龄的懂事，让父母和亲朋愈发疼惜她。
　　暑假是小桃最惬意的时光。她可以一周都不出大院的门，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摆上布娃娃，扮演白娘子，披着母亲的丝巾，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模样，轻声念着听不懂的台词，一个人就能玩上一整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粉扑扑的脸上，落在她叠好的纸花上，那一刻，没有喧嚣，没有烦恼，只有属于小女孩的纯粹与快乐，她以为，这样安稳温暖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这个有父母、有亲朋、有烟火气的家，会永远稳稳当当。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她十岁那年的暑假。那天下午，她提前从姑姑家回来，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却在单元楼的拐角处，撞见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男人伸手摸了摸母亲的胸，母亲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羞涩和扭捏，但是也没有推拒，小桃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地从楼梯往下跑，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膛。她不懂那是什么，却隐约知道，这是不能让父亲知道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他装见过很多次，他懵懂的知道那是男女的情欲，是男女生理的肮脏。那爸爸知道么？被隐瞒了？后来再一次的撞破，她发现，成年人的世界真的是肮脏且无趣，她无意间撞到爸爸带着一个阿姨回了自己的家，从门缝里看到爸爸和那个阿姨上了床……

　　那一刻，小桃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但是她很自私，她怕，怕这个看似安稳的家，会像易碎的玻璃一样，一碰就碎。
　　她开始学着隐瞒。母亲晚归，父亲问起时，她会下意识地帮母亲辩解：“妈妈今天帮张阿姨加班，回来晚了。”父亲偶尔偷偷给那个阿姨打电话，她会主动跑到房间里，假装看书，替他挡掉母亲的询问。她很会伪装，脸上依旧是那副懂事安静的模样，依旧会帮父母倒水、陪他们说话，可心里的秘密，肆意疯长。
　　她开始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个看似完整的家，学会把所有的害怕与不安，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外露半分——就像后来的很多年，她藏起自己的疲惫与心事，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