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观察手册》云阶月

23、水瓶 喜欢是什么

　　运动会四百米接力赛塞的顺序，他们老早就商量好了。
　　张浩第一棒，裴昭第二棒，声残志坚的陶松阳第三棒，舒子规第四棒。

　　拿着成绩登记表，江云羡站在起跑线旁边，看着运动员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

　　最后这场比赛，他们最大的敌人依然是三班。
　　不过对方缺了一员猛将，在接力赛上差距被拉的更开，十分憋屈地被死死按在第二名的位置。

　　老师报成绩的时候，江云羡余光瞥见陶松阳和张浩两人仰头叉腰，用鼻孔看着三班的人。

　　“……”幸好陶松阳昨天把嗓子喊哑了，今天说不了话，不然怕是他们怕是又要约着决战紫禁之巅。

　　草地上放着给运动员们取用的矿泉水，江云羡在一众仰头豪饮的人里没看到舒子规
　　回想了下昨天某人差点昏厥的虚弱样，他拿了瓶水打算送过去。
　　免得有人死在操场上。

　　转头江云羡看见舒子规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状态看上去比昨天好很多。
　　旁边是挂着裁判牌的女生，手里拿着干净的水和毛巾，瓶身上凝着白雾，显然是刚从超市冰柜里拿出来没多久。
　　从偶然听到的字眼来看，两人似乎是在讨论物理竞赛的事。

　　算了。
　　江云羡正好有点渴，把瓶盖拧开自己喝了。

　　“江云羡！站那干嘛，一起来庆祝啊！”张浩没看到他在喝水，一胳膊搭在肩上把人往后拉了下，成功害的他被水狠狠呛到。

　　张浩看着弯腰猛烈咳嗽的人，手足无措地道歉。

　　摆摆手，江云羡表示自己没事。

　　这边的动静把舒子规吸引了过来，帮忙拍着他的背顺气。
　　顺手拿走同桌握着的水瓶，舒子规看向张浩，让他下次注意些，别这么毛毛躁躁的。

　　男生原本白皙的面庞咳得通红，和周围又晒又跑弄得满身臭汗的不同，他身上挨近了有股干净的味道，像冬天积在松枝上的雪。

　　垂下眼，舒子规突然又想起梦里初见那幕，放在江云羡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循着那味道又凑近了些，几乎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裴昭看了眼手表，拽上还在以行动落实挑衅的陶松阳准备回去。
　　“哎，我哥那边要不要去看看？”陶松阳反手拉住裴昭。
　　他嗓子完全哑了，是能像破风箱一样发出点嘶哑的气音。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舒子规那边看了眼，裴昭让他少管他哥和江云羡间的事。

　　今天早上舒子规突然找到裴昭，问他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
　　把裴昭问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你没喜欢过什么人，他就喜欢过吗？

　　最后舒子规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找的询问目标有点离谱，叹口气走了。

　　虽然裴昭也没喜欢过什么人，但能让舒子规问出这样的问题，那应该就是喜欢吧？

　　“我没事了。”江云羡终于缓过来，拿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水珠。
　　“没事就行，等会要领奖，我们先回班里。”舒子规说。
　　发现两人间的距离有些过近，江云羡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你自己没水吗，拿我的水干什么？”他皱眉问。
　　“没有。”舒子规坦然说，“好同桌，我要渴死了，能分我喝两口吗？”
　　江云羡不想给，想让他自己再去拿瓶水喝，然而一回头，发现矿泉水已经被瓜分完了。

　　刚刚不有人给你送水吗……
　　话到嘴边，江云羡噎住了。
　　这说说出去好像他在吃醋一样。算了，两口水而已，本来也是给他拿的。

　　等江云羡点头，舒子规弯起眼睛，瓶口对着嘴就喝了下去。

　　“？！”江云羡下意识想说注意卫生，然后陡然反应过来主要问题不是这个。

　　舒子规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从江云羡那把瓶了过来，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水拿在手里不还了。
　　“谢谢江同学帮我拿水。”他歪了歪头。
　　长着张好脸，这样卖乖可爱的动作做起来也毫不违和。

　　“我给自己拿的……”江云羡说。
　　“那谢谢江同学把水送我。”舒子规说，“你还渴吗，要不要再喝点？”
　　“不用。”谁要喝你喝过的水。

　　江云羡搞不懂，明明早上这人终于正常了会，怎么没多久又变回去了。

　　广播里传来回收裁判卡的通知，舒子规看着江云羡走远的背影，回想起刚才和女生的对话。
　　他没接女生递来的东西，对方犹豫了下，转而问起物理竞赛的事。

　　这次舒子规没去，女生还挺遗憾的，想知道他不去的原因。

　　“有点事要处理。”舒子规看了女生片刻，“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女生被问得一愣，尽管不太明白原因，但还是认真地给出回答。

　　喜欢就是想要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到他，想让他高兴，想让他好，想让他眼里也有自己。

　　这说的比舒子规上学期从纪予听那得来的答案详细靠谱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妈从来都满心扑在学习科研上，风花雪月都是交给他爸的。

　　所以这是喜欢吗？
　　舒子规揉捏着手上的塑料水瓶想。

　　闭幕式上给前三的班级颁发了奖状，他们班虽然不少人体育比较弱鸡，但剩下的强者个个都能以一挑十，毋庸置疑地多得第一名的宝座。
　　如来看着班长手里的奖状乐得合不拢嘴。

　　所有校领导轮番上台演讲完后，离放学还差段时间，学生们只能先回去上会自习，顺便让他们记下老师布置的作业。

　　如来去找贴奖状的胶带了，刚在运动会上的热血还没凉，又临近放学，教室里乱糟糟的更本管不住。

　　“明明再过两天就要放假了，干嘛不把运动会往后安排两天。”张浩抱怨道。
　　“运动会两天加上放假，学校可不会给我们玩那么爽的机会。”乐汐说。

　　手里捧着语文书，江云羡背《论语》背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对上那道一直看着自己的视线。
　　“你还要看多久？不记作业吗？”他说。
　　舒子规征求道：“不能再多看会吗？你又不接我视频，我今天就剩这点时间看了。”

　　说得好像自己很可怜似的。
　　“你不看会死吗？”江云羡说。
　　“会啊。”舒子规可怜巴巴地说，“我因为你害了相思病，不看你就会难受，情绪是会影响身体健康和寿命的。”

　　这都哪跟哪啊……
　　江云羡冷声说：“既然这么离开我，你干脆把眼睛挖下来我随身带着好了，保管时时刻刻看见。”
　　见舒子规低下头，他呼出口气，正打算继续背书，然而刚默念出“子曰”两个字，就听见旁边的人又开口了——
　　“那你洗澡的时候也能看吗？”

　　看向舒子规，江云羡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我说能你挖吗？”他冷笑了声。
　　“不挖。”舒子规说。
　　“……”

　　被江同学几欲杀人的眼神逗笑，舒子规趴伏在桌面上，笑得肩膀都有些抖。

　　这人果然脑子有病，江云羡观察过后得出结论。
　　掏出桌肚里的书本垒在桌边，他继续背书。

　　那垒高的几乎可以说是危险建筑的书堆没法完全挡住视线，舒子规坐直后仍然能看见江云羡的上半张脸。
　　男生神情认真，黑眸低垂，皮肤白得几近透明，让他想起种名叫山荷叶的白色小花。
　　梦里的时候他就觉得江云羡很像，现在越看越这么觉得。

　　高平乐终于找到胶带回来，指挥着中间那组最后的同学贴奖状。
　　班里安静下来，舒子规思绪转得飞快，写字的笔在指间几乎转出残影。

　　他喜欢美好事物凋零的样子，所以他喜欢把花草扯碎，喜欢带着冰裂纹的瓷器，喜欢老宅的雪景。
　　江云羡对他来说，也理应如此。

　　可舒子规很确定一件事，他不想看见江云羡受伤的样子。
　　这很奇怪，他并不是个多有道德和同情心的人，现在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还多亏爸妈持之以恒的掰正。

　　——喜欢是想让他好。
　　手上没控制好力度，笔被甩飞出去，越过高山似的书堆，横打在了江云羡的耳朵上，然后依次滚过肩膀、手臂、大腿，落到地上。

　　“……”
　　“……”

　　看着江云羡红了一块的耳朵，顶着几乎要杀人的视线，舒子规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你说呢？”江云羡面无表情。
　　“我觉得会，毕竟我们江同学心地善良，热心助人。”舒子规说。

　　冷笑一声，“热心助人”的江同学弯腰把笔捡起来，丢回给手痒的同桌。
　　“再有下次手给你剁了。”

　　他话说得狠，浑身都在放冷气，但落在边上人眼里豪无威慑力。

　　趁着班主任低头批作业，舒子规倾身凑近，吐出的气息像是炽热的烈阳。
　　“江云羡，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他说。

　　我草？！
　　头脑直接被惊得宕机，江云羡直接伸手去捂舒子规的嘴，动作太急险些把书堆带倒。

　　“我靠，你他妈有没有搞错，这里是学校，是教室！”江云羡压低声音咆哮，“周围全他妈是人！”
　　手心忽然感到一点濡湿，他触电似的收回手。

　　“所以没人就能说了吗？”舒子规眨眼。
　　“……”

　　草，谁来收了这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