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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拜师 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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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宸剑化作漫天莹白流光,温柔托住她虚软的身子,缓缓将她平稳放落林间。
待她脚尖触地时,流光倏然敛去,霜宸瞬息化作一道灵气,隐归许雾袖间,不见踪迹。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步履从容徐徐走来,周身寒气逼人。
喻雪不等他走近,快步迎了上去。她眉眼间的灵气澄澈动人,仿佛整片山林的山灵草木,都甘愿为之静默。她凝着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惊喜:“许雾,我回来了。”
她的满腔欢喜没有换来半分回应。
许雾黑眸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喻雪忘了,重活一世,她于他现在不过芸芸众生。
她比上一世早了一年入青云宗,前世种种画面,全都清晰如昨,一一她记得宗门里每一个人,记得自己曾与温润谦和的大师兄季泽走得极近;记得往日和师姐结伴,一同捉弄懵懂小师弟的趣事;记得师尊曾屏退所有弟子,单独将她带入清幽太虚境,私下亲授她上乘术法。
悲欢细碎,她全都记得。
唯独想起许雾时,她拎的最清,那时无关情爱,却比情爱更痛。
天崩地裂的开局,孽缘来的太早,需要他的灵气时她就抱着他,风平浪静时,她躲他躲的远远的,现在想想,他应该讨厌她才是,他是有多爱才会想跟随她而去。
想到这,喻雪的眼睛突然湿了,许雾就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说:“奉师命而来,跟我走。”
许雾随着话落转身,喻雪拉住他的手腕,眨了眨眼睛、似嗔似娇:“我还不能走,许雾,我答应了他们要找到失踪的村民。”
他侧首,没有看她,她继续说:“许雾,你帮我找好不好?”
很久,许雾的目光从被她抓住的手腕,向上抬了一寸,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时,他冷冷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哦、她就是得意忘形了。
“我...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仙人指引,我就来了,仙人说,要找一个叫做许雾的人,他可以驱走我身旁的邪祟。”
鬼话连篇,他没说话,但信了就是傻子。
“好不好、许雾。”
上一世她对他全是冷眼叫嚣,这一世她只想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在被孤立。
他衣袖上的青云图案被她捏成一团,一双期待的眸子稍露难色,就显得委屈巴巴。
她像是要哭,可眼里没有眼泪。
许雾也不吃她这套,他如今六根清净,不沾红尘。他不想做的事情她就算哭死了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然而、他却说:“让开。”
喻雪的心情又被浇冷了一些。
可下一秒,她的手指刚刚松开,他便腾空凌起,白衣在山间清风中猎猎翻飞,周身灵光流转,指尖轻旋,一道道莹白灵纹交织缠绕,灵光随着他指尖的游转结成阵法。阵法展开时如天罗地网般罩住整片林子,灵光所过之处,残存的黑气尽数显现,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彼时,许雾翩然点地,指尖灵光似有感应般、若隐若现,隐隐朝着密林深处。
喻雪眼睛一亮:“我们跟着它的气息走就可以了吗?”
他不语,垂眸凝着指尖灵光、身形微动,少年步履从容,周身寒气未减。喻雪连忙跟上,隔着半臂的距离,她看到了许雾如刀斧神功般雕刻的半张脸,好看是真好看,冷也是真的冷啊。
他指尖的灵光,那是属于至纯之灵的温润,她突然灵光一现,上一世她受这灵光庇护,得以驱退诛邪,这一世她的身体里有他半身修为,这至纯之灵是否也认她这半个主?她的手指当即往那灵气中探去,那灵光被她的气息干扰,竟如烛火般风吹即灭。喻雪眉头一皱,正觉失落,下一秒,重燃的灵光比先前更盛,带着一抹紫气,似突出修为,让人意想不到,喻雪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许雾,你的至纯之灵不抗拒我了?”
许雾脚步一顿,眉间微蹙,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他的至纯之灵从来都是内敛难训,可刚刚..被她的气息干扰,不仅没有排斥,反而生出了共鸣。
两人不再多言。林间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昏暗,许雾指尖的灵光愈发清亮,灵阵的余威在周身萦绕,几缕残祟被灵光吓得四处逃窜。
“在那里。”
是喻雪的声音,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她跑像那颗诡异的大树,随着身后许雾的靠近,大树瞬间幻化成千万藤枝,将原本的面貌变得面目全非,藤枝朝着他们而来,像无数条蛇,朝着他们张着血盆大口。
喻雪连忙后退几步,足尖点地,凌空腾起,指尖凝聚灵力,一道莹白灵光脱手而出,狠狠击向袭来的藤枝,许雾神色未变、重新结阵,周身灵光骤现、就在万千藤枝袭来时,他袖间灵光一闪,霜宸重现,破空而出、化作漫天剑雨凌厉的剑气席卷四方,将那些来势汹汹的藤枝顷刻击碎,断枝残叶瞬间便被灵光灼烧殆尽。
喻雪身形轻盈落下,稳稳站在他身旁,望着尚未散尽的残影,眼底满是疑惑:“许雾,这些是什么?”
霜宸化作隐归袖间,许雾垂眸,语气淡淡:“幻术、”
话音刚落、林间便传来一阵刺耳的‘簌簌声’,那颗诡异的参天老树剧烈震颤,似有脱皮般的声响此起彼伏,树干上的黑气渐渐褪去,扭曲的枝桠也慢慢舒展,方才还乌云蔽日、阴寒逼人的林间,渐渐有阳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驱散了周身的阴邪之气。大树缓缓恢复了本身模样,可更令人心惊的是,树干之上,竟吊着六名昏迷的村民,衣衫破旧,面色苍白,周身被树藤缠绕。
许雾指尖微动,霜宸剑再次凝出一缕灵光,凌厉剑气一闪而过,将缠绕在村民身上的枝蔓尽数斩断。六名村民失去支撑,瞬间从树上坠落,喻雪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快步跑了上去,蹲下身逐一探查村民的气息,指尖抚过他们冰凉的脸颊,片刻后,她松了口气,回过头看向许雾:“还没死,只是昏迷过去了。”
然而眼下,怎么把这六个人弄回去是个难题,喻雪心底清楚,许雾清冷寡言,肯出手相助已经是破天荒了,想要他弯腰扛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正暗自思忖对策,林间残存的薄雾忽然尽数褪去,远处传来一阵杂乱却却清晰的脚步声,夹杂着村民们焦急的呼唤,显然是有村民过来了。
喻雪心头一松,弯了弯眼睛,笑了起来:“许雾、有人来了。”
枝叶缝隙间,洒下层层光晕,尘埃四起,有光落在她脸上,照进了她星河般的眸子里,像洒了一把碎光,盈盈流动,碎光温柔又明亮,淌过他波澜不惊的心湖,湖面波光粼粼,泛起涟漪。
这一年,少年一身白衣,眉眼清冷,还未被执念彻底缠绕,也未尝过生离死别。上一世,她踏入青云宗的那天,人声鼎沸,她最后一个见到的是他,只远远看了那么一眼,就被他周身寒气劝退。这一世,亦是上山这天,命运却让她见到了上辈子最后见到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许雾。
许久,那群村民终于循着踪迹找到了他们,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呼喊。待看清林间景象,尤其是许雾衣玦上的青云图案,村民的脚步停了下来,脸上的焦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尊崇:“是青云宗的人,是青云宗的人啊、我们有救了。”
许雾素来清冷寡言,不喜与人寒暄,自然是不屑应付这些繁琐的道谢,不等他们而来,一只手出其不意的揽上喻雪的腰间,带着她凌空腾起,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走。”
上一世,这样的接触只在邪物入侵,她被吓的魂不守舍时才会毫不犹豫的扑向他,他那会儿是在师尊的威慑下,每次半推半就的从了她,久了,居然生出了一丝占有,可偏偏她自私无情又可恨,用完就跑。
转瞬之间,两人便落在了半山腰。脚刚触到地面,喻雪还未站稳,就窜到她的眼前:“许雾,你跑什么呀?”
他垂眸,一言不发,转身抬步间不在犹豫。
“许雾,我叫喻雪,你一定要记住啊。”这一世,我为你而来。
白衣在山间光影里愈发清挺,喻雪紧跟其后,直到青云山门近在眼前——山门巍峨,仙气缭绕,云雾氤氲间,隐约可见朱红门楣与苍劲的“青云宗”三字,灵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所有的尘俗。许雾脚步一顿,这才惊觉,身后的少女竟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未停歇。
他缓缓侧首,喻雪下巴一仰,弯了弯唇:“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头看我呢?”
山风裹着少女的清香,扑面而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山门外陆续跑出一众弟子,喧喧闹闹的围了上来,如同上一世将她围的水泄不通,只是这一次,人群之中多了他。
众人打量的目光落在喻雪的身上:“你是谁啊?”他们不问许雾,问的是喻雪,喻雪的目光落在许雾的脸上,星眸含笑:“许雾,我是谁?”
许雾低叹,刚欲离开,却被她拽住衣袖:“许雾,我叫什么?”见他的冷眸未抬半分:“你不说,我不让你走。”
周遭的青云宗弟子们瞬间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屏住呼吸,面面相觑。谁不知道,许雾是出了名的千年寒冰,别说被人拽衣袖、这般纠缠,分明是惹了一身甩不掉的情债啊!
一人、声音轻缓、却不容置喙,穿透了所有嘈杂:“像什么样子,还不散开!师尊已至,回殿!”
来人便是大师兄季泽。
众人闻得师尊二字,瞬间收敛了所有玩闹与好奇,神色一片肃然,纷纷躬身应道:“是,大师兄!”
喻雪松开拽着许雾衣袖的手,抬眸看向季泽,微微颔首示意,殿内庄严肃穆,高台之上,坐着一人,面容清古,眉眼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威严,那便是她的师尊,能窥得天机,看透世事。
周遭弟子皆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唯有喻雪,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怯意,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上的师尊。她心底清楚,师尊自是窥得天机,她无需道破。
喻雪唇角轻牵,落落大方地屈膝叩首,声音清亮:“雾都皇城喻雪,自幼受邪祟侵扰,苦无对策,受皇命,特来青云宗拜师学艺,求师尊庇佑,以驱邪祟。”
片刻后,师尊终于抬眸,目光如深潭,缓缓落在喻雪身上,那目光看透她过往的生死轮回,他开口,声音低沉厚重:“你既说自幼受邪祟侵扰,可知邪祟为何独独缠你,而非旁人?又可知,你若拜我为师,需承担何种后果?”
此问一出,殿内众人皆惊,连季泽都微微蹙眉——师尊从未在拜师时问过这般尖锐的问题,寻常弟子怕是早已被问得语无伦次,不知如何应答。可喻雪却依旧从容不迫,迎上师尊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弟子知晓。邪祟缠我,非我命带阴邪,实因我灵韵未全,与常人有异、弟子若拜师尊为师,需受宿命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