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仙》舒洲

10、失序 喻雪醒来

　　喻雪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刚撑起身子坐起来，余光就瞥见立在门外看向月色的许雾。

　　就在他回眸的那一刹，喻雪下意识的躺了回去。

　　可惜、他还是看见了。

　　他身形未动，那一步怎么也迈不过去，突然发现就算她醒了，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这样一想，她继续睡过去，不失为一个暂时解决问题的办法。

　　许雾清了清嗓子。

　　“太晚了，我就先走了。”他声音沉哑：“明、明日....我在来看你。”

　　直到听见脚步声越发渐远。

　　喻雪才重新坐回床上，太吓人了，她的心跳失序，许雾...被她、还是她...被许雾？

　　道不清了，可又诡异的发生了。

　　发生在她清醒又不清醒的时候。

　　她可是雾都的公主殿下，居然做出这般失格的事，可雾都公主的身份在那时候，似乎并不是她。

　　喻雪的脑子乱了，更乱的是，明日面对许雾，她要怎么办？

　　左右这种事好像女孩子更吃亏，所以她都已经这么吃亏了，许雾应该不会在提了吧，总不至于为了这事为难她啊。

　　算了，不想了。

　　次日

　　青云宗晨钟浩荡，层层叠叠的钟鸣响彻整座仙山，穿透云海松林，驱散了晨间薄雾。

　　众弟子身姿挺拔，整齐伫立在青石高台之下。昨日大比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宗门弟子受训时的严谨肃穆，晨风卷动衣袂，簌簌有声，唯有风声过境。

　　高台之上，师尊立于清风之中，眸光淡淡。

　　“喻雪。”

　　喻雪微怔，垂首躬身：“师尊。”

　　师尊指尖灵光微动，清浅玄妙的咒音萦绕演武场，风停声寂，天地间泛起一层温柔的莹白灵光。

　　心决起，法器落。

　　半空灵光汇聚凝结，一柄身姿纤细、剑刃如霜的绫纱破空坠落，剑身轻软如绫，似绫似剑、正是——绫剑。
　　此剑，与她轮回辗转、终于又回到她的手上。

　　喻雪抬眸伸手，指尖轻触剑身的刹那，莹润顺着指尖轻柔抚平了她残存的灵脉隐痛。

　　剑体通灵，似认其主。

　　“此剑名绫，可稳你孱弱灵脉，伴你入世历练。”师尊语声清淡，暗含期许，“持此剑，可挡风雨，可破迷障。”

　　“谢师尊，那、喻雪要下山历练吗？”

　　“是、你可愿？”

　　“喻雪愿意。”她还沉静在绫剑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一旁的许雾静静看着她。他望着她掌心新生的霜白剑光，望着她眼底的亮色，眸底的沉郁稍稍散去，却又多了几分绵长复杂。

　　“师妹，恭喜你啊。”

　　白慕谦低头俯她，那黑睫垂首间像轻颤的蝶翼，她的眼睛总是弯弯的，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没想到，小时候光会哭的小女孩，也能执剑救世。”

　　“啊、”喻雪抬头：“你说什么？”

　　“这次下山历练，我要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喻雪比划着手里的绫剑，在白慕谦出神之际，菱纱从婉间出鞘，如一道游刃白光，将他束住，白慕谦反应过来时被绑成了粽子，她笑的无拘无束，眼睛弯弯的，像溪河里缓缓流过的磷光，那笑容肆无忌惮的撞进许雾的眼底，刺的他眼眶发疼。

　　她被赶来的大师兄还有师姐团团围住，青菱呼道：“这法器这么厉害，连白师兄都能制住？”白慕谦见她得势，起了陪她闹的心思，居然也不急着挣脱，一个足尖离地，腾起的身姿控住她的菱纱，喻雪还来不及收势，就被腾空带起，菱纱不认主似得随着白慕谦几个转身，倒是将她给缠成了粽子，随着他一个回身落地，喻雪忘了催动灵力，即将掉下时，白慕谦长臂一伸将她轻接，可这样的接触却让许雾恨不得卸了他的手。

　　“喻雪、”白慕谦难得笑：“自食其果了吧。”

　　喻雪不恼：“是我大意了。”她收回绫剑：“冒犯了。”

　　韵禾长老在人群外轻咳一声，众人散开，对其行礼。

　　喻雪跑上前：“你看，我赢了。”

　　韵禾哼笑一声，显然没把这次的大比结果放在眼里，对她的实力，更是不置一词。

　　韵禾看了一眼人群外冷着脸的许雾，刚要唤他，但见他转身就走。

　　喻雪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许雾怎么了？”

　　韵禾白了她一眼：“你就赢得这么理所当然？也不去看看他？”

　　韵禾只是准备去月霜谷，经过这里看着一众弟子闹作一团：“明日就要下山了，还聚在一起做什么？回去准备。”

　　这一声，众人散去，喻雪往许雾的方向走去。

　　“许雾、”

　　他走的太快，她追不上，可他明明听见她的声音了，身形微微顿了一下，却依旧未停下来。

　　喻雪索性不走了，绫剑从她袖中而出，一道白光迅而快的缠上他的腰间，她收力，许雾顿在原地。

　　“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喻雪收了绫剑，他的身形一松，一双冷沉的眸子没有半分情绪。

　　“许雾，我一直在叫你。”

　　他的唇紧抿，一双冷眸盛着寒意，他不看她，那她就偏要让他看着她，只是当她走到他的身前，四目相对间，许雾漆黑的眸子将她卷进某个难以言说的画面里，喻雪的脸上染起一抹粉，心虚的给他让了一条路：“你、你走吧。”

　　可他并未走。

　　喻雪举步维艰，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许雾就这么盯着她，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可这坏事她一个人也做不来啊。

　　喻雪被盯的有些发悚，最后一转身，撞进他的视线里，不能理直气壮那就无理取闹：“许雾，我比你更吃亏呢？你生什么气啊？还有、是我救了我们，所以我们才可以出来。”

　　好一个吃亏。

　　他冷哼一声。

　　显然没觉得。

　　“喻雪、”他的声音有些沉，向她走了一步，巷径里的风吹过，阳光从叶隙间落下，照在他阴暗不明的脸上，竟也没有多添一分柔和。

　　“雾都的公主，就是这般教养？”

　　明明是暖阳当空，喻雪却突然觉得发寒。

　　“你是要告诉我，要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吗？”

　　她支支吾吾，只知道他生性冷漠，现在倒是发现他还挺能说，还都是挑她不爱听的说。

　　“好、好啊。”她依他：“你、你别放心上。”

　　喻雪说完就跑了，还好跑的快，那双眼睛就跟要把她活剥了一样。

　　许雾袖子里的拳头握到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