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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执王爷 一口沦陷。 ...

  •   方才街巷间此起彼伏的嘲讽议论,竟在马车落地的一瞬骤然沉寂。

      围观众人下意识屏息后退,无人敢靠近半步,只敢远远张望,眼底皆是敬畏与惶恐。

      大靖京中,能乘百年紫檀木造车、玄色云纹锦缎为帘,更有一众黑衣暗卫贴身随行的,必是皇室宗亲、顶尖权贵之列。

      这般人物向来深居简出,从不涉足市井喧嚣,今日竟驻足在一方简陋烤肉摊前,委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随行护卫个个身姿挺拔,面色冷肃,周身生人勿近,将马车周遭守得严严实实,无形之中隔绝了周遭所有窥探目光。

      随从青崖迈步而出,步履沉稳,神色淡漠,对街边热闹、旁人议论皆视若无物。

      他目光淡淡扫过摊位上滋滋冒油、香气漫溢的羊肉串,眉宇间依旧带着漠然疏离,并无半分动容。

      走到摊前,他垂眸看向苏清鸢,声线冷硬刻板,不带丝毫情绪:

      “姑娘,我家主子吩咐,摊上所有烤肉,尽数买下。”

      一语落下,周遭众人皆是心头巨震,私下暗自哗然。

      谁也想不通,堂堂尊贵人物,怎会看得上丞相府逃婚嫡女亲手做的市井粗食,这般粗鄙炙烤之物,竟能入贵人眼?

      苏清鸢抬眸看向青崖,神色平静淡然,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她只知来人身份显贵,却无心深究对方来历背景。于她而言,如今只求安稳摆摊,凭手艺谋生。

      不攀权贵、不惹是非。

      对方愿买,她便愿卖,仅此而已。

      “好。”

      她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默默将烤架上已然熟透的羊肉串一一收好,整齐码放在干净粗瓷盘中。

      动作利落娴熟,眉眼间自有一股笃定韧劲。

      青崖递过银两,数额远超出寻常市价。

      他却毫不在意,仿佛只是随手施舍,接过满满一盘烤肉,转身缓步回到马车旁,抬手轻轻撩开一线车帘,将瓷盘恭恭敬敬送入车内。

      马车之内,光线微暗,陈设雅致奢华。

      谭烬辞斜倚在铺着云绒软垫的车榻上,衣料暗纹流云,低调却难掩尊贵。

      他身形清癯挺拔,墨发仅用一枚玉簪松松束起,余下几缕垂落肩头。

      面容俊美凌厉,眉峰冷峭,眼尾微扬,一双凤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淡漠。

      仿佛世间万物、众生百态,皆入不了他眼底半分。

      他生来体质特异,味蕾刁钻至极,山珍海味、御膳珍馐尝遍万千,入口皆是寡淡乏味,形同嚼蜡。

      常年食不知味,日渐积郁,性情也愈发冷僻乖戾,偏执寡言。

      平日里深居王府,厌弃喧嚣,淡漠人情,无论朝堂权贵还是世家贵女,在他眼中皆如蝼蚁尘埃,不值一顾。

      皇室宗亲避之,朝中大臣畏之,市井百姓更是只闻其名,便心生畏惧,无人敢轻易议论招惹。

      方才马车行经长乐街,本是绕道独行,无意驻足,却不料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穿透车帘,悠悠钻入鼻息。

      那香气醇厚绵长,鲜香交织,迥异于大靖惯用的炖煮焖蒸之味。

      竟奇异地撩动了他早已沉寂麻木多年的味蕾,生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好奇。

      他本心底不屑,只当是市井摊贩乱用重料,刻意熏香哗众取宠,粗制滥造之物,绝无真正滋味可言。

      可那香气萦绕不散,清甜不腻,辛香柔和,竟让他素来淡漠的心绪,难得有了一丝起伏。

      青崖将烤肉送入车内,瞬间,浓郁鲜香弥漫满整个车厢,烟火气扑面而来,却又不俗不腻。

      谭烬辞缓缓垂眸,目光落向盘中串串烤肉。

      铁签串着肥瘦相间的羊肉,炭火炙烤过后,色泽焦红油亮,肌理分明,泛着温润光泽。

      无半分寻常羊肉的腥膻,反倒萦绕着一股陌生又勾人的辛香,看着便与寻常吃食截然不同。

      他眉峰一蹙,心底鄙夷仍在。

      在他认知里,市井小摊器具简陋,食材粗劣,手法杂乱,怎及王府御厨精工细作?

      纵然香气诱人,也不过是虚有其表,入口定然粗涩干柴,难登大雅。

      本欲挥手命人撤下,不愿沾染这市井俗物,可鼻尖香气缠缠绵绵,那份口腹之欲,竟被悄然勾起。

      沉默片刻,他终是抬了抬手,指尖捏住一支铁签,姿态矜贵疏离。

      仿佛只是勉为其难,勉强一试。微微低头,轻咬下一小块羊肉。

      只这一口,便彻底颠覆了他所有成见与不屑。

      外皮焦脆微酥,内里肉质细嫩多汁,紧实弹牙,炭火的焦香、羊肉的本鲜、秘制香料的辛醇层层相融。

      没有半点腥腻,没有丝毫重口,口感层次丰盈,鲜得恰到好处。

      食材本身的灵韵被全然激发,入口温润熨帖,顺着喉间滑下,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常年食欲不振积攒的烦闷与戾气。

      谭烬辞那双素来淡漠疏离、盛满不屑的凤眸,骤然微微睁大,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半生尝尽天下珍馐,从未有一样吃食,能这般贴合他刁钻到极致的味蕾,能让他生出这般真切的满足感。

      多年麻木的味觉仿佛一瞬苏醒,荒芜已久的心底,竟被这一缕鲜香填出一丝暖意。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见半分失态,可握着铁签的指尖,却悄然收紧。

      他不再有半分敷衍,一口一口细细品尝,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眼底深处,偏执与占有欲悄然滋生,缓缓蔓延。

      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盘羊肉串便被他食得干干净净,连余留在齿颊间的香气,都让他久久回味。

      谭烬辞放下铁签,指尖轻轻摩挲,似在贪恋那残留的温度与香气。

      世间竟有这般合他口味的美味。

      那么…往后这滋味,只能为他独有。

      这匠人,只能为他一人烹制,绝不能流落市井,供旁人随意享用。

      他绝不会放手。

      “下车。”

      清冷低沉一字,不带多余情绪,却自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青崖立刻上前,躬身撩开车帘。

      谭烬辞缓步走下马车,日光落于他周身,更衬得容颜清绝冷冽,气场迫人。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皆自带上位者的矜贵压迫,周遭百姓纷纷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

      他目光淡淡扫过街边人群、两旁商铺,眼底皆是漠视,芸芸众生于他而言,皆不值半分留意。

      唯有视线一转,精准落向街角烤肉摊前的那道素衣身影,牢牢锁定,再不肯挪开。

      苏清鸢正低头收拾烤炉,规整调料木盒,盘算着稍后还要添置的食材与木炭,一心只沉浸在自己的小生意里。

      忽觉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紧紧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深沉偏执,让她不由心头微凛,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苏清鸢望着眼前男子,只觉他容貌俊美绝尘,气质冷傲凛然,一看便是身居高位、权势滔天的尊贵人物。

      她只知晓原主被强行赐婚给传闻中乖戾疯癫的谭王,心中只想逃离,却从未见过谭王真容,也从未刻意打探形貌行踪。

      在她固有认知里,那位谭王深居王府,避世寡居,断然不会现身闹市街头,更不会驻足小摊买食。

      故而她只当眼前这人是某位路过的王公权贵,被烤肉香气吸引而来。

      她并没把他与那位联姻对象扯上关系。

      而谭烬辞,却早已一眼认出她。

      正是丞相府那位大婚之夜决然逃婚,令皇室颜面扫地、丞相府沦为全城笑柄的嫡女。

      苏清鸢。

      传闻里她骄纵顽劣、不学无术、懦弱草包。

      可眼前女子素衣束发,眉目清亮,身姿利落,不卑不亢,眼底有韧劲、有风骨,面对他迫人的气场亦毫无怯意,与坊间流言判若两人。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逃婚叛礼、声名狼藉的女子,做出了这世间唯一能入他口、慰他味蕾的绝世美味。

      谭烬辞唇角勾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反倒多了几分玩味与强势的掌控欲。

      他缓步走到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神清冷倨傲,语气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

      “这烤肉,是你亲手所做?”

      苏清鸢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语气分寸得当,疏离却不失礼数:

      “正是。公子已然用完吃食,银两也已结清,若无别的吩咐,还请公子移步,莫要耽误我摆摊营生。”

      她只想安稳做生意,不愿与这般气场强横的权贵多有牵扯,只想礼貌送客,保持距离。

      可这份淡然疏离、不卑不亢的婉拒,落在谭烬辞眼中,只当是故作姿态的推脱。

      他性子本就偏执,如今认定了这味道、认定了这人,便绝无放手之理。

      他全然无视她的逐客之意,周身气压愈发沉冷,语气强势霸道,不容半点商量:

      “从今往后,不必再在此处摆摊。”

      “随我回府,专职为我烹制此等吃食。只供我一人享用,不必再抛头露面做市井摊贩之事。”

      言语间,全然是命令,将她当作一件可以随意安排、随意圈养的物件,从未想过顾及她的意愿与选择。

      在他眼中,能入他府邸、专为他侍奉,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殊荣,她自当感恩遵从,无权拒绝。

      这番居高临下的安排,瞬间触到了苏清鸢的底线。

      她本就是为了挣脱被家族联姻摆布的命运,才拼死逃婚,只求现世安稳,凭手艺自由谋生。

      如今莫名被陌生权贵随意安排人生,要强逼她入府受制、沦为专属厨役。

      这般被掌控、被安排的滋味,让她满心反感。

      何谓摊贩贱业?

      凭手艺谋生,光明磊落,何卑之有?

      苏清鸢眼底淡然褪去,染上几分清冷,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直言回怼,字字清亮铿锵:

      “公子恕难从命。”

      “我凭一己手艺摆摊营生,自食其力,光明正大,无辱于人,何来贱业之说?”

      “我做烤肉,是为谋生糊口,并非专供一人消遣。”

      “公子若喜爱这口味,往后大可同旁人一般前来排队购买。除此之外,我无别的应允。”

      “我只做小摊生意,绝不依附权贵,更不愿被人圈禁摆布。”

      她语气坚定,态度决绝。

      没有半分退让,浑然不知自己当面顶撞、断然拒绝的,正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婚约正主。

      这话落在谭烬辞耳中,宛如平地惊雷。

      身居高位以来,世人对他无不敬畏顺从,俯首逢迎,从未有人敢这般当众直言顶撞,更无人敢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的安排。

      更何况他已然给出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她却这般不识抬举,执意抗拒。

      谭烬辞面色骤然沉下,周身寒气骤升,戾气隐隐翻涌,牢牢锁在苏清鸢身上。

      他越发觉得这女子与众不同,倔强桀骜,越是反抗,越是不肯顺从,便越是勾起他骨子里偏执的占有欲。

      旁人不敢逆他分毫,唯独她,敢直面他的威压,敢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有意思。

      他眸色沉沉,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怒火翻涌,可鼻尖齿间还残留着烤肉的鲜香,让他终究舍不得就此彻底发难。

      周遭围观百姓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个个垂首低眉,生怕被迁怒,心底都暗暗替苏清鸢捏了一把冷汗。

      敢这般顶撞这般尊贵煞神,怕是后患无穷。

      谭烬辞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怒意,眼底偏执愈发深沉,冷冷盯着她,一字一字,语气森冷,带着势在必得的执念:

      “好,很好。”

      “我记住你了。”

      “你不愿随我入府,我暂且不逼。但你记好,往后我日日都会来此。”

      “你逃不掉的。”

      字字带着偏执霸道,全然不给她半点挣脱的余地。

      说罢,他不再多看旁人一眼,也不屑再与周遭市井俗人浪费分毫目光。

      转身重新登上马车。

      车帘重重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回府。”

      二字传出,黑衣护卫齐齐颔首,护着马车缓缓驶离街角,那股迫人的威压,也渐渐随之散去。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围观众人才敢偷偷松一口气,私下议论纷纷,看向苏清鸢的目光满是震惊与忌惮。

      苏清鸢立在摊前,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心底满是凝重。

      她不知那人究竟是何等身份,只知对方性情冷傲偏执,霸道强势,绝非易与之辈。

      今日已然直言得罪,往后自己安稳摆摊的日子,怕是难以平静,无端惹上了一桩难缠的麻烦。

      可她心性坚韧,绝不甘心屈从于人。

      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日后如何纠缠,她都绝不会妥协退让,定要守住自己的小摊,守住来之不易的自由。

      正心绪未定,尚且沉吟之际,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与呵斥声。

      一群身着丞相府服饰的家丁护卫,神色凌厉,气势汹汹挤开围观人群,直奔街角小摊而来。

      为首的管家面色肃穆,目光牢牢锁住苏清鸢,高声喝道:

      “大小姐,老爷有令,命我等即刻带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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