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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摆摊烤肉 烤肉飘香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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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刺破云层,缕缕微光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洒在地面的枯草上。
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也吹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薄霜。
苏清鸢舒展筋骨,缓缓起身。
昨日穿越逃婚的疲惫与仓皇,在一夜休整后已然散尽。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素净的粗布衣裙,将衣角褶皱一一抚平。
既已逃离丞相府那座金丝牢笼,斩断了与谭王荒唐至极的赐婚。
往后余生,她便不再是任人摆布、身不由己的丞相嫡女,她只做苏清鸢。
凭自己的手艺,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活得自由且坦荡。
她自三岁便围在烤炉旁,看着父亲翻转肉串、调配香料。
十几载潜心学艺,从食材挑选、火候掌控到调料配比,无一不精。
一手烤羊肉串的技艺早已炉火纯青,深得祖传精髓。
更何况,她还有食材灵韵系统傍身。
甄别食材优劣、激发肉食鲜香,皆是信手拈来,如同天生的厨艺奇才。
一手祖传绝技,一身逆天金手指。
她何愁不能在这陌生的异乡立足?
何愁不能重现家中老店的繁华?
当下她不敢多做耽搁,俯身仔细拍去衣摆上的尘灰,将一头青丝简单束起,挽成利落的发髻。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精神。
她循着原主记忆中的路线,避开城郊偏僻小路,径直朝着京城最繁华的内城长乐街走去。
一路之上,她刻意放低身姿,步履沉稳,避开人流密集处,生怕引来丞相府之人的注意。
她心中清楚,偏远街巷人流稀少,即便摆摊也难有生意。
唯有长乐街这般人流如织、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汇聚的闹市,才是谋生的绝佳之地。
至于身份暴露的风险,她早已换去华服,一身粗布麻衣,又刻意敛去了原主周身的骄纵张扬。
混入人群之中,寻常路人根本无从辨认。
一路行来,晨雾渐散,京城街景徐徐铺展在眼前。
朱红高墙巍峨耸立,檐角飞翘,尽显皇家气派。
青石板路干净整洁,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
街边酒肆茶楼鳞次栉比,各色旌旗随风飘扬,上书酒肆店名,在风中轻轻晃动。
往来行人或身着锦缎华服,或穿着利落布衫,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铃铛声、行人的谈笑声、酒肆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约莫半个时辰,苏清鸢终于踏入长乐街。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糕点吃食、文房四宝,各类摊位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阳光倾洒而下,落在青石板上,映得周遭愈发鲜亮,暖意融融。
她沿着街边缓步前行,目光细细打量四周,最终选定街角一处空旷之地。
此处地处街口要道,往来人流必经,视野开阔。
又不紧邻别家摊位,不会遮挡他人生意,也免去了不少邻里纠纷,实在是摆摊的上上之选。
可她深知,白手起家,从无顺遂可言。
一穷二白的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身无长物,一切都需从头置办。
她先寻到街边的铁匠铺,铁匠铺中铁火星溅,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热浪扑面而来,铁匠赤着臂膀,挥汗如雨,打造着各式铁器。
她走上前,礼貌说明来意,定制一具小巧便携、适合摆摊的铁烤炉。
又购置了足量铁签、无烟木炭、粗瓷餐盘、调味木盒、装肉的竹篮等一应物件,零零总总下来,怀中的碎银已然花去大半,所剩无几。
紧接着,她直奔集市生鲜肉摊。
整条集市,鱼龙混杂,叫卖声此起彼伏,生鲜、蔬果、杂货应有尽有。
唯有最里头的张记肉摊,专卖新鲜羊肉。
摊主是个憨厚实在的中年汉子,案板上肉块堆叠整齐,色泽鲜亮红润,纹理清晰,引得不少主顾驻足挑选。
苏清鸢走上前,不等摊主开口招揽生意,便径直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案板上的两块羊肉。
刹那间,食材灵韵系统自动触发,清晰的讯息瞬间浮现在脑海之中,精准无比:
【山羊肉:宰杀逾两日,肉质偏柴,纤维粗硬,腥膻味厚重,食材灵气涣散,品质低劣,不适宜烤制;
绵羊肉:清晨新宰,取自羔羊后腿,肥瘦相间,肉质细嫩,膻味清淡,食材灵气充沛,为烤肉上上之选。】
系统反馈精准明了,苏清鸢当即抬眸,眼神坚定地指着那块品质上乘的羔羊腿肉,声音清亮:
“掌柜的,就要这块腿肉,切好称给我。”
张记摊主见她年纪轻轻,眼光却如此毒辣,专挑市面上最好的羔羊肉,不由得笑着夸赞:
“姑娘好眼力,这可是今日刚宰的羔羊,最是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堪称极品!”
称完羊肉,苏清鸢将肉块放入竹篮,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香料摊。
大靖王朝饮食清淡,香料多以桂皮、八角、花椒、香叶为主,口味偏温和,全然没有新疆烤肉的浓烈鲜香。
她寻遍整条香料街,一家一家比对。
费尽口舌,才找到与孜然、辣椒气味相近的西域稀有香料,又搭配了少许精盐、茴香、白芝麻,一一仔细包好。
回到临时摊位,她寻了附近店家借来干净的石臼,将混合好的香料放入其中,细细研磨,力道均匀。
直至香料磨成细腻的粉末,再按照前世祖传的配比,耐心调和成独家烤肉调料。
每一步都做得极为认真,丝毫没有敷衍。
待一切筹备妥当,日头已然升至半空,阳光炽热,洒在肩头,带着融融暖意,照得人浑身舒坦。
苏清鸢找了街边水井,打了干净的清水,将羊肉反复洗净,沥干水分。
再用随身带的小刀,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每一块都肥瘦搭配得当,肥的部分烤后流油,瘦的部分鲜嫩不柴。
随后用粗盐简单腌制片刻,让肉块微微入味,再逐一串在铁签之上,每一串都串得饱满紧实,分量十足。
随后她引燃炭火,手持蒲扇,轻轻扇风。
待木炭烧至通红,散发出温热均匀的火气,没有明火、只剩炭火温度时,才将烤炉稳稳架好,把串好的羊肉串逐一整齐摆上烤架。
至此,这一方小小的烤肉摊,才算正式开张。
在满是绫罗绸缎、糕点脂粉、精致吃食的长乐街上。
这简陋的铁烤炉、串在铁签上的肉块、明火炙烤的方式,皆是众人从未见过、从未听闻的模样。
不过片刻,便引来零星路人驻足侧目,对着那新奇的摆摊方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女子摆的是什么摊子?肉怎地串在冰冷的铁签上?这般吃法,未免太过粗鄙怪异!”
“从未见过如此吃食,我大靖向来讲究炖煮烹炸,精致摆盘,这般明火乱烤,还串成这般粗陋模样。”
“一看就登不得大雅之堂,怕是乡野粗鄙之人才会吃的东西!”
“看着就不讲究,这般做法,简直是糟蹋了上好的羊肉,真是暴殄天物!”
起初的议论,还只是针对这新奇的吃法,满是鄙夷与不解,并未牵扯到苏清鸢本人。
可人群中,有一位常去丞相府赴宴的官家夫人,仔细端详苏清鸢的面容后,骤然惊呼出声,这一声,彻底引爆了全场。
“诸位快看,那女子、那女子竟是丞相府那位逃婚的草包嫡女苏清鸢!”
“什么?竟是她?!”
“陛下亲赐的大婚,她竟敢连夜逃婚,辱没门楣,丢尽世家脸面,如今还敢在闹市摆这粗鄙摊子。”
“真是不知羞耻,胆大妄为!”
“原来是这个逆女!之前就听闻她顽劣不堪,不学无术,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如今做出这等忤逆之事,居然还有脸出来抛头露面!”
“一个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草包,连厨房灶火都没碰过,连女红针织都一窍不通,还能做出什么正经吃食?”
“这般怪异吃法,不过是哗众取宠,博人眼球罢了!”
“我就算是饿着肚子,也绝不会吃这草包做的粗鄙吃食,平白辱了自身身份!”
议论声、嘲讽声、鄙夷声、谩骂声,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
字字诛心,句句刻薄。
如同利刃一般,朝着苏清鸢狠狠砸去。
不过片刻功夫,苏清鸢的烤肉摊便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连过往的行人都停下脚步,凑过来看热闹。
围观行人神色倨傲,满眼都是对这新奇吃法的不屑,对苏清鸢本人的鄙夷与唾弃,纷纷捂着口鼻,扭过头去。
像是多看一眼、多闻一下,都是玷污了自身,脏了自己的耳目。
“这般串起来乱烤,毫无章法,简直是糟蹋食材,哪有我们炖煮的羊肉鲜香软糯,精致可口!”
“市井粗鄙之食,也敢摆在这繁华长乐街,赶紧收了摊子回丞相府去吧,别在这里惹人笑话,碍了我们逛街的兴致!”
“就算她白给,我等也绝不会吃!这般怪异吃法,简直有辱斯文,有违礼教,吃了怕是要遭人耻笑!”
众人嘴上骂得凶狠,态度决绝,身体却无比诚实,没有一人舍得挪步离开。
苏清鸢垂眸,面色平静无波,无视周遭所有非议与谩骂,一心专注翻转烤架上的肉串。
炭火熊熊燃烧,热浪升腾,包裹着每一块羊肉,油脂顺着肉块的纹理缓缓滴落,落入通红的木炭之中,发出滋滋的轻响,烟火气十足。
她手法娴熟,翻转肉串的速度均匀,火候拿捏分毫不差,不多一分,不少一秒,确保每一块肉都受热均匀,不会烤焦也不会夹生。
待羊肉串烤至两面微黄,肉质微微收紧,锁住内里汁水时,她才拿起调味勺,均匀撒上事先调配好的秘制香料。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奇香,瞬间迸发开来!
独特的辛香醇厚绵长,浓郁扑鼻,裹挟着羊肉被系统激发的极致鲜香,浓烈却不刺鼻,醇厚又勾人。
以烤肉摊为中心,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席卷整条长乐街,飘向街巷各处。
那香味,是在场所有人从未闻过的鲜美,醇厚勾魂,直击味蕾,勾得人口腔疯狂分泌唾液,肠胃不住蠕动,咕咕作响。
方才还满心鄙夷、高声谩骂的众人,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地放缓了言语。
纷纷屏住呼吸,悄悄松开捂着口鼻的手,偷偷吸着鼻子,贪婪地嗅着这股奇香。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绝不沾染、满脸不屑的世家小姐,悄悄咽了咽口水,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
看着那焦红透亮、油光锃亮的色泽,鼻尖被那勾魂的香味包裹,满心都是身份与礼教的抗拒,可味蕾却疯狂叫嚣着想要上前品尝。
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丝毫挪不动。
“这、这味道……怎会如此鲜香……闻着就好吃,实在是太勾人了……”
有人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彻底被这香味折服。
“不过是香味浓烈罢了,中看不中吃,吃起来定然粗涩难咽,有什么好稀罕的!”
身旁同伴嘴硬反驳,刻意摆出不屑的神色,可不停蠕动的喉头、死死盯着烤肉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内心的馋意。
一个身着布衣、自诩清高的书生,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眼神死死盯着烤架上的烤肉。
一边在心中告诫自己,此等粗鄙市井之食,有辱斯文,君子不可沾染,一边却被香味勾得神魂颠倒,鼻腔里全是那勾人的香气。
方才的清高倨傲,早已荡然无存,进退两难,满脸纠结。
更有不少路人,原本只是路过,压根不认识苏清鸢,也跟着旁人一起撇嘴嘲讽,跟风谩骂。
可在闻到这股奇香后,瞬间停下脚步,眼神牢牢黏在烤肉上,再也挪不开分毫,刚刚到嘴边的嘲讽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算香又如何?”
“她就是一个草包嫡女,做的吃食谁敢吃?万一吃坏了肚子,得不偿失,还会被旁人耻笑!”
“这般怪异的吃法,看着就不卫生,不过是香味唬人罢了,内里定然难以下咽,不值得尝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与清高。
拼命嘲讽这新奇的吃法、贬低苏清鸢的手艺,以此掩盖自己被彻底勾起的馋意,掩饰内心的蠢蠢欲动。
他们一边捂着口鼻故作嫌弃,一边又悄悄松开指缝,贪婪地嗅着那股香气,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一边大声呵斥着吃食粗鄙不堪,一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烤得外焦里嫩、汁水四溢的肉串,喉头不停滚动,口水暗自吞咽。
一边说着要转身离开,可双脚却纹丝不动,死死围在摊位前,不愿错过这难得一闻的香味。
整个街巷,陷入了一种诡异又好笑的拉扯。
满街都是对苏清鸢和这新奇烤肉的嘲讽拒绝,可所有人却围在摊位前,没有一人舍得离开,全都被这股香味牢牢勾住。
嘴硬心软,满心抗拒又垂涎欲滴,上演着极致的口是心非。
烤架上的羊肉串,在炭火的持续炙烤下,香气愈发浓郁,油光愈发鲜亮,每一串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目光,闻一下便欲罢不能。
苏清鸢看着眼前这群口是心非、被香味拿捏得死死的路人,眼底掠过一丝淡然,并未放在心上。
她深知,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味道,才是最好的证明。
她放下手中的铁签,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提出免费试吃,用实打实的味道打破所有偏见与嘲讽,招揽第一批顾客。
就在此时。
街角的尽头,一辆通体墨色的马车,在数名黑衣随从的护送下,缓缓朝着此处驶来。
马车看似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与尊贵。
车身由百年紫檀木打造,纹理细腻,质地坚硬,车帘是玄色云纹锦缎,边角绣着金线暗纹,随风微动,低调又华贵。
马车四角悬挂着温润的羊脂玉佩,行走间毫无声响,尽显皇家宗亲的气场。
随行的黑衣随从,步履沉稳,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凛然气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护卫。
寻常人家、普通官员,根本不可能拥有这般排场。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避开喧闹的人群,行至烤肉摊不远处,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停下。
周遭刻意的嘲讽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这辆尊贵的马车。
心中暗自猜测着车内之人的身份,不敢再肆意喧哗。
下一秒,一道低沉、清冷,又带着几分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疏离的男声,隔着厚重的车帘,慢悠悠地传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气场,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青崖,去把那摊上的烤肉,全都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