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又见齐声 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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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摇了无数次头的姜薇，杨千帆从刚开始的热忱变得低落，没想到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怪不得突然就离开了墨城，一定是那个邪教干的，她一掌拍在桌子上，气道：“都怪那个破邪教，害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一声把在场的都下了一跳，姜薇扯出一个笑，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我现在不会再加入任何邪教组织了，我才刚来墨城没多久，可能时间久了，我就会想起来一些事情了。”
“对啊，”她立刻打起精神了，“你不记得了，我们可以把之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重新交一次朋友，那我可以把之前的八卦全都再说一遍，对了，阿朝，你现在住哪儿？你还去竹影堂做画师吗？”
“嗯，这次我是和一个朋友，也可以说是我师父，他受伤了，我和他在余大夫那先住着，至于画坊，我还在找，竹影堂，应该是不去了。”姜薇有些心虚，相握着的俩只手的大拇指来回拨弄着，“不过你放心，他不是什么大伤，我也有在看房子。”
“师父？男师父还是女师父？”杨千帆好奇的大眼睛凑近，“男，男的。”姜薇压低了声音。
“什么？！”她刚要盘问详细情况就听得姜薇附耳快速说着：“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丢下他不管的，我们不住一个屋的，你声音小一点。”
听得姜薇说的话她更加疑惑了，“你刚才不是说你失忆后一直在家里吗？怎么还有师父？你师父什么伤啊？为什么会受伤？余大夫那住着也不方便，唉，之前你那院子租出去了，不然你们搬来刚好，这样，我明天去问问我叔母，我记得她还有一间房子没租出去。”
“别别别，之前在墨城就多亏你照顾，现在不能还麻烦你，那个，现在也不早了，感谢你请的饭，下次我请你，先走了，拜拜！”如果杨千帆说的回忆是真的，那她真会把自己的衣食住行全包了的，不光她热情心善，她们杨家人都待人真诚，忠义厚道，在墨城是出了名了大善人家，所以生意越做越大。
这样好人家的女儿，姜薇羡慕向往但又不敢过于接近，帮太多忙的话，她会过意不去的，所以她着急忙慌、强颜欢笑地和杨千帆说了再见，“阿朝！需要帮忙了一定来找我！”杨千帆知她要强便也不强求留下。姜薇匆匆点头挥手向她告别，不管路对不对飞快地向前走着，走到自以为难堪的情绪过去后才放缓了脚步。
杨千帆看着她远去想起三年前俩人初相识，她也是这样怕给她填麻烦慌慌张张地找借口走掉了，而当时她的钱全被小混混抢走，住不了几天旅馆，竹影堂老板预支的工钱也不多，最后没办法了才来找自己帮忙，看到准备好给她的小院子后抱着自己就哭，哭的眼睛都红了，像只小兔子，“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杨千帆有些心疼，“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干嘛要为生活奔波辛苦呢？”她依靠在酒楼的窗边，直到看不清她的背影。
“千帆姐姐~”一个估摸着八岁的小姑娘拉着同样小的同胞哥哥，怯生生地喊她，杨千帆看到他俩娇弱可爱的模样就难以抑制心中的怜爱，她蹲下摸了摸俩孩子的头，捏捏他们的脸蛋，温柔道：“又做噩梦了？姐姐今晚陪你们睡觉好不好？姐姐给你们讲好听的故事。”俩个孩子点点头，带着羞的笑了，嫩生生地喊道：“谢谢你~千帆姐姐~”
“哎呦~真可爱，不谢啊~不用谢的~”她抱起俩个孩子呵呵地回家。
待回到医馆，许多人已睡下了，姜薇在凤愚的屋前犹豫着，她想找凤愚说说话，可是之前和他吹牛，这几天却接连碰壁，因为记不清的往事被人低看一眼，在落魄的时候遇到了对自己很好的故友，明明很想依靠她但还是拒绝了别人的好意，想着想着她难过地瘪嘴，委屈涌上心头。
“怎么不进来？”感受她的气息在门外后凤愚便摘了蒙眼布，点燃蜡烛，坐等着她进来，但她不进来也不走，让他有些担心，“出什么事了？今早上你没和我说话就走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门外传来咳嗽声，而后听得一声含糊不清的：“我没事。”
“那你进来，让我看看你。”他等不及了，说着拿着拐杖就要下地，门被砰地撞开，姜薇跳进来揉着肩膀很快转身看着门道：“这门好难开啊，给我肩膀都撞疼了哈哈。”她摸着胳膊笑着挪步到凤愚床边，“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虚假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死板，凤愚伸手快要贴近她的脸庞时，姜薇往后躲了躲，瞪着眼故作生气道：“干嘛老想动手动脚的，以后你出门见到很多人，尤其是女孩子，你这样，”凤愚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往后，一手轻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她因泪而湿润的眼下，“你哭了？”
姜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迅猛反扑，她看向别处不想被看到眼泪，但他强硬地用双手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一对视，她再也忍不住，呜咽着诉说这几天自己四处碰壁的事，用粗布衣袖擦过眼泪后皮肤更红了，凤愚找来找去只能用还算柔软的蒙眼布给她擦泪，“不是你的错，等我伤好了就帮你找到当初害你的人，把那些坏人都杀了，别难过，总有人会看到你的好的，妖界那么危险你都活下来了，人间的这些苦难也很快就能过去的，别哭。”
凤愚轻拍着她的背，姜薇抽泣着，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嗯，我哭一会儿，就好了，我没事。”她仰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凤愚，发自内心地笑了，“你一个妖怪，怎么这么好啊，好像你们凤凰族的都很善良，不像其他的妖怪看着就讨厌，尤其是落盛，还有飞尘。”说起落盛她后知后觉他应该也会和他们一起来到人间，凤愚也想起来了，凌溪剑可是将他们三个串成一串了，他能来到人间，落盛自然也能。
“他和我一样都受了重伤但应该死不了，等我伤我好了就去那山里找找，还有飞尘，我没想到他居然能拔出凌溪剑，为了杀落盛居然不顾我们的死活，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凤愚满腹疑惑，但此刻身在异界，想也无用，“以后遇到事情了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有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
哭过后姜薇的心情畅快了许多，但对于以后还是有些迷茫，“可我除了画画，别的也不会，我不想风吹日晒，不想在街上吆喝卖弄，我也不想干很累的活，我就想能安安稳稳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养活自己。”她揉搓着黯淡发黄的棉被一角，将棉被仔细看了看后黯然道：“这被子也不知道多少人盖过了，以后有钱了把这的东西都换了，唉，穷到想去打劫。”
“呵，”凤愚笑出声，“就你还打劫别人，你来妖界还是因为被坏人追杀差点丢了命，我记得，你那时候是为了逃婚？”
“嗯，哎！我都忘记了，我得给我二哥，二姐写信。”姜薇光顾着在墨城安稳下来都忘记自己失踪了有三个多月了，虽然在妖界感觉没待多久，之前和他们商量好到一个地方就写一封信，她居然忘记可以找他们帮忙了，她说着就要走，凤愚忙拉住她，“我一直很想问，你说你是逃婚遇到的坏人，你为什么要逃婚？你年纪很小，这时候不该一个人的，哪怕现在过得很难也不想回家吗？”
姜薇一时无言，她当然想回家，但不想回到那个不把她当家人的家，因为吴天师的一句话就要她嫁给甘霖那个纨绔，她绝不会像姜栀那样为了所谓的家族复兴身陷囹圄，“我不喜欢他，他们也不在乎我愿不愿意，所以我逃了俩次，没想到这次又回到墨城了，没事，”她抽了下鼻子，咧开嘴角让自己不去难过，“我二哥、二姐会帮我的，等我在墨城安定下来，等过几年他们气少一点了，我就回去看看他们。”
“我得赶紧去写信了，我要去狠狠敲他们一笔，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她跑得很快，凤愚刚出口的话就被淹没在噪耳的关门声里。
剩下的话哽在牙关最后咽回肚里，屋里恢复了冷清，他吹灭了没什么用的烛火，姜薇楚楚可怜，梨花落雨的样子总是在脑海中重现，越不去想就越是清晰，他无意识地将有些湿的蒙眼布一圈一圈缠绕在手心，从左手缠到右手，再到左手，直到鸡鸣数声，窗外的黑被蓝白稀释，他系好蒙眼布，等待柏子仁困倦的问话声。
砰！砰！“凤公子，起床了吗？我来给你看看。”也不管凤愚有没有回答，他直接抵着门进来了，照例查看病人的伤势。
待他走了，凤愚继续坐着，等到天色大亮姜薇也来和他打招呼，只是今天没进来，她轻轻敲了俩下门道：“凤愚，你醒了吗。”
他直起身刚想回答又缓缓靠在垫子上，低沉道：“醒了。”
“我先去寄信了，晚上再见。”轻快地脚步声渐远。
“好。”期待落空，但人间的一天过得很快，他开始盘算着晚上要和姜薇说什么，最好别说她家的事情，说点能让她开心的，能多聊会儿的事。
将厚厚的一封信寄出后，姜薇顿感生活有望，她决定再去竹影堂试试，反正她被拒绝的也够多了，行到半路，迎面走来一队送葬队伍，她和其他人一样站在路边让行，为首的男人面如死灰，憔悴不堪。
“这是哪儿户人家出殡？”
“牌位上写的是齐峰，不认识，不过看这排场不小。”
“唉，世事无常，可怜呐。”
“呸呸，噗。”姜薇啐了俩口突然贴在嘴上的纸钱，又将身上的纸钱拍落，再抬头便看到了拿着灵牌的男人，乌青发黑的眼窝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被撑出几层褶子，嘴巴微张着，直勾勾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姜薇大气也不敢出，试图用微笑彰显自己的和善。
“姜，薇？”
笑容僵在脸上，“啊？”她缓缓后退，“认错人了。”她干笑着用余光瞅往哪儿跑最方便，齐声将人上下打量后嘴角向上抽搐着，喉咙发出骇人的笑声，一手指着她，狞笑道：“就是你，就是你，你还活着，哈哈哈。”唢呐声消，整个送葬队伍都停下了。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一个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来，看到齐声满脸狰狞地靠近一个小姑娘忙拉住他，“齐声你又发什么疯，别误了你祖父的下葬的时辰。”
“是她！”他手拿牌位直指姜薇，姜薇身旁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把她想跑的路给堵了大半，“之前就是她出现毁了我们的法阵，我看着她在我眼前消失的，现在她又回来了，她就是组织要找的人！”
一个人怎么能三月不见就从带着莽气的少年变成胡子拉渣的阴郁糙汉呢？发觉自己走神后姜薇真想扇自己俩下，她强壮镇定大声道：“胡说什么呢？我叫万朝，我压根没见过你们，我看你是伤心过度产生幻觉了。”
“放屁！”齐声怒不可遏，“都怪你，你怎么回来的？是因为前几天在万青山的法阵是不是？那些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向着她突出俩步又迅速回去将牌位摁在瘸腿男人怀里，“让开！”姜薇见情况不妙拔腿就跑，“快让开！”她用力推开挡路的人，左冲右撞地逃离。
“别跑！”齐声紧跟其后，瘸腿中年男抱着牌位欲言又止，围观人议论纷纷，他叹了口气向着不知所措的送葬队伍喊着：“继续走！”唢呐声响，队伍缓缓向城外前进，空留一地纸钱。
“这男人怎么了？追小姑娘做什么？”
“好像是认错人了，看着像有深仇大恨的。”
“好像是邪教的人，老是半夜在山里修仙问道，练法术，神神叨叨的一帮人。”
“哪儿有神仙？都是装神弄鬼骗钱的，官府就该把他们抓起来，免得像长生教一样害死一城的人。”
人群很快散了，大家又开始各忙各的。
“站住！”追了俩条街还没追上，齐声火冒三丈，这瘦瘦弱弱的女人怎么跑起来这么快，“你信不信我告诉所有人你就是姜薇！”
姜薇脚步一缓，回头才发现齐声气喘吁吁的在不远处，脸色通红，“都说了我不是姜薇！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报官了！你们这些搞邪术的坏人早该被抓去坐牢了！”说完她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跑，齐声咬牙切齿地继续追。
“大人！大人！有坏人追我，非要我去加入他们去害人啊！”她哭喊着奔向衙门，指着齐声道：“就是他！非要我去加入一个叫齐光的邪教，要抢我的钱啊呜呜。”
“就是你？”官差观齐声面相凶狠，光天化日追着姑娘十有八九不是好人，提刀就冲他而去，齐声狠狠剜了姜薇一眼，“你给我等着！”随即疾跑远去，官府抓过不少齐光的人，有些脱离组织了，他可不想被指认后坐三个月的牢。
“哼~小短腿，才跑四条街就喘成这样。”姜薇不屑一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一个官差拿着张画像盯着自己顿感不妙，就要转身离开被叫住了。
“你，转过身来。”官差走近。
“官爷有何吩咐？”她手装作擦汗紧挨着一侧脸，微微低头。
“手放下去，抬头。”
姜薇忐忑着放下手，微微抬头，微眯着眼，偷偷瞥见官差手里的画像，上面是女人的画像，官差将画像放在她头的一边，眉头紧锁，眼神来回瞟着，反复对比后收起画像问道：“你叫什么？家住哪儿？老实点回答。”
“我叫万朝，是孤儿，和师父四处漂泊，靠画画为生，前几天我们被山匪抢劫所有东西都没了，我师父受了重伤，现在在余大夫的医馆养伤。”
官差咋舌，“意思是，你是黑户？没人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也就是说，你们可能是孤儿，也可能是逃犯，亦或是敌国细作。”
“不是！”姜薇眨眼的功夫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好端端地怎么被当成细作了？“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是细作！”
“你说不是就不是？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我……”
“我们是有路引的，只是被山匪抢走了，哪个细作会什么都不准备就进城？还敢找官差帮忙，我三年前来过墨城，在这里住过俩年呢，租房的凭证也是有备份的，你可以去查，你要是还不信，杨千帆可以作证，我们是朋友，她的话你信吗？”姜薇越说腰杆子挺得越直，第一次来墨城时她的假身份就没被看破过，真查起来她也没问题，至于凤愚，只能麻烦杨千帆帮忙办下他的户籍了，想到又要欠她的人情姜薇倍感压力。
官差脸色瞬间温和了一些，“你是说杨知幸的女儿？”
“是，我昨晚还和她在芙蓉记吃了饭，你随便问。”姜薇丝毫不惧，她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杨千帆不帮忙，大不了她表明身份被抓回去，至于凤愚，妖怪嘛，山川河流不比小房子待着舒服，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多自由。
看她底气很足的样子官差道：“行，我现在就去查，你最近就待在余大夫的医馆那哪儿也别去，我随时上门，你走吧，你俩要是没问题，再来这重办户籍。”
姜薇默默舒了口气，问他：“大人刚才拿着画像一直和我比，是我长得像通缉犯吗？”
官差摊开画像给她看了一眼，无奈中夹杂着些怨气，“还不是姜家女逃婚的事，上面要我们找她，谁有那空啊？人家早和情郎双宿双飞了，你知道这事吗？听说丞相被气得不轻，因为一个女人俩家结下大仇了，姜家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呵，”看见画像里只和自己有三分像的女人她快要忍不住笑，“听说过一点，今天多亏有大人我才保全了性命，等那位大人抓人回来了也帮我道声谢，我先忙去了。”
她快步离开衙门，捂着灿烂的笑脸拐进少人的巷子里才放声大笑，“这画的也太差了哈哈哈，怪不得之前找不到我，我的脸哪儿有那么圆，下巴也太长了哈哈，不行，不能笑，都怪那个齐声，耽误我去竹影堂，不能笑不能笑。”她拍拍脸蛋抿着嘴，但没走俩步又止不住地笑到浑身发抖。
“看来晚上和凤愚有的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