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重返墨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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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愚，凤愚！”姜薇用力推着他的脑袋，而后将他的眼睛扒开一条缝，“凤愚！”红色的眼瞳此刻有些黯淡，鲜血将胸膛上的羽毛浸湿，姜薇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拨开内里黏腻的绒羽，将外衣按在伤口上，身体猛地一颤，随着凤愚极短的一声惨叫，他哆嗦着拖着身体向后挪远了一些，头顶的冠羽都支楞了。
“抱歉，我，”姜薇拿着沾血的外衣担忧地看着他流出更多血的伤口，而凤愚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很快眼球凸起布满血丝，他艰难起身，用翅膀做支撑颤巍巍地走向姜薇，嘴里发出粗沉的喘气声，姜薇上前托起他耷拉在地上的脑袋，急道：“先别晕，这里是人间，深山老林没有郎中，你试试看能不能变成人，我好把你背下山找人救你。”
一阵含糊不清的鸟叫后，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姜薇怀中，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他的气息弱到几乎感受不到，姜薇迅速撕破衣裳将他最严重的伤口包扎起来，看了眼北斗星后背起他，依着记忆里的下山路疾跑而去，“凤愚你再坚持会儿，我知道有条路很快就能下山，万青山离墨城很近的，你撑住。”凤愚闷哼一下算是回应。
落在水湾里的落盛被呛了数口后挣扎出水，眼前一暗一明，每动一下都疼的几乎要晕过去，游上岸后他环绕四周，连一颗能让他栖身的大树都没有，无奈之下他靠在几棵和他一般高的树上，开始疗伤。
山路弯饶，姜薇恨不得从坡上跳下去滚到山脚下，她迈着酸痛沉重的双腿小跑着，热汗随着身体的颠簸滴落在凤愚冰凉的胳膊上，他缓缓抬眼，有气无力道：“别着急，我一时半会死不了，先歇会儿。”轻柔的气息扑在炽热的耳侧，让姜薇更心急了，“你先别说话了，很快地，你不是，一直对人间很好奇吗，马上，我来过这很多次的，咳。”干涩发疼的喉咙里的血腥气充斥在鼻腔，她都闻不到凤愚身上的血味了。
“我也在给自己疗伤的，撑得住，你再不把我放下，我就自己跳下去。”凤愚身子向后用手撑在她的肩膀上，并向旁边倾斜倒去，“你确定？”姜薇步伐缓慢下来，“是，你让我坐会儿。”话音刚落姜薇跪趴在地，凤愚忙用手撑着地免得自己压到她，他跪坐在姜薇身边，为她细细擦着汗，喘了许久后姜薇发热的身体才冷静了些，看着凤愚胸口处的一大片褐色的血污，哑着嗓子问：“你的伤口，还流血吗？”
凤愚：“暂时止住了，也算是天神庇佑，被神剑刺穿没直接死掉，多亏你，我还能活着。”
姜薇直接瘫倒在地，“我好像，跑了好久，刚才的路，我之前要跑俩刻钟就累到要晕过去，但是今天背着你，我居然跑了这么远，啊~”她发出痛苦的呻吟，手探向小腿。“又抽筋了？”姜薇后来时不时的会腿疼，他看这样子就明白了，他将人拉起坐着，握着她的脚踝将小腿反复拉伸，数下后姜薇才好些。
“接下来我自己走，这样你不用太累，这里的灵气太少了，不然我可以用法术带着你很快离开这里。”
“好。”俩人相互搀扶着，缓缓走在山间小路上，小心翼翼地跨过小河，穿过杂草丛，终于走在了前往城里的大路，而天色也不再晦暗，东边的一丝亮光足以窥见澄蓝的天，“快了，最多半个时辰，就到城里了。”姜薇捶打着快要没知觉的双腿，凤愚靠在路边的土坡上呆滞地回了个：“好。”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大，不远处一人一马疾驰而来，姜薇忙挥手，大喊道：“哎！救命啊！”她激动着让凤愚也跟着挥手但瞥见他的红眼心里一慌，那人已经快到了眼前，且也放缓了速度要停下，她一手捂住凤愚的眼睛快速说着：“不许睁眼睛！你要是睁眼睛会被当成妖怪杀死的！我说什么做什么！”
凤愚心里想自己本来就是妖怪，要不是受重伤怎么会打不过人，他猛猛点头。那人勒马停下，看着满身血的凤愚和同样有伤狼狈的姜薇疑惑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伤成这样？”
姜薇话还没说已经眼中含泪，带着哭腔道：“大人，我，我们被山匪打劫了，呜唔，”她拉着凤愚哭道：“我和我师父，云游四方，没钱住店，想连夜赶路到墨城，然后，遇到几个黑衣人，嫌我们没钱欺负我们，呜呜唔，我师父眼睛不好，看不清，他为了救我被伤成这样，我们走了好久才找到去城里的路，大人，你能不能发发善心，讲我们带去城里，我师父快不行了，呜呜呜。”
凤愚听不太懂姜薇说什么，但听得出她无助哀求的哭泣，他直接跪下了，马上那人看姜薇哭成这样早已心软，他知道山里有匪，但没想到连一个瞎子和女人都不放过，看到凤愚下跪他蹭地下马，让姜薇将他扶起，义正言辞道：“姑娘别哭，我先带你们回城找大夫，不多说，先上马。”
临近城门，那人举旗高喊：“捷信使到！凡城大捷！速开城门！”查验身份后，捷信使速将他俩送至医馆，用力拍门，哐！哐！哐！“余大夫！有人受了重伤，烦请您看看，账记我王忠杰身上，凡城大捷，我得速报给各城，急着走。”
“来了来了。”药徒开门看见俩个血人被吓了一跳，连跑带跳地去了后院，“师父！一男一女，男人右胸被捅穿，全身都是剑伤，看着快不行了！您快些出来。”而后那小子回来将凤愚扶着躺下，向王忠杰简单作揖后道：“师父知道了，您先去忙，对了，您上次挂的二两银子的账什么时候结清？”
“害，都是老朋友了，我还能不给吗？走了。”看到余大夫过来王忠杰边说边上马，“早上好啊余大夫，回见！”他扬鞭而去。
被叫做余大夫的中年男子理也不理他径直走到凤愚面前，没忍住惊叹了一下，“怎么伤的这么重，留这么多血，快，把门关上，今天管不了别人了。”
“是！”药徒关了门把姜薇带到后院，给她一颗药和一瓶膏药，“姑娘您只有肩上有伤，吃了药会好的快些，抹了膏药也不会留疤，公子伤的很重，我和师父不能被打扰，您就安心在此处等待，我先走了。”他跑跳着去了师父那忙前忙后。
日上三竿，药徒泼出几盆血水后又关上门，姜薇坐起又坐下，在屋外听着里面细碎的动静，想出声问问又不能，只能在院里走来走去。
“好了！”药徒大叫一声，姜薇跑过去，门开了，“哎，你先别进来，你身上脏的，不能靠近他，我给你烧水去。”他又关上门去给她准备热水。
待一切结束后，姜薇穿着药徒给的粗布麻衣见到了被包的跟粽子似的凤愚，“余大夫，我师父他怎么样了？”
“身体好，命大，按时吃药，俩三个月就能好，你们是哪儿里人？遇上什么事了？”余大夫边写药方边问。
姜薇低声道：“我和我师父都是孤儿，被一个道士养大，他带着我们游历四方，去过晖州、利州、碎雪城，很多地方，后来道士生病走了，我师父带着我继续找一个能安稳生活的地方，前俩年，他眼睛失明了，看了很久也不见好，后来就不让大夫看他的眼睛了，我们想着连夜来墨城，没想到半路遇到山匪，死里逃生，幸好王大哥路过救了我们，也多亏了余大夫，只是我们现在没钱，等我有了生计，立马给您还钱。”
余大夫将药方递给药徒，撇了她一眼，“那你打算找什么活干？你对墨城了解吗？”
姜薇有些不好意思道：“听说墨城书画坊很多，许多名人大家出自墨城，我幼时随道士学过些画，人物、山水画小有所成，所以想在墨城的画坊当画师。”
“你多大？”余大夫停笔，目光停在她坚定、有些冷淡的眼睛，“十九岁。”姜薇微微一笑。
“小有所成，这么说本事不小，得，我这也不怕再多收留俩个可怜人，你和你师父就先住我这，和其他病人一起，等你有钱了再搬出去，但我提前说一声，现在赊账，以后要双倍还，什么时候还都行，三年五载我也等得起，住这一天十文钱，一样，现在不换以后双倍，不过要是有更严重的病人，那就只能请你们出去了，所以，你。”
“我明白。”姜薇早听说过他，开医馆就没收过多少钱，全靠家里和几个富商朋友接济，才能数年如一日的开着，“小有所成也不是我自封的，我肯定能，等等，我~”突如其来的耳鸣让她无所适从，世界在眼中变得昏暗模糊，她摇摇晃晃着寻找能抓住的东西，余大夫手刚伸出去要拉住她，她就猛地倒在了地上。
把了把脉后余大夫不慌不忙道：“柏子仁，把她扶起来歇着，让厨房多烧点菜。”
“好嘞！”柏子仁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姜薇抱起，跑向客房，余大夫摇摇头，无奈道：“我没说完，哎，年轻人就是急躁，不沉稳。”他踏着步子跟上去。
入了夜，漆黑的房间里的亮着俩点红光，凤愚就这么一直盯着门口，直到姜薇举着烛火侧身撞门进来，看到他醒着她高兴道：“醒了，感觉怎么样？这门真难开。”火光映照下，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她坐在床边，紧张道。
“你，头上的，玉簪，哪儿去了？”他指着她的头略显疑惑，而后牵起她的手腕放到眼前，“还有黑玉镯子，你说是花大价钱被人骗的，一直不舍得摘下。”
“哦，我给典当了。”姜薇抽回手，懊悔道：“我去妖界带的那些金子、银钱都放在梧桐树里了，我想着在妖界，钱又没什么用，不过幸好，”她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我戴了俩个上好的镶金白玉簪子，还有黑玉手镯，既然是假的，也不用戴着了，不过簪子是我二哥给的嫁妆，以后有钱了我要拿回去的。”她晃了晃袋子笑道：“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租俩间房子，还有几件衣裳、生活物件、加上一个月的饭钱，你是妖肯定得吃生肉，得多买肉，余大夫的药钱只能先缓缓，等我这俩天找到生计，找到合适的房子，咱们就搬出去。”
“姜薇，”凤愚眼里都是不忍、难过，“我可以不用吃药的，我可以用法术慢慢恢复的。”
“你是大夫？你和凤青云一样会疗伤？”
“不是。”
“那你说什么？乖乖听大夫的，该吃药就吃，也就是我现在穷，搁以前这点药钱我随手就帮人付了知道吗？知道我一张画卖多少吗？不该省的就别省，还有，不许让任何人看到你眼睛是红色的，不然被抓去当妖怪烧了我可救不了你。”
“哼~”凤愚相信她有本事，放下心来靠在软垫上，“抓我？就现在的人，没法术可打不过我。”说完他皱眉，“这里灵气太少了，我得少用法术，万一有个意外，在这还要一直维持人形，麻烦。”
“还有更麻烦的呢，你听不懂也不会说万盛现在的话，有时间我会教你，现在你尽量少说话，能听懂古话的还是很少的，干嘛？”凤愚突然摸了一下她的脖子，“你脖子这，怎么红了。”他扯开一点衣领被姜薇打了一下手，“虽然你是妖怪，但你现在算人，不能扯女人的衣服，按律法这是流氓行为，要挨板子的。”
凤愚放下僵着的手，“抱歉。”但还是好奇地盯着她发红的脖颈。
“不是什么大事，是这衣服太糙了，衣裳料子差一点我就会皮肤发红，太晚了，你早点睡，”她起身走了几步转身道：“你要是觉得闭眼睛难受，我给你找块布条蒙上，隔着布你能看清吗？”
凤愚点头，“那就明天见，我在隔壁。”姜薇放心地合上门，对着门缝轻声道：“晚安，师父。”门被用力关紧，发出急促的的吱呀声。
连着几日，凤愚只有早上和晚上才能见到姜薇，看起来有些疲惫，而没能第一时间找到生计完全在姜薇意料之外，她之前在竹影堂做过俩年画师，老板格外喜欢她的人像画，可想起几天前他的话，她就满腹疑惑，摸不着头脑。
看到她来那胖老板先是笑脸相迎，听到她叫万朝，前来某个差事时他恍然大悟而后一脸嫌弃道：“原来是你啊，走走走，我可不敢再用你了。”
“为什么啊？我在这里做过俩年画师，你还很欣赏我的画呢，我给你画的像还在这挂着呢！”她指着铺子中间那幅惟妙惟肖的画像，“我当年是被家里人强行带走的，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看到那幅画老板竖着指头，看向她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着气道：“你画的好我不否认，但你不是不告而别，而是干了一年后你整个人都变了，迟到，旷工，开始敷衍，半年后说什么脱离□□苦难，灵魂飞升，你要成仙，你跟我借钱去给那些邪教的人，对着根笔念咒语要它自己画画，你说你。”他气得满脸通红，但对上姜薇迷茫困惑的眼神又沉下气摆手道：“你做什么都行，但你不能影响到我做生意，你看看你，你是不是都忘记自己去什么异端、邪教里待过了，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信什么修仙，世界上没有妖怪让你去打，你看，我就说这个邪教害人不浅，在邪教待过的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你现在看着没问题，但保不准以后又给我添乱子，快走快走！”他将姜薇推出门。
“不是，我没干过啊，我根本，”她敲了俩下额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进过邪教的事，“我没印象啊。”姜薇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我失忆了？”她在河边想了一天都没想出来，头发被挠的乱七八糟，“不管了，又不是只有一个画坊。”她托着脸蛋惊觉自己的脸颊肉少了好多，一摸腰，一点赘肉都没有，她苦着脸道：“妖界天天吃那个烂果子，饿的都脱相了，怪不得一开始他没认出我呢，回家，先吃饭。”她打起精神回到医馆。
可天不如人愿，墨城大一点的画坊老板都知道她的事，给她的工钱比同水平的画师要低一些，小一些的更不用说了，姜薇生气都不知道该气谁，她不记得，但那么多老板，总不能都胡说吧，姜薇格外郁闷，无精打采地走在街上，看着擦肩而过的谈笑的人更觉悲凉，她看着自己的手，难过道：“我画明明比他好，凭什么给我的少，我不擅长的花鸟画都比他强多了，切，我才不自降身份去那种没眼光的店。”她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石子飞起来磕在一个人的腿上，姜薇暗道一声大事不妙，抬眼是一位姑娘。
姑娘圆圆的脸上有一双清澈干净的大眼睛，看到姜薇她眼里流露出欣喜之情，嘴角微微上扬，看到她脸颊的梨涡姜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杨千帆走近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你是万朝吗？”
“是。”姜薇在墨城一直用着万朝的假名字，“你是？”
“果然是你，比三年前瘦多了，我是杨千帆啊，你来墨城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我们是朋友，你还教我弟弟画画，你不记得了？”她激动着拉起姜薇的手摸了摸，“你吃过了吗？跟我回家吧，你可能忘了，我家是开酒楼的，芙蓉记，你特别喜欢我们店的酒糟鸭子和蒜蓉青菜，哎，你之前为什么突然走了？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回来在这住多久？要不住我家吧，我家房子可多了……”
懵着的姜薇就这么被杨千帆拉着走着，一路的碎碎念下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骗了，自己会和话这么多的人交朋友吗？好在杨千帆带她去的真是饭店，掌柜记得她，做酒糟鸭子的厨子记得她，她弟弟也记得自己，只有她不记得这些人，她只记得自己在墨城租了一个小院子，每天都去竹影堂，然后被姜家人找到带了回去，再细想，所有的回忆都很模糊，笼统，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在竹影堂画过什么。
“菜来了！”香气随之飘来，姜薇也不管什么回忆了，先吃饱再说，她举起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