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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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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候何鹜处理完了一部分工作,剩下的时间就是专心陪着白黎礼。
白黎礼其实也想不到能做什么事情,他不想出门,于是就拉着何鹜看电影。
他从卧室拿了毯子出来,和何鹜一起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
白黎礼失眠的时候经常靠看电影打发时间,所以他阅片无数,最喜欢看的当属国产恐怖片。
何鹜把选片的权利交给白黎礼,然后在电影播放五分钟后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他拿过遥控器,随便选了一个高分动画电影,然后把白黎礼抱在怀里。
电影讲述一个小男孩追求音乐梦想,不小心进入亡灵世界,在这里遇到了家人们的灵魂。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Remeber me,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ey……”
剧情让人潸然泪下,片尾曲缓缓响起,何鹜以为白黎礼会哭,于是低下头去看他,结果令人意外,白黎礼没有什么反应。
“我都不知道现在的动画片都变得这么好看了,何鹜,咱们再看个动画片吧。”
他拿过遥控器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个蜘蛛侠。
小孩子品味。
何鹜对这种动画电影没什么兴趣,于是把白黎礼的手包在手心,轻轻捏着,电影到最后,白黎礼在他怀里睡着了。
何鹜抱着他去卧室。
刚把人放下,人就醒了。
“几点了?”白黎礼揉揉眼睛。
“六点多,肚子饿吗?”
“不饿,想躺一会。”他把手伸进何鹜的睡衣里,贴着他。
轻轻的呼吸洒在何鹜颈间,白黎礼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沙哑:“何鹜,你和你爸爸妈妈关系好吗?”
何鹜沉吟片刻,如实说:“一般。”
“那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这真是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把何鹜都难住了。
他只能说:“我母亲去世了。”
“真的吗?”白黎礼忽然抬头,脸上带着些意外和欣喜的表情:“我妈妈也不在了。”
像是找到小小的共同点,白黎礼为此感到高兴。
其实正常人会说,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我的母亲也不在了,我或许能理解你的感受。
但白黎礼显然不正常。
何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又看到了畸形的花朵,于是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白黎礼接着问:“那你会想你妈妈吗?”
何鹜诚实地回答说:“不会。”
白黎礼伸手轻轻碰何鹜的鼻子和嘴,体会到人类的体温后,白黎礼小声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外星人或者,机器人,没有情绪,成天到晚的工作。”
何鹜冷静的思考白黎礼的话,然后试着“倾诉”。
“工作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只是,在做好这件事。”
过于忙碌的人没办法产生复杂的情绪。
因为太忙,专注于工作,所以很多情绪都被稀释掉,最后渐渐消失了。
比如分享欲,比如共情能力。
何鹜的分享欲大约在高中的时候就“进化”掉了,共情能力也早就消失。
于是,在读书的时候好好读书,在工作的时候努力工作。
这就是何鹜的运行逻辑。
何鹜的责任感,驱使着他经营好用陈碧婉的财产创立起来的、员工人数众多的公司。
一切烦杂的情绪都被他主动或被动的屏蔽在外,他只是枯燥的,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生活。
坐在陈碧婉床头听着她咒骂自己、咒骂何铜山的那几年,让何鹜对爱情和亲情感到厌烦。
家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陈碧婉狰狞枯槁的脸仿佛就是爱的最终模样。
所以何鹜不相信任何因为激素分泌而产生的感受,比如爱情,比如亲情。
本质上只是多巴胺和催产素在作祟。
白黎礼恰恰相反,他永远为了这两件事着迷。
而何鹜只相信法律能约束的关系,比如他和白黎礼之间,何鹜觉得那张协议,比一切感情都可靠。
白黎礼小声对他说:“我和你完全相反,很多事情都做不好,我不擅长学习,还有很多很多,我都不擅长……”
何鹜轻抚他的面颊,夸奖:“你很好,很乖,很善良,还很漂亮。”
白黎礼笑了下:“漂亮是天生的,是不需要努力的,”他说:“我妈妈把我生的很漂亮,如果你见过我妈妈,你就会知道,我和她长得真的很像很像。”
白黎礼低下头,埋在他怀里小声说:“有时候,我会想我妈妈,其实那时候的生活不算好,妈妈……妈妈的状态也不太好,但是我就是会想她。”
他抬头问何鹜:“我很奇怪吗?”
“不奇怪。”何鹜反问:“谁说你奇怪,是顾潮生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没有,顾医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觉得自己奇怪。”
比如白黎礼有时候会想,妈妈总是打他,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恨她。
但实际的情况是,白黎礼很少有恨这种情绪,他给白荷找了数不清的借口去解释她的行为。
比如妈妈只是太累了,妈妈在和别的男人交往时很费心,轮到自己的时候妈妈不那么用心也是正常的。
又比如自己真的是不小心做错了事,那妈妈变得暴躁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更多的时候,白黎礼想,妈妈说过,不该生下自己的。
这句话让白荷所有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所以自己是一个不被期待着生下来的小孩,他完全摧毁了妈妈幸福的生活,所以,所有的咒骂和责打,他都应该承受。
他必须承受。
妈妈没有错,错在自己。
白黎礼想着想着就陷入悲伤,把他拽出来的是何鹜落下的吻,他轻轻亲他的额头,亲他的脸。
他问何鹜:“我刚才是在‘倾诉’吗?”
“是。”
“那下次我要和顾医生说,我已经学会倾诉了。”
“好。”
快到晚餐的时间,两人从床上下来,何鹜又去了书房回复邮件,白黎礼则悄悄去了衣帽间,从柜子深处翻出本子。
这个本子里夹着很多东西,照片,单据,甚至还有何鹜给他房子的时候,放在档案袋上的那张便签纸。
夹在扉页的照片,是他和妈妈的合照。
憔悴的白荷穿着白裙子拉着白黎礼的手站在照相馆的蓝色背景墙前面。
白黎礼脸上不见喜悦,只有紧张和恐惧。
小小的脑袋上发丝杂乱,不合脚的拖鞋泛着油腻的黑,背心松垮挂在身上,胸前满是五颜六色的脏污,一只手被白荷牵着,另一只手揪着衣摆。
这明显是一张仓促的照片,白黎礼甚至没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
但他还记得拍照片的那天。
那天是他的九岁生日,前一天晚上,白荷一如既往的没有回来,但早上的时候她推开房门,拽起沙发上的白黎礼随便走进一家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
那天中午他们还一起吃了一份猪脚饭,妈妈把猪脚都挑给他吃,自己只吃青菜拌米饭。
晚上的时候,白荷还去路边的便利店,给他买了一个会发光的宝剑玩具。
没有“生日快乐”“妈妈爱你”这种直截了当的表达,但白黎礼就是有感受到一点点来自于母亲的爱。
那真是一个相当幸福的生日,往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回忆起那天,白黎礼就会思念白荷。
白黎礼长大之后,白荷的状态反复,坏的时候拳打脚踢暴力相对,但好的时候,白荷会搂着白黎礼,叫他宝贝。
白黎礼贪恋那一丝母爱的流露,所以打骂都不作数,一份猪脚饭,一声宝贝,就能让白黎礼记得白荷的好。
人真的很复杂,复杂到白黎礼琢磨不透,捉摸不透别人,也琢磨不透自己。
爱与恨的边界从来都不明显。
他只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即便这个母亲不够好,不合格,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他唯一可以思念的母亲。
对着照片,白黎礼小声说:“妈妈,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不会变成灰。”他噘嘴,轻轻吻在上面:“我会一直记得你。”
“你教我很多,我自己也学到很多,我刚刚还学会了‘倾诉’……你给我留下的东西很有用,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给我很多钱,在回到爸爸身边之前,我要一直跟着他。”
衣帽间没有开灯,客厅的光顺着门缝照进来。
这一片狭窄的昏暗灯光,照在白黎礼的脊背上。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他笨拙地吐出疑问:“……妈妈,我能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可不可以不去找爸爸……”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没人能回答他。
门铃被按响,是何鹜点的外卖到了,白黎礼把本子藏好,来到餐厅。
很意外,何鹜点了生牛肉,自己煎。
白黎礼走过去:“你会做饭啊。”
何鹜拿出腌过的牛排放进平底锅,“我自己生活了很多年,会做一些简单的。”
他侧头去看白黎礼:“眼睛怎么红了?”
白黎礼摸了摸刘海:“刚才洗脸的时候,香皂进眼睛了。”
“不要用香皂洗脸。”
白黎礼抱着他的腰,小声说:“哦。”
何鹜摸了摸他抱着自己腰的手:“牛排只可以吃半块,吃多了你消化不了,胃会不舒服。”
白黎礼从他身后跳出来:“那我吃不饱!”
何鹜语气平静:“有沙拉。”
“我不要吃青菜!”
“那我煮个面。”
“我要吃肉!我在长身体!”
白黎礼小小的赢了一下,他争取到一块牛排的三分之二。
何鹜为他切好,放到他面前,盯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吃。
白黎礼想到什么:“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点了牛排,你还记得吗?那天我本来要去见方平安的。”他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举着叉子忿忿道:“估计那时候,那个方平安就没安好心!”
他顺着往下想,忽然歪着头眨着眼问:“那天为什么是你在酒店房间里?”
何鹜切牛排的手停顿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走错了。”他补充:“要去休息,前台给错了房卡。”
其实白黎礼再多问几句,就连聪明的何鹜也会难以遮掩那晚的真相。
但白黎礼只是傻愣愣的点头:“那我还真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