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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共许佳期梦,相约赴楚庭 夏含溪毕业 ...

  •   六月底的林阳被蝉鸣裹得发烫,附院的实习牌从白大褂上摘下时,夏含溪的指尖都在发颤。毕业考后不久,班主任周老师召集了全班开了最后一次班会,会后发毕业证,领档案,当然是还没有找到单位的,统一由学校送回地方人事局分配。档案递到含溪手中时,她又想起砚卿说的话;“工作的事还悬在林阳人事局,档案自己带回燧川,趁这空当来渚州吧。”似乎这个悬而未绝的消息还成了与含溪相聚的天赐良机似的。含溪不禁也满怀期待的高兴起来“还有什么比去渚州与朝思暮想的砚卿相聚更开心更重要呢?”她竟将工作与前途的忧虑抛之脑后了,当即拍板要赴这场跨越千里的约定。
      提前一周的周末,含溪回老家时特意去了县城的姐姐家,把姐姐的身份证偷偷揣进自己的包包。拿着姓名只有一字之差,照片和自己八分相似的身份证,她感觉手心发烫,心跳如擂。
      当听筒里夏含溪轻快的嗓音撞进耳朵,吴砚卿握着老旧座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狂喜席卷过后,又漫开一层浓烈窘迫。当下集体宿舍狭小逼仄,墙面斑驳,桌椅堆着工程图纸,满地杂物,根本没法留她落脚也不可能让她来待在这样的地方。这是两人分别后第一次异乡相聚,多么难得的二人世界,他盼了整整大半年,绝不能让她来此囧地。挂完电话,他一刻也停不住,立刻和一个正在恋爱的湖北工友商量,合伙租了厂区附近临街楼房五楼一整套两居室。往后每一个下班黄昏,他一头扎进城中村旧货市集,挑结实木桌、蓬松床垫、干净塑料水桶,往返数趟搬运家具。狭小屋子被他反复擦拭,窗沿、门缝积灰都细细抠净,简陋空间收拾得通透敞亮。收拾完毕,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一圈,心里稍稍安稳,却依旧忐忑,又绕街边小卖部采齐她用的洗漱小件,事事替她考虑周全。连日渚州闷热无雨,天气预报预告大范围强降雨,他心里悬着一块巨石,纸上一遍遍誊抄 K472 到站时刻,翻来覆去核对列车时刻表,生怕记错分秒,误了她到站的时间。
      提前一周的周末,含溪回老家时特意去了县城的姐姐家,把姐姐的身份证偷偷揣进自己的包包。拿着姓名只有一字之差,照片和自己八分相似的身份证,她感觉手心发烫,心跳如擂。
      毕业前一天的火车站挤满了拎着各种行李袋的旅人,含溪攥着林阳到渚州的绿皮火车票,指腹把 “K472次”的字样都磨模糊了。打电话给砚卿报车次时,值班室的挂钟正指向二点,阳光透过窗户在拨号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回寝室收拾完行李时,葛晓菲正往木箱里塞搪瓷饭盒。她放下手里的饭盒,过来帮含溪把大包小包送到出租车上,含溪自己的衣物、书籍装了一个大木箱和两个包、还有一个大牛仔包装的是砚卿留下的衣服。含溪把行李堆在哥哥宿舍,谎话说得滴水不漏:“跟同学去耍几天,回来就把东西搬回家。”
      毕业典礼开始前,相机快门声在校园里此起彼伏。全班照、小组照大家都略显严肃庄重,寝室照却活泼妩媚了许多,要好的三两个,在一起搂着、抱着尽显亲呢!恨不得把浓厚的友情、青春的美好通通留在这一刻。
      毕业晚宴设在日报社对面的酒楼,红木圆桌铺着塑料台布,红酒和可乐瓶在桌上排得整整齐齐。平时板着脸的校长举着酒杯挨桌敬酒,老师们跟着笑着:“以后你们都是正式医务工作者了。”糖醋鱼的甜香混着米酒气,大家说着“常联系”,玻璃杯碰撞的脆响里藏着离愁。
      回校的路上,路灯把姑娘们影子拉得老长。“我叔叔在渚州给我找了医院。”付永莲晃着车票,红色的车次赫然与夏含溪手中的相同。含溪望着天上的月牙儿心里嘀咕,人家是去闯前程,自己却是奔着心上人,两种期待在胸腔里撞出甜丝丝的痒。
      那夜含溪和胡静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兴奋和忐忑像两只小兽在心里打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糊睡去。十一点的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火车站,候车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检票口的广播报着车次,含溪随着人流进站时,仿佛看见付永莲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火车开动的瞬间,含溪把脸贴在车窗上。茶山、吊脚楼、碧水,这些在别人口里说过的地名,此刻都成了流动的风景。黄昏过邻省的一个站时,眼前的山突然变了模样,刀劈斧削的峭壁直插天际,光秃秃的岩壁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夜色漫进车厢时,卖盒饭的推车叮当作响。“盒饭五块一份!方便面三块一桶”乘务员的吆喝声里,夏含溪啃着自带的面包,看邻座大叔们甩扑克。凌晨到西市站,上来个眼神发直的女人,直勾勾盯着她。含溪刚打盹,就被猛地拽住胳膊:“你家里人找你呢!快回家!”惊得她浑身冰凉,直到那女人被旁人拉走,心还在胸腔里突突乱跳。
      对面的络腮胡男人从H市就没安生过,抄着一口湖南口音:“小妹一个人?”他跷着二郎腿搭讪,夏含溪冷冷应了声 “嗯”。“去渚州?”男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含溪心里不悦了,紧了紧衣服说:“我男朋友在渚州肉联厂上班,正在车站等我。”可那男人还是有意无意伸过腿来,被她狠狠瞪回去才收敛些。火车到F市时,他下车前还不死心:“跟我走呗,怎么样?别去找你男朋友了!”含溪咬着牙骂:“去死吧!”看着他悻悻离去的背影,手心捏出了汗。
      下午火车钻进渚州地界,群山渐渐矮下去,成片的稻田在窗外铺展开来。黄昏时分天边黑云翻滚,接近地平线的地方露出一线天光,银亮的闪电在云层后跳跃,空气凝结,暴雨将倾。
      火车朝着那片浓黑奔去,像要驶入深不见底的大海。含溪望着眼前恐怖、悲壮的景象,孤独、恐惧的感觉袭来,越发想念砚卿的怀抱。
      吴砚卿提前两小时就赶到渚州火车站,原本晴热的天骤然变暗,狂风卷着尘土席卷站前广场,随后豆大暴雨毫无预兆倾盆而下。露天候车区没有遮挡,他站在站口狭窄雨棚下,目光死死盯住电子列车指示牌,广播一遍遍播报班次因暴雨延误,焦灼感一层层裹紧四肢。暴雨越下越猛,积水很快漫过鞋底,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窜。他来回踱步,心底千百种担忧翻涌:列车会不会因暴雨山体滑坡遇阻?车上人员繁杂她会不会遇上歹人,车厢拥挤她会不会遇上小偷?无奈手里没有手机,半点音讯都无从传递,只能站在滂沱雨幕里无望等候。暴雨终于停歇,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唯有他长久伫立,目光死死锁定进站通道,满心期盼,又满是无处安放的焦灼。
      夜色渐浓时,远处突然亮起移动的光点。“是渚州机场!”邻座的乘客说。含溪趴在车窗上,看那几只 “金色的鸟”在夜空起落,心口的鼓点敲得越来越急。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向站台,她摸出小镜子,理了理乌黑浓密的长发,镜中的姑娘白里透红的脸上,大大的眼闪着光 ——心心念念的渚州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不远的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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