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新年快乐 直男眼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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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宿怀青被船体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吵醒。船身正大幅度起伏着，窗缝不断有海风灌进来，发出呜呜的低鸣。
看样子，船只已经离开暖流，进入了亚南极海域。
宿怀青垂眼，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已盖好了被子。身边仍睡着的顾瑾屿像个巨型暖宝宝，在被子里散发热度，宿怀青丝毫不觉得冷。
等顾瑾屿起床，两人出门去吃早餐。他跟在顾瑾屿身后，扶着船舱各处的把手，艰难地走出船舱。
一到甲板，冷风迎面而来，两颊像被抽了巴掌一样生疼。他赶紧用背顶着风，继续往船尾的食堂走。
四周的海面极不平静，墨蓝色的海水被风吹起层层浪花，灰白的天空低垂着巨大的云团，像极了灾难片里的场景。
走到狭窄的船舷上，船舷剧烈地向下倾斜像要把人抖落到海里，船底的浪花飞溅而上，宿怀青被吓得两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抓着栏杆不敢走了。
顾瑾屿已走过船舷，正要登上后舱甲板的台阶，发觉身后没了脚步声，回头看见被吓成一团的宿怀青。
顾瑾屿憋着笑问他：“早餐不吃了？”
宿怀青闭着眼，慢慢往身后甲板的方向挪，喊道：“上校，麻烦你帮我拿两片面包，再要一个鸡蛋，我我我回房间等你……”
顾瑾屿不为所动，道：“我不回房间，帮不了你。”
宿怀青停下动作，一向对他不吝照顾的顾瑾屿居然拒绝帮忙？宿怀青难以置信地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顾瑾屿正扶着栏杆，一脸坏笑看着自己，他是故意的。
宿怀青无奈地闭上眼，坐在原地和顾瑾屿僵持着。
顾瑾屿鼓励道：“你别看海面，看着我，几步就走过来了。”
可恶，居然使出了美男计……
宿怀青心理斗争了许久，才扶着栏杆慢慢站了起来，他只敢睁开靠近船舱这侧的一只眼睛，看着顾瑾屿，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得越近，顾瑾屿的笑容越明显。终于到了跟前，宿怀青没留意，双手直接抓到了顾瑾屿扶着栏杆的手背。
只见顾瑾屿脸上的笑容一滞，宿怀青也尴尬地僵在了原地，但船身太晃，他实在不敢放手……
很快，顾瑾屿转过手，牵着宿怀青去扶台阶的护栏，他绕到宿怀青的身后，护着宿怀青上台阶。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顾瑾屿手心的温度，手就搭上了冰冷的铁块。宿怀青不禁失落了一瞬，低着头快步走上甲板。
早餐后，顾瑾屿要去找船长，让宿怀青在餐厅坐着等他回来再一起回房间。宿怀青闷坐了一会，独自走出餐厅，慢慢摸索着回了房间。
顾瑾屿回到餐厅不见宿怀青，回到房间发现他已经躺着，就以为他是晕船难受，没有过多打扰。
宿怀青没有睡觉，面朝船舱板躺着，生着自己的闷气。宿怀青觉得自己是被顾瑾屿惯坏了，竟然毫无边界感地想要牵手。
顾瑾屿是直男，自己的爱慕要小心藏好，怎么能期待他有所回应呢？宿怀青狠狠扣着面前船舱板上的油漆，暗自决定——要在顾瑾屿面前谨言慎行。
午餐和晚餐，宿怀青都强装镇定地走在顾瑾屿前面，半眯着眼快速通过那倾斜的船舷。
晚上睡觉，宿怀青背对着顾瑾屿，船舱起伏不断，他绷直着身体，尽量避免挨着顾瑾屿。
顾瑾屿明显察觉到了宿怀青的异样，他看着宿怀青的后脑勺，问道：
“你是因为早上的事，在生我的气？”
宿怀青侧过脸瞄了顾瑾屿一眼，又心虚地收回视线，答道：“我没有。”
顾瑾屿认定他在口是心非，主动解释道：
“我当时是觉得那点风浪你是可以克服的，所以想激励你勇敢地走过去。毕竟以后你要面对的困难还有很多，不能一直逃避……”
宿怀青听着，低落的心彻底碎了——
顾瑾屿是在嫌弃他不够爷们……
宿怀青隐忍着悲伤，闷声道：“我没生气，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扯紧身上的被子，脸缩进角落里……
第二天醒来，宿怀青虽然背抵着顾瑾屿，但至少比前几天扒在顾瑾屿身上有长进，他十分满意地起了床。
船的速度变得很慢，宿怀青洗漱完到甲板一看，成群的海鸟在船的上方盘旋，前方海平面出现了一座深绿色的岛屿。
他们终于抵达世界的尽头——马里恩岛。
顾瑾屿已提前和船长确认，补给船卸完气象站的物资，继续航行到前方的爱华王子岛，次日傍晚回航时，再来接宿怀青和顾瑾屿。
船锚一落，宿怀青早已穿戴整齐，背着包在船边等着，顾瑾屿先一步下到快艇，伸手要接宿怀青。宿怀青像是没看到，自己扶着缆绳慢慢下去。
马里恩岛没有常住居民，仅有一座气象站。到了气象站，和站长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宿怀青即刻要出发采集地衣了。气象站安排了一名司机，开着山地车将两人送到南侧海岸线。
宿怀青背着采集用具，穿着防水裤和橡胶靴，沿着海岸线搜寻。
海岸线全是陡峭的黑色火山岩悬崖，底部散落的岩石已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发亮，宿怀青手脚并用，艰难趴到岩石缝隙里观察。终于找到了与岩石颜色几乎一致的潮间带地衣。
宿怀青将背包取下，利落完成采集，他继续沿着岩石向上攀爬，寻找其他品种地衣。顾瑾屿一直在他的两步之内，默默跟着。
新年临近，加上新的补给刚到，当晚气象站内十分热闹。但第二天宿怀青有往内陆方向的采集任务，吃完饭便早早回了房间。
气象站房间很多，他和顾瑾屿一人一间房。宿怀青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尽情舒展着疲惫的身体。
宿怀青这一天努力扮演着直男眼中的纯爷们，自食其力，毫不矫情。宿怀青音色清亮，说话时他还特意压低嗓音，一天下来嗓子都快哑了。
次日天还没亮，两人沿着小路向内陆探索。日出时分，两人正爬到半坡，都默契地停下脚步，一前一后坐在草地上看日出。
顾瑾屿明显感受到了宿怀青的客气疏离，知道是自己逼宿怀青面对深海的行为伤害了他，好几次想和宿怀青道歉，宿怀青却总是不给机会。
直到重新回到补给船上的第二天。
这天是12月31日，船长宣布晚餐在餐厅BBQ，傍晚厨师就准备好了各种食材，还冰镇了半桶的啤酒。
船长热情地给两人各塞了一罐啤酒。顾瑾屿向来滴酒不沾，正拒绝着。宿怀青心想反正喝醉了和晕船差不多，大不了睡一天，就十分爷们地连带顾瑾屿那罐一起接下。
食材太多，厨师一人应接不暇，顾瑾屿主动帮忙烤起了肉串。宿怀青与水手们一起，喝着酒，吃着串，庆祝新年。
喝完两罐啤酒，宿怀青已经微醺，安静坐着吃烤串。顾瑾屿拿着一手刚烤好的烤串到他身边坐下。
顾瑾屿：“尝尝这个，据说是当地特色的烤肠。”
宿怀青接过咬了一口，称赞道：“好吃。”
顾瑾屿看着他泛着红晕的两颊，将他冲锋衣的帽子拉起来，说道：“喝了酒别吹风，吃完就回房间睡觉吧。”
宿怀青缓缓地摇头：“不能睡觉，我还要跨年。”
顾瑾屿无奈地哄道：“只回房间，不睡觉，可以吗？”
宿怀青意识已混沌不清，他没再嘴硬，吃完任由顾瑾屿扶着回了房间。
他在洗手间换上睡衣，眼皮重得撑不开，一边刷牙一边打瞌睡，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勉强完成洗漱，回到房间全然忘了自己说要跨年，立刻躺下睡觉。
顾瑾屿洗漱完毕，调好晚上11点55分的闹钟，也躺到了床上。
宿怀青半梦半醒着，循着好闻的木质香熟练地凑近顾瑾屿的肩头，手脚一并搭到顾瑾屿身上，很快睡死过去。
再次被宿怀青抱着入睡，顾瑾屿才不得不承认，他其实非常享受宿怀青的依赖。
这三天宿怀青像一只自尊心受挫的小猫，他一靠近小猫就要溜走。直到小猫喝醉了，才愿意像以前一样乖顺听话，黏着自己。
顾瑾屿垂下头，大手轻轻抚上宿怀青的后脑，轻声道：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害怕的时候逼你……”
宿怀青已沉沉睡着，只有规律平稳的呼吸声回应着顾瑾屿。
晚上11点55分，顾瑾屿手机的闹铃响了，他没有立刻关掉，因为这是他给宿怀青调的闹钟。
宿怀青意识逐渐被闹铃唤醒，带着浓浓睡意问道：
“几点了……”
顾瑾屿这才关掉闹钟，“11点55分，还有5分钟0点。”
宿怀青眼睛都睁不开，话语也含糊不清：“我不能睡……我要……”
顾瑾屿没听清，低下头问他：“你要做什么？”
宿怀青似乎快要睡过去了，含糊着说道：
“我要……对上校说……新年快乐。”
顾瑾屿深深看着熟睡的宿怀青，被疏离多日的烦闷终于一扫而空。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宿怀青的脸颊……
直到过了0点，顾瑾屿才柔声说道：“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