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降月壤 怎么？你怕 ...
-
“顾上校，这是植物学系的实验室。您多提提意见。”
下午3点刚过，走廊外传来动静。宿怀青努力露出得体的微笑，走去门口迎接。
校领导笑呵呵地向顾瑾屿介绍着，自觉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顾瑾屿走进实验室，他高大的身形在逼仄的空间里进退两难。
二十多个平方的实验室，横竖摆了四排置物架，各式各样的植物盆栽整齐摆放在架子上。最里面还塞了一张长长的电脑桌。
宿怀青站在他面前，尴尬地手不知往哪放，他往旁边架子指了指。
“上校，我带您参观一下吧……”
顾瑾屿点头，跟着宿怀青挤进狭窄的过道里。
宿怀青指着架子上的植物样本，详细介绍起植物的属科，实验项目，研究价值等等。顾瑾屿时不时会点点头，简单发问。
10分钟不到，就参观完毕了，两人站在最里面的电脑桌前。
紧挨着电脑桌的是一棵高大的番茄植株，上面挂着鲜红的果串。宿怀青摘下一串，推荐道：
“这是我实验室的特产，绝对的无公害食品，上校您尝尝。”
顾瑾屿很给面子的接过，摘下一颗放进嘴里，点了点头：
“不错。”顾瑾屿不经意地问道：“你的实验室就这里？”
宿怀青指了指顾瑾屿身后的一道帘子，“那里还有个水培房。”
顾瑾屿两步走过去，掀开帘子一看，里面几个平方的空间，一个架子一张操作台，一眼参观完毕。
他走回宿怀青面前，“你的提案，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宿怀青能有什么想法？
没有经费，导师失联，准备时间有限，宿怀青只能集中精力，将原来做推演的数据模型做得更精确。
于是他拿过鼠标，点开推演模型，给顾瑾屿看。
空气凝滞了几秒。
顾瑾屿一语道破：“所以现在，你的模拟实验开展有困难。”
宿怀青知道这是硬伤，绕不过去，但他还是挑了个最体面的理由来说：
“是的。首先，类月壤的配制就很有难度……”
顾瑾屿表情淡淡，只是抬手看了看腕表。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道亢奋的男声——
“上校！我来了！”
是沈泽的声音。
宿怀青惊讶地往外看去。
顾瑾屿像是一早料到的，对他说了一句：
“出去看看。”
一出门口，见沈泽手里捧着个银白色手提箱，和校领导们站在一起。
“上校，任务已完成！”
见到顾瑾屿，沈泽先是双脚一并，行了个注目礼，然后马上现回原形：
“这个特批申请我可跑了大半天，你记得记我一功啊。”
沈泽笑容灿烂，向顾瑾屿讨要功劳，还朝宿怀青抛了个媚眼。
顾瑾屿没搭理他，伸手将手提箱打开：
内里黑色的植绒海绵里，嵌着一个银色的密封玻璃管。
宿怀青一见，登时就伸手捂住自己惊讶张大的嘴巴——
顾瑾屿面向校领导，郑重说道：
“这是我从月基工程指挥部特别申请的月壤样本，现在正式移交给贵校，用于植物系宿怀青博士的月基模拟实验。”
此刻校领导的额头正在冒汗。
蓝星上的任何国家、任何机构接收到如此珍贵的月壤样本，都应该以最高的接待规格，校园拉满横幅，全体列阵迎接，通稿连发三天的……
而此刻，在一个昏暗窄小的地下楼道内，就要完成月壤的交接了？
“非……非常感谢，顾上校……对，对我们联盟大学科研的大力支持……”
校领导吞了吞唾沫，继续说：
“我校一定不遗余力将样本好好用于科研，以科研成果反哺月基工程，共同实现建设人类月球基地的伟大目标！”
沈泽终于等校领导讲完感言，说道：
“校长，我这还有一堆移交手续，等着你签字盖章呢。”
“哦！好好好，请跟我来。”
校领导说着带头在前面走，沈泽将手提箱交给顾瑾屿，转身跟着校领导离开。
顾瑾屿提着手提箱，转身走回实验室。
宿怀青还捂着嘴呆在原地。
他原本想着，如果复核通过，就尝试找学校申请点经费，按照月壤成分配比配制出类月壤，再进行模拟实验。
竟没想到，真正的月壤就这么从天而降了……
良久，他才回过神，吞了吞口水，转头去看顾瑾屿。
顾瑾屿也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宿怀青难以置信地问道：“上校，你确定要把这么珍贵的月壤，给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没资源没背景的在读博士生吗？”
宿怀青在畅想大会上被嘲讽，在学校的卑微、艰难、受欺辱，顾瑾屿都是在场的。顾瑾屿为什么会为了他和那份不被看好的提案，特地申请无比珍稀的月壤呢？
宿怀青百思不得其解。
顾瑾屿挑眉，反问道：“怎么？你怕了？你不想用真正的月壤来证明你的提案切实可行？”
宿怀青一听，挺着胸脯昂着头立刻应声：“我当然不怕，你敢给我就敢接。”
顾瑾屿轻笑出声，将银色手提箱递给宿怀青：“好。很期待你的模拟实验成果。”
学校应顾瑾屿的要求，对接收月壤事宜不作宣扬。
宿怀青对此倍感自在，这样自己的模拟实验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好奇。
给导师发出的“十万火急急急急”邮件，依然处于未读状态。他只能独自坚强。
月壤珍稀，仅有1.07克。
宿怀青不敢轻易对待，月球模拟舱的设计方案反复斟酌。
模拟实验的目的是观测地衣在月面环境下的活性、对月壤的改造效果。模拟的重点是月表的真空环境和昼夜温差。
种植样本很小，模拟舱可以用一只大号的304不锈钢密封罐来改造。月表温差可以用液氮和加热器手动控制，再需要一组真空泵就可以了。
模拟实验方案敲定，宿怀青来到联盟大学财务处，找到主任，礼貌询问：
“主任，请问通过复核的月基提案，能申请经费支持么？”
主任扶了扶眼镜，惊讶地看着宿怀青：“月基提案，还需要申请经费？”
“……”宿怀青被噎住，尴尬地看着主任。
“你是植物学系的吧？”
主任见宿怀青一副可怜模样，拿起桌上一叠盖好章的文件，递给他看。
“这是其他几个项目接收到的专项捐助资金，现在其他项目都没有经费需求，学校也不好单独给你的项目批经费。”
宿怀青一份一份地看完那些文件，都是来自各大上市公司的大笔捐助资金。
联盟大学被誉为蓝星科技的风向标，许多企业家的子女在这里就读与家族企业相关的专业。为了子女能进重点科研项目，主动砸钱砸资源的企业比比皆是。
而整个植物学系只有他一个在读生，每学期经费少的可怜，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捐助。他默默将文件递还主任，小声问道：
“那您有什么建议吗？”
主任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需要什么仪器设备，可以先找别的系借用一下。资金方面你如果实在解决不了，让你的导师想想办法，拉点赞助什么的。”
“好的，谢谢主任。”宿怀青只好礼貌道谢，走出财务处。
宿怀青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入学7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认识的人屈指可数，真不知道能找谁借设备。
不知走了多久，再抬头，发现到了营养学系的楼下。
宿怀青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位营养学系的畅想者柳予薇，从穿着打扮上看，就家世不凡。她所在的实验室应该也有家族企业赞助，设备应该很齐全。
虽然与柳予薇只有不算友善的一面之缘，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宿怀青找人问了问，很快就找到了柳予薇的实验室。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实验室内里宽敞明亮，操作台前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带着护目镜口罩的纤细女生背影。
宿怀青敲了敲门。
女生回头，果然是柳予薇。
宿怀青冲她露出友善地八颗牙齿。
柳予薇见到宿怀青第一反应是疑惑，紧接着白眼就翻了过来。
等了几分钟，柳予薇才不情不愿地从实验室里出来。
口罩护目镜已经摘了，脸上还残留点点印记，一脸不耐烦地开口：
“怎么，到你来嘲讽我了？”
“不是，我路过……顺便来看看。”
宿怀青知道应该先寒暄几句，才好开口借设备，但要寒暄什么，没想好。
柳予薇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宿怀青——皮肤白皙，五官俊秀，极具少年感的脸型，在男生里算好看的小奶狗类型，就身高一般，身材也偏瘦。
柳予薇觉得，如果被他暗恋，也不算太丢脸，于是说道：
“你该不会想说，上次见面后，对我念念不忘了吧？”
“啊？”宿怀青大惊，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敢，我不配！”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柳予薇伸出手指撩了撩额前的一缕头发，表情缓和了许多。
宿怀青尴尬得笑笑，小声说道：“我想来看看……你的实验室的。”
“看我的实验室？”柳予薇有点惊讶，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实验室，突然明白了什么。
“没想到你还挺识货，知道我这全是蓝星顶尖的科研设备。”
宿怀青闻言，忙不迭点头：“嗯嗯嗯，所以特地过来参观学习。”
柳予薇嗤笑了一声，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说道：
“正好我现在不忙，勉为其难让你见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