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原地升级 莫名其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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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底，宿怀青从绿化带里完成作业观测，正往实验室走。
已经是取样的第三天，不知道检测结果怎样。发给顾瑾屿的每日汇报，也没有回复。宿怀青不免焦虑起来。
回到北三教学楼负一楼的楼道，远远看见实验室门口几个带泥的脚印。宿怀青吃惊地停了一瞬，立刻拔腿跑了起来。
推开实验室的门，他瞬间僵在原地。
原本从上到下满眼绿色的实验室，视野里多出了一半惨白。放满植物的置物架全部被推倒，露出了白色的天花板和上半堵墙。
地上一片狼藉，无处下脚。
一身淡紫色连衣裙的柳予薇，站在最里面的电脑桌前，此刻正面无表情，侧头看向宿怀青。
宿怀青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快步走向隔壁的月基模拟实验室，两手并用快速掀开自制的门帘，快速检查——隔温设备完好，测压测温正常，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宿怀青快跳出喉咙的心瞬间落地。
他情绪起伏过于激烈。刚要凉透的躯体，立刻被上涌的气血冲击。宿怀青脑袋突然一阵晕眩，重心一个没站稳，手下意识地扶在隔温设备上。
实验正处于第四个极昼周期，隔温设备内里是110°C的恒温，外壳已被慢烤到了70-80°C。
“啊——”，宿怀青登时被烫得缩回了手。
柳予薇跟着他从外间走过来，刚掀开厚重的门帘，就见到他手被烫伤。她一脸无语地扯着宿怀青肩膀的衣料将他往外带。
“笨死了。这里没事，先出去。”
俩人回到外间，宿怀青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几秒后，才重新激活，蹲在地上去扶正那一盆盆倾倒的植物……
摔落的泥土撒得地板到处都是。踩着细高跟的柳予薇艰难地在一小块干净的地上站定。
她一脸严肃地对宿怀青道：
“首先声明，这可不是我弄的。如果不是我刚好过来，你里面的设备就遭殃了。”
宿怀青蹲在地上，看不见表情，沉着声说：
“我知道，谢谢你。”
宿怀青将植物一一捡起来，双手不管不顾地将地上的营养土拨拢在一起，一捧一捧地撒回盆里。
“吱呀——”
实验室的门从外被打开。
宿怀青抬眼，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靴停在门口，修长的身形穿着深蓝色的作训套装，再往上——是顾瑾屿紧绷着的脸。
他正皱着眉看着一地的狼藉，原本硬朗英俊的面容，此刻更显凌厉。
看清来人的瞬间，宿怀青的心脏像被狠狠抓了一把，视线一下就模糊了。他头一低，两滴眼泪落在了面前那小堆土上。
顾瑾屿走近，先将宿怀青旁边摇摇欲坠的置物架扶正。然后他弯下腰握着宿怀青瘦削的手腕，将他带着站起来。
宿怀青眼眶里全是泪，他低着头站在顾瑾屿面前。
顾瑾屿转手，摊开他那只因为烫伤，沾满泥土仍然显得特别红的手掌。
“怎么回事？手受伤了也不处理。”
宿怀青隐忍着，哽咽道：
“没关系，不严重。”
顾瑾屿听了才轻轻松开他的手腕，任由宿怀青重新蹲回地上，继续扶正摔落的绿植。
顾瑾屿帮他将剩余的置物架一一扶正。柳予薇在角落找到了扫把和簸箕，帮着将地上的泥扫到宿怀青脚边，方便他重新栽种绿植。
不一会儿，架子上所有的植物都被重新归位。
宿怀青站在几盆受损的珍稀植物样本前，掏出手机多角度拍了许多张特写。
柳予薇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走到宿怀青身边递给他，命令道：
“先擦手，脏死了。”
见宿怀青听话地接过，认真地擦起手，她才去转椅上坐着。
顾瑾屿依靠在电脑桌边看着宿怀青的背影，沉声问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
“报警，实验室有监控，还有样本每天的观测记录作为证据。损坏的样本里有濒危品种，足够入刑了。”
宿怀青擦着手，说话语调没有一点起伏。
“好。你要求警方必须在两天内完成现场取证。”
顾瑾屿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宿怀青柳予薇都不由得看向他。他接着道：
“两天后，你的实验室正式升级为太空军联合实验室，军部会派警卫过来，保护你和月壤样本的安全。”
宿怀青整个人被这句话的信息量砸蒙，怔怔看着顾瑾屿，脑子里机械重复着他闻所未闻的字眼。
太空军联合实验室？警卫？
顾瑾屿神情自若，从身后口袋取出一个对折的档案袋，展开后递给宿怀青。
宿怀青上前双手接过，快速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一叠文件看了起来。
柳予薇从转椅上起身，凑到宿怀青身边一起看。
文件上长长的表单，详细对比了原月壤样本、地衣1号样本、地衣2号样本的各项数据。
顾瑾屿嘴角微微上扬着，看着宿怀青逐渐开朗的脸，说道：
“第一个观测点的检测结果显示，有机物含量、理化性质、微生物落群等关键指标都有明显改善，其中1号样本的指标比2号样本显著提升28%，实验效果很不错。”
宿怀青惊喜地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向顾瑾屿，刚哭过的眼眶还红着，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激动道：
“太好了，如果采用1号样本的移植方式，实现生态循环的天数会比原来测算的730天更早！”
顾瑾屿往前走了一步，笑着点了点头：
“嗯，你做得很好。”
柳予薇在一旁轻轻鼓起了掌，笑着对两人说：
“恭喜二位，实验获得阶段性的成功。特别是要恭喜你，宿怀青。”
说着，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宿怀青的肩，力道不大，却将宿怀青往顾瑾屿面前送半步。
向前的这半步，宿怀青突然有一股想要拥抱顾瑾屿的冲动，很想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歇一歇的冲动……
宿怀青很快为这莫名其妙的冲动感到羞愧，他默默抿着嘴，让表情自然地笑着，说话时，目光却不敢看顾瑾屿。
“还好，没让你失望。”
顾瑾屿微笑着看着他，郑重而笃定：
“我对你一直很有信心。”
顾瑾屿下午还有会议，很快要离开，他刚转身，柳予薇就拎起包追了出去。
柳予薇穿着高跟鞋，完全跟不上长腿大阔步的顾瑾屿，出了门立刻出声喊住顾瑾屿：
“顾上校。”
顾瑾屿在楼道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逐渐走近的柳予薇。
“有事？”
柳予薇走到顾瑾屿跟前，俏皮地问：
“上校，你还记得我吗？”
顾瑾屿的记忆力是S+的评级，三个月前听过柳予薇的提案，还去她的实验室复核过，他很快回答：
“营养学系研二，柳予薇。”
柳予薇却对答案不甚满意，接着问：
“还有呢？”
顾瑾屿疑惑地皱起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柳予薇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郑重地自我介绍：
“ANL集团董事长长女，柳予薇，幸会。”
说着向顾瑾屿伸出右手。顾瑾屿轻轻握了握，便松开了手。
柳予薇见顾瑾屿一脸茫然，略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我们在谢爷爷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两次，谢爷爷还跟你介绍过我的，你都忘了？”
顾瑾屿才恍然大悟，但依然没有想起什么画面。
“抱歉，外祖父生日宴上的宾客很多，我没有留意。”
每年环星集团董事长谢颂良的生日宴上，顾瑾屿都会被谢颂良带在身边，许多宾客会主动带着家里适龄的千金过来敬酒。顾瑾屿的视线一般只会专注在男宾身上，因此对柳予薇毫无印象。
柳予薇表情很快释然，转而撒娇般嘱咐道：
“好吧，那今年生日宴，你可不能再说不认识咯。”
顾瑾屿轻轻点头，道别：
“我先走了。”
宿怀青坐在电脑桌前，正在导出监控视频，走廊上隐约传来顾瑾屿和柳予薇对话的声音。
宿怀青想象着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柳予薇娇纵可爱，顾瑾屿沉稳包容，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珠联璧合，门当户对。
想到这，宿怀青莫名地想叹气，一股酸涩从心底里蔓延。
视频导出成功，宿怀青开始整理被损坏样本的观测记录，按濒危等级与刑法条款一起汇编成文档，全部打包到U盘。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监控很清晰地记录了因霸凌宿怀青被记警告的那三个汽车工程系大四的男生，闯进实验室破坏样本的全过程。
是柳予薇的偶然到访，才迫使他们停止破坏，仓惶逃离。
宿怀青实验室有珍稀的月壤样本，警方到实验室后不久，王校长也亲自过来了。
宿怀青知道，虽然足够入刑，但损坏财物并非恶性犯罪，可以适用联盟的保释条款。判决之后只要缴纳足额保释金，三人依然可以在警方规定范围内逍遥快活。
但是，对于有钱人家来说只损失些钱能算什么惩罚？
宿怀青当着警方的面，向一旁的王校长发问。
“校长，我记得联盟大学的校规有一条，凡有刑事犯罪记录者一律开除学籍。对吧？”
王校长在来之前，已经接到顾瑾屿的问责电话，丝毫不敢徇私：
“是，我联盟大学一定按校规严肃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