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梦魇与梦 交流还挺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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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是消毒水的气味，耳边是“嘀嘀嘀”规律的仪器声响。
宿怀青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空荡荡望不到头的医院走廊。
“病危通知书！”
“家属签字！”
宿怀青听着遥远传来的声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规律的仪器声响陡然变得长而尖锐：“嘀——”
“抱歉，我们尽力了……”
宿怀青慌乱地向四周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咔哒——”一扇门被打开，两张手推床出现在走廊上，上面盖着长长的白布。
宿怀青急忙跑上去，双手死死抓着那两张床，几乎跪在地上。
他流着眼泪乞求道：
“不要走……”
“爸爸妈妈不要走……”
僵持了好久，宿怀青死死不肯松手，针刺般的痛觉从左手传来——
很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着他攥紧的左手，轻轻揉散了他的五指，与他的手交握……
他的眼睛哭累了，看不清那是什么，慢慢地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宿怀青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蜷缩着侧躺在一张床上。
他右手抱着被子在胸前，左手伸在床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握着他的左手。
宿怀青抬眼看去，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坐在床边，有着如雕塑般完美的侧脸。
宿怀青动了动手指，男人立刻看向他——
男人的面容很熟悉，他正想着，更熟悉的嗓音传来：
“醒了？”
大脑里所有迷雾瞬间消散，他僵了一瞬，疑惑开口：
“上……上校？”
他左臂发力想要起身，痛觉瞬间传来，他皱紧眉头，手指不禁在顾瑾屿的掌心里揪紧。
顾瑾屿松开了他的手，柔声嘱咐道：
“手上还打着点滴，不要乱动。”
宿怀青这才定睛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面扎着吊针，针眼附近已经青紫一片，粘贴的胶带还渗着血。
他疑惑地看向顾瑾屿，顾瑾屿无奈地解释道：
“你昏迷打点滴的时候做噩梦了，双手一直紧紧攥着，被针扎出血了也不肯松手。”
宿怀青终于明白过来，顾瑾屿握着自己的手，是防止他打点滴的手乱动。
他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抱歉上校，真是麻烦你了。”
顾瑾屿探过身子，掌心覆在他的额头，停了几秒才说：
“退烧了，还有些低热。”
也许是生病虚弱了，又或许是什么原因，顾瑾屿的靠近和触碰，像是带着微微的电流，从额头流向四肢，宿怀青感觉浑身酥酥麻麻。
顾瑾屿：“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宿怀青乖巧地摇摇头。
顾瑾屿：“饿不饿？”
“……”
饿，但宿怀青不好意思回答，只眨巴着眼睛。
顾瑾屿猜到他的顾虑，说道：
“吃吧，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起身将床边的小桌板翻了上来，从床头柜拿过一个保温盒，接着按键将床头调高。
宿怀青配合着坐了起来：
“谢谢上校。”
宿怀青用右手利落地打开保温盒，上层是一个鸡蛋一个包子，下面一层是青菜肉粥。他向顾瑾屿笑着弯了弯眼睛，表示喜欢。然后埋头吃了起来。
顾瑾屿按了呼叫铃，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偶尔抬眼看看宿怀青。
窗外已经黑透，现在是几点？宿怀青没问，也没有找手机。时间好像变得不重要了，天一直黑下去也没关系。
不一会儿，宿怀青清空了餐盒里的食物。医生进来给他测了测额温，询问了几句，对顾瑾屿说：
“没什么问题，打完点滴就可以出院。”
从病房离开时，已进入深夜，白日里熙攘的一楼大厅安静了下来。两人并肩正往出口方向走着。
“瑾屿？”
身后一道耳熟的男声传来。
宿怀青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居然是于秉渊。
可顾瑾屿没有回头也没有停脚，宿怀青只好看了一眼，就把脸回正，继续跟上顾瑾屿的脚步。
“宿怀青。”
于秉渊发现顾瑾屿身边的人是宿怀青，立刻改口叫住了他。
宿怀青有点左右为难，放慢了脚步。
这时，顾瑾屿终于停下脚步，但他依然没有转身，脸上是冷漠到近乎厌恶的神情。
宿怀青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瑾屿，他不知道顾瑾屿和于秉渊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出于对顾瑾屿的信任，不由得对身后走来的于秉渊提高了心防。
他回头，礼貌地回应：
“于教授。”
于秉渊走到宿怀青面前停下，见宿怀青手背上贴着纱布，关切道：
“是哪里不舒服吗？”
宿怀青：“嗯，刚打完点滴，好多了。”
于秉渊：“所以是你生病了，瑾屿陪你来医院的？”
“……”
宿怀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于秉渊笑得意味深长：
“挺好。看来，实验期间你们的交流还挺密切。”
顾瑾屿这才侧过身，睨着眼看于秉渊，冷冷说道：
“于教授是一天到晚管别人的闲事，所以才这么晚下班吗？”
于秉渊不怒反笑：
“哪里是别人的闲事，你和怀青都是我的晚辈，遇到了关心两句罢了。”
宿怀青：“……”
于秉渊：“好了，不耽误你们时间。怀青，生病了多注意休息。再见。”
于秉渊表现得颇为大度，说完便往职工停车场的通道口方向走去。
顾瑾屿一言不发，抬脚继续往门口去，宿怀青赶紧跟上。
坐进车里，宿怀青小心地看了一眼顾瑾屿，正纠结着说点什么，就听顾瑾屿问他：
“于秉渊说，你是他的晚辈，是什么意思？”
“畅想大会那天他给了我名片，但我没有联系他。然后上次汇报会结束后，他告诉我，给我名片是因为，他和我爸妈以前是一个研究院同事……”
像表忠心似的，宿怀青一股脑把自己和于秉渊所有交集都交代了。但他也就准备说这么多。
顾瑾屿侧过头看向宿怀青，他坐在副驾驶上，低垂着脑袋，绞着手上的手指。
顾瑾屿没再问下去，启动车辆往联盟大学开去。
就在三个小时前，顾瑾屿在病床边费力揉开宿怀青的手时，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嘴里反复嚅嗫着：“爸爸妈妈”“不要走”的零碎话语……
顾瑾屿便知道——他在噩梦里，紧紧想要抓住的是什么。
向来认为眼泪无用的顾瑾屿，不厌其烦地一下一下为他擦掉眼泪。
车子在联盟大学博士公寓楼停下，顾瑾屿看着装修精良的宿舍楼，稍稍放心了些。至少宿怀青的住宿条件没有被苛待。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身看向准备下车的宿怀青，车顶的灯光打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更显威严了几分。
宿怀青默默停下解安全带的动作，等顾瑾屿说话。
顾瑾屿沉声问：
“知道自己是怎么发烧昏迷的吗？”
宿怀青心虚道：
“……因为实验室太冷了。”
顾瑾屿严肃道：
“嗯。所以不要想着节省经费，要尽快换更好的隔温设备，知道了吗?”
宿怀青：“知道了。”
顾瑾屿命令道：
“第一个观测点之前换好，我要检查。”
宿怀青：“好。”
顾瑾屿见他一副乖巧的模样，语气又放缓了下来：
“回去吧，明天还是不舒服的话，要继续休息。”
宿怀青：“好。”
宿怀青这才下车，站在车边再次道别：
“谢谢上校，再见。”
目送顾瑾屿的车离开，宿怀青转身进入公寓楼，才想起自己手机没在身上。
猜想可能还在实验室，他匆匆上楼披了件外套，回到实验室。
实验室还是下午离开前的样子，灯开着，电脑屏幕也亮着。很快，他在电脑桌上找到了他的手机。
他看了看停在过道中间的转椅，坐了上去，划回电脑前，点开了实验室的监控后台。
画面倒回到下午四点，他看着自己一开始只是揉眼睛，后来直接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直到快五点的时候，顾瑾屿开门走了进来。
从进来到抱着他离开实验室，只有1分26秒的时长，宿怀青反复看了好几遍。
实验室的温度依然很低，他浑身却是暖融融的。
他将这段视频剪辑了出来，保存进手机里。这至少证明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次日上午，宿怀青就下单定制了专门的隔温设备。没两天就装好了，他立刻拍照发给了顾瑾屿。
配文：“报告金主大人，已整改！”
月壤地衣样本，按计划在结束极夜周期后的常温时段取样。
月基工程指挥部有月壤完整的成分数据。顾瑾屿建议，取样后直接送回指挥部做检验分析。
取样当天，顾瑾屿正在封闭训练，安排了月基工程指挥部的技术员来协助取样和送检。
贴着“月基工程指挥部”字样的车辆，明晃晃地开进校园，停在北三教学楼，全副武装的技术人员提着手提箱进出，在校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