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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希望 第11章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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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希望
路西法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在木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光斑。他试着动了动,全身的酸痛立刻袭来,尤其是后颈的标记处,那种空泛的灼热感依然存在。
“戒断反应会持续一段时间。”
岑时雨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温水、药片和简单的早餐。
“岑叔叔把我送回来的?”路西坐起身,接过水杯。
“嗯,跟摄政王和皇后说你不适应人多的场合,信息素紊乱,在露台那边晕倒了。”岑时雨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着路西的脸色,“感觉怎么样?”
“像被拆散了又勉强拼回去,现在有点吃不下。”路西苦笑,吞下药片——而且......总觉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岑时雨扶着路西重新躺下,把他塞进柔软的被子里,小猪跳上床爬到路西的头顶,把自己卷成了一个猫毛睡帽。他知道路西有些话没有说,因为他太理解这种感觉了——灵魂被硬生生撕裂一半的空洞,每个清晨醒来都要重新确认失去的钝痛。
有些事需要自己去消化。“笨蛋,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感觉你的哨兵怎么样?”岑时雨趴在床边,露出招牌的笑嘻嘻表情。“会触发戒断,说明你们至少初步绑定了,快给我说说。”
“啊,怎么说呢……”路西有些迟来的不好意思,小脸一下子通红,“你自己来看吧。”他把手从被子缝伸出来握住了岑时雨的手,合上眼睛。
再睁开时,岑时雨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变化太大了。原本肆虐着狂风暴雪的精神领域里,如今虽不算是风和日丽,但也云开雾散,广袤的苔原化出斑驳的绿地,春草萌发,芽叶舒展,远处的高山仍旧覆盖着皑皑白雪,但潺潺的流水声提示着他们,冰雪已经渐渐消融,化作甘泉滋润着苔原上的草木。
路西牵着岑时雨在原野上散步,石头上覆着的柔软苔绒搔刮着向导们的脚心,“你看”,路西指向不远处缓坡下一条涓涓细流蜿蜒而出,走近看,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盛开在冻土上,周围抽出许多新枝,以这朵玫瑰为起点向山坡蔓延开去。
岑时雨惊讶地蹲下身,伸手轻抚玫瑰的花瓣,它并没有看上去那样脆弱,反而散发着蓬勃和坚韧的气场,花瓣厚实,花枝粗壮,枝条上的刺尖锐得张扬。
突然,路西感觉到心脏里像是流过一股岩浆,他听到岑时雨抽泣的声音,滚烫的泪滴,落在玫瑰花的蕊芯上。
“从小,我就无法在你的精神领域里坚持超过三分钟,虽然别人甚至只能呆上几秒就冻得受不了了,可是我不甘心。每次看你痛得撕心裂肺,但又咬紧牙关不肯叫出来的时候,我就痛恨自己不够强大。”路西牵着哽咽不止的岑时雨坐在河边的大石上,山风从他们的衬衫下摆钻进去,又从领口钻出来,试图托住向导的眼泪,不让它落下。
“听你描绘着那个哨兵的样子,看你醉心于养那些松树,看你到处搜集联邦的报纸,连缝隙都要仔仔细细的看,我很怕,怕那个哨兵根本不会出现,你会一直活在臆想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我又怕他突然出现了,却完全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时雨……”路西把头靠在岑时雨的肩膀上。
“后来陆横江那家伙来了,我明白了我都是瞎担心,向导绝对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哨兵,哨兵也绝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向导我做不到的事情,那个哨兵一定可以做到。我想我们几个人一起,不管有多难,都一定要帮你找到他,那真的是我人生中最有盼头的日子。明明现在愿望实现了,圆满了,应该开心才对,我为什么又这个样子……”
向导激烈的情绪引发了共感,巨大的悲伤和失落和自厌涌入另一个向导的脑海,
路西感同身受,他紧紧抱住对方,“时雨,你不会失去我,不会的……”
哽咽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嚎啕大哭。
岑时雨感觉意识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小猪正在一旁舔着他湿漉漉的脸颊。路西托着他的一只手,摆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到他醒来了,露出了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会儿我真的特别……特别纠结。我很愧疚,你们甚至都没有登记,我知道你怕登记了就必须要跟他去前线,没人照顾我了。我又害怕,害怕你真的跟他走了,我要一个人面对这些人和事。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
岑时雨反握住路西的手,他微微催动精神力,那枚戒指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戒面,旋转着打开,露出一枚粉红色的坠晶,坠晶被打磨成完美的五瓣,犹如一朵盛开的梅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梦幻的华光,仿佛有漫天的梅瓣在飘落,四周盈满了的淡淡的梅香。
“明明是个机甲专精,却专门爱做这些没用的东西。”岑时雨没有正面回答路西的话,反而拉着他的手,静静地享受着陆横江留下的小情趣。
“不许你这么说他,当年为了把我骗走好和你二人世界,是送了我好东西的。”
“哈哈。”岑勋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瞬,“路西,你觉得他死了吗。”
路西心中一痛,“涧鸢回来了,他没有死。”
“但他却不能回来,”岑时雨握住路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所以昨天父亲送你回来的时候,我有一瞬间非常害怕,害怕你会跟你的哨兵就这么消失不见了。你说我们两个,谁更过分。”
路西把另一只手也贴在岑时雨的脸上,轻轻捧着,泪意和笑意交替上涌。
“我真的替你开心,路西,你实现愿望就是我实现愿望,刚才看到那朵玫瑰的一瞬间,那种快乐甚至超过了当年陆横江第一次亲我,这么说起来好像有点对不起他。”
路西挂着一脸鼻涕眼泪咯咯的笑,引得小猪又转过来舔他的脸。“让他老叫我小屁孩儿。”
“我会把他找回来的,时雨,他是你的哨兵,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里不是我们的归宿,这个破破烂烂的命运困不住我们。”路西坐起身用力的环抱住眼前这个朝夕相处了十年的亲人,像过去的日子里无数次那样,互相为对方传递力量。
“我相信你,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的。”岑时雨回抱住路西瘦弱的肩膀。
窗外,一只巨大的灰鹭掠过水面,留下一片涟漪和高远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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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地毯上的白色巨猫倏地立起耳朵,大脑袋往落地窗外看去,刚才好像有鸟叫的声音,小向导就在那个方向,好想去找他呀。想到这里,比狮子还大的白猫走到床边,拿大头猛蹭他的主人,蓬松如云絮的长尾有力的敲击着地板,啪啪啪啪吵得人心神不宁,那黄金色的竖瞳目光灼灼,硕大的肉垫使劲怼着聂丛锋的肩膀,发出一阵阵短促和焦急的低吼。
“你的梁渠醒了?!”光脑的那一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上校军衔,是聂丛风的副官,霍隶书。他穿着军装却长得一幅文人模样,眉梢和眼尾微微下垂,这会儿笑起来,像弯弯的月亮。
“加固了临时标记而已,他就能短时间出来了。”哨兵的戒断没有向导那么严重,但那种精神力徘徊在失控边缘的感觉足以让他情绪暴躁。“白露,我知道你想去找他,但现在不是时候。“聂丛锋捏了捏大猫额头上的皮,眼看着那两撮聪明毛蔫了下去。
“既然你找到了小向导,想必和扎图克也打过照面了,怎么样,什么反应。”霍隶书饶有兴致的看着蔫头耷脑的大猫。
“他怀疑我,出言试探,但我顶着联邦首相斯坦利·周小儿子的身份,他暂时不敢造次。”聂丛风左臂撑在床上,拿出一只随身携带的高级哨兵信息素抑制剂,用嘴撕开包装,毫不犹豫的朝后勃颈打了下去。
“我和路西的关系必须对外保密,昨天他借那个爆炸赶我们走,摆明了就是不想谈,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不能再让他抓住把柄破坏谈判。”
霍隶书飞快的翻动着光脑,肯定的说,“他有问题,你给我的数据我初步核对了,和我们两年前在“獠牙”拿到的账目有很多契合之处。现在只要谈判能顺利进行,谈得成谈不成,我们都能有理由接管两国边境,减少调查的阻力,所以现在保证谈判进行是第一要务。”
“隶书?”
“到!”霍隶书蹭的一下坐直起来,多年的相处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聂丛风的习惯,什么语气是聊天商量,什么语气是下达命令。
“联系尤拉德尔,让他办三件事,第一,搅混水。第二,造舆论。第三、打七寸。”
霍隶书心领神会。“明白!我会转告尤拉德尔,发动他的共同党,诘问议会关于云幕军团在帷幔星系多年驻守的军费开支是否透明公开,迫使斯坦利把云幕调回首都换防,等待下一步任命。资助两国边境民权促进会,声讨贸易锁闭,发动矿业三星的工人游行示威,敦促双方谈判。在中立地带开展G3政治论坛,邀请帝国新任皇太子参加,诱以重利,鼓动他立宪夺权。”
“让他大展身手吧,办得好,我帮他搞定老丈人,放齐镇回去陪他。”
“是!”带着笑意的声音格外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