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如昨 第10章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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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恍如昨日
聂丛锋再度回到芝兰宫后门时，这里已被帝国警卫队团团围住，贵族们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一个个又恢复了倨傲的神态，抱怨、争吵、指手画脚的动静不绝于耳。
哨兵遁入阴影中，随手攀着古堡上垂下的凌霄花，翻身跃上了二楼的露台，从空荡荡的窗框里轻松钻进了大厅的跃层，俯瞰整个大厅不难发现，除了泣石灯掉落造成的破坏和混乱，所谓的爆炸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聂丛锋沿着台阶走下来，若没有发生这场意外，那个所谓的皇太子，已经和太子妃在这里接受众人祝福了，然而现在台上只剩向导女神倒下的残躯。
什么味道？哨兵灵敏的嗅觉接收到了一点不寻常的信号，他蹲下身靠近那一地狼藉，用手轻轻捻起一撮粉末闻了闻，然后不动声色的把手套反掏下来，塞在了口袋里。
“关于这个东西，我很想听听齐特使的说法。”扎图克特有的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语气显然并不友好。聂丛锋脚步微顿，抬头看向泣石灯的顶端，本该嵌入墙体的锥形灯头被炸得扭变形，一个古银色的鸟型面具荡荡悠悠地挂在上面，面具眼部空洞，喙部弯曲，让人看着眼熟得不寒而栗。
“尊敬的摄政王阁下，我认为在这样的境况下，有解释义务的应该是贵国。”联邦特使长官齐敬之，头发花白面容温润，此时板起脸来还是难掩一派儒雅，他没有正面应对扎图克的无礼，而是四两拨千斤的把问题甩了回去。
啧，又是个向导，可恶的向导。扎图克紧紧盯着齐敬之，眼神中难掩厌恶。“这东西齐特使假装不认识，我却记忆犹新，十年前，丰收星，众济会的匪徒带着这样的面具行凶，他们杀了我大哥，绑架了我儿子。如今又卷土重来，贵国作为众济会的金主，不该说些什么吗？”
“摄政王阁下，还请您谨慎措辞，当年的事我虽非亲历，但也略知一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丰收星事件与众济会有直接关联，更不要说他们受联邦资助这种坊间传闻，两国关系因此破裂十年，导致边境民生凋敝，已是荒谬至极，如今正要破冰，尊驾又旧事重提，请问是何目的。”齐敬之面色不卑不亢，言辞有理有据，但他背后的双手在隐隐颤抖，哨兵释放出的威压让他愤怒无比，在外交场合哨兵与向导都应该隐藏自己的能力，以普通人的方式沟通交流，这是国际惯例，他没有想到扎图克会这样肆无忌惮，完全不讲外交礼节。
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脆响，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聂丛锋恰到好处地插入两人之间，身形挺拔如松，将齐敬之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摄政王阁下。”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庄重，“在事故原因调查清楚前，任何指控都言之过早。”
扎图克的目光转向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视线在聂丛锋脸上逡巡。那眼神是一种试图穿透伪装、挖掘真相的探究。十年的时光改变了许多，但他的骨骼轮廓、眉眼间的某些特质，或许仍在熟悉者心中激起模糊的回响。聂丛锋微微仰起头，大方的接受他的审视。
“这位是……周将军。”扎图克缓缓开口，“爆炸发生时，你似乎不在这里。”
“是的。”聂丛锋坦然承认，“我看到二楼走廊有人影从窗口跃出，立刻追了上去。对方显然对皇宫地形极为熟悉，且......”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追击过程中我受到了某种精神干扰，判断力出现短暂混乱，最终失去了目标。”
“精神干扰……可有人能够证明？”扎图克的眉梢挑起。
“没有，摄政王阁下尽可以怀疑我，怀疑联邦使团，但清者自清。”聂丛锋面不改色，“就如刚才齐特使所说，我们是带着诚意来谈判的。开放边境口岸、削减边境驻军、将更多资源投入民生建设——这些提议对两国人民都有百利而无一害。再说，如果我们真与贵国的恐怖组织有牵连，甚至共谋此事，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为炸掉一盏灯，然后引火烧身？”
“那么周将军有何高见？”
聂丛锋的目光与扎图克相撞，毫不避让：“我认为英明如摄政王，一定能看出来，这件事无论是谁干的，目的无非就是要破坏谈判。”
扎图克沉默了几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尖锐。
“周将军，”扎图克终于再次开口，说的确是另一码事，“你看起来很年轻，十年前丰收星事件时，你应该还是个孩子？你说得固然很有道理，但也请理解我想起当年的事很难保持理智的心境。”
说到这里扎图克的声音诡异的柔和了起来，“我也不希望这件事与贵国扯上关系，毕竟当时和我大哥一起惨遭匪徒毒手的，还有一个优秀的联邦外交官，和他的夫人，叫什么来着，对了——聂翀。”
聂丛锋面色不变，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分毫。
“我那时十六岁，刚完成哨兵分化不久。”他平静地回答，“出塔后我曾翻阅过相关档案，深知其惨痛。正因如此，我更不希望历史重演。”
“周将军说得好。”皇后娜塔莉的一头高髻已然倒塌在侧，形容略显狼狈，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她施施然地走来，目光看向齐敬之，语气真诚：“齐大使，我代表帝国皇室，对使团成员在事件中受到的惊吓深表歉意。皇帝陛下身体不适已经回去休息，他命我向各位转达帝国的立场，希望谈判事宜不会因此中断——事实上，我提议明日就重启磋商。帝国真诚希望与联邦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这次袭击事件反而更坚定了我们的决心。”
齐敬之的脸色稍缓，他微微躬身：“感谢贵国皇帝陛下的理解与信任。联邦同样珍视这次对话机会。”
娜塔莉微笑点头，又看向扎图克：“摄政王阁下，您认为呢？”
扎图克与她对视片刻，冷冷道：“既然皇后陛下这么说，那就按您的意思办。不过——”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聂丛锋，“此事必须彻查到底。周将军，既然你亲眼见过可疑人员，我希望你能协助帝国安全部门，提供更多细节。”
“义不容辞。”聂丛锋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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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西侧，昏暗的长廊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异常透彻明亮，眼睛的主人始终面无表情凝神敛气，暗暗观察着不远处的闹剧散场。
“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请这位美丽的向导共赏月色？”
美丽的向导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连头也不回，“难得许将军有如此闲情逸致，近日军务不忙？”
许擎庚从阴影中走出，这位帝国亚述军团的新任统领是个身材高大的哨兵，白色的制服衬得他更为健硕，肩章上的银星在黑夜里仍熠熠生辉。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刚毅正直，左眼带着眼罩，仅剩的右眼眼裂狭长，眼尾微挑，消减了一些冷酷的意味。
“怎会不忙，不过真该感谢老帕梅拉，他说这里有向导美人儿，硬逼我来，我才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
“哦？原来是我想错了，我以为许将军对权力的游戏不感兴趣。”
“美人儿与我心有灵犀，我一介武夫，自然只对偷袭爆炸、破坏监控这些事情略略上心。”
阿波莎终于转过身。乌云稍散，月光漏出些许倾洒在长廊上，向导的灰蓝色眼睛晦明晦暗，嘴角擎着轻笑，被威慑力十足的军人低头凝视，也毫无示弱的姿态。
许擎庚沉下脸，黑暗中的独眼显得愈发阴鸷，“阿尔波尼亚向导，还请告知你的目的。”
“许将军想什么呢。”像一个冰雕忽然展开笑颜，阿波莎美得不可方物，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还带些嗔怪。“还能有什么动机啊——我恶心凯恩·冯·奥克索亚尼斯，不想被匹配给他，索性就把这可笑的选妃宴给炸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任性又合理。许擎庚眯起眼睛，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如果将军大人想告发我，尽管去。”阿波莎将垂落的金发别到耳后，“到时候父亲与皇后都不会放过我，我就是死路一条了，看在我已无亲无故的份上，在死之前将军能不能助我完成一个愿望？”
“说说看。”许擎庚表现得饶有兴趣。
“自十年前我被关进塔里之后，就没怎么出来过，前辈们给我讲了好多帝国英雄的故事，我心向往之，尤其是——帕梅拉姐姐，听说她是帝国第一女哨兵，要是许将军肯带我去拜会她，那我可就死而无憾了。”
阿波莎语速极慢，许擎庚环抱的双手逐渐放下，又背到身后紧紧攥了起来。
这时，一只羽毛鲜艳的长尾山雀从回廊顶梁上飞下，轻盈地落在哨兵的肩头。小鸟歪着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展开尾羽，在他脸颊上轻轻扫过。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许擎庚身体一僵。阿波莎伸出手，山雀立刻飞回主人指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我的请求还烦您考虑。告辞了，将军。”阿波莎颔首致意，转身离去。
许擎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方才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如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