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谢谢你》熬不得夜

8、风起人海 贺禹信

　　贺禹信骤然接到外派通知，令他与宋冬星双双措手不及。贺禹信在公司国际部任职两年有余，依照过往规章，入职国际部需赴海外履职至少五年。后来因为集团组织架构调整，这项硬性要求逐渐放宽，他才得以长期留在国内工作。

　　此次海外新设分公司，公司临时抽调大批员工外派，贺禹信就是其中之一。他对去国外非常犹豫，可人力部门找他约谈时，着重提了劳动合同里的海外服务附加条款，若是拒不服从调配，便会构成合同违约。加之海外外派薪资待遇较国内至少上浮百分之三十，而且对未来在公司内部晋升大有益处。几番权衡利弊后，贺禹信最终接受了公司的调派安排。

　　宋冬星在电话里听闻这个消息，轻声开口问：“阿信，要不你干脆回鹿城吧，违约金我来付，好不好？”

　　电话那头，贺禹信沉默良久，缓缓回道：“冬星，我不想你再这么辛苦了。”

　　宋冬星一时无言。他期许贺禹信能够留在身边，从不觉得眼下的工作有多劳累。而他心里也清楚，贺禹信不甘于只做一名普通职员。

　　按照公司规定，外派员工需常驻海外三年，每年可报销一次往返机票，其余时间若私自回国，一切费用全部自理。想到将要长久分离、难得相见，宋冬星申请了年假前往海市。

　　去年春天宋冬星给贺禹信在公司旁边租了房子，骑自行车到公司只需要十分钟。

　　在海市的几天，宋冬星每天去超市采购新鲜食材，回到出租屋后照着网上的食谱下厨，变着花样做贺禹信喜欢的饭菜。贺禹信每天下班回来，总能吃上一桌丰盛的晚餐。

　　离别那日，宋冬星送贺禹信前往机场。安检入口处，他强压心底翻涌的不舍，抬手替对方抚平微微翘起的衣领，静静目送那道熟悉的背影，缓缓淹没在人潮。

　　独自回到出租屋后，宋冬星开始收拾屋子。贺禹信大部分物品早在他赶来之前，便已经被他带回了福市，屋内余下的都是些零碎杂物。

　　他花了半天时间清点，尚能使用的便打包带走，无用杂物统一交由保洁清理。先前他陆续买给贺禹信的各类营养品还摆在角落，查看日期后发现，大半都已过期。

　　尚有利用价值的闲置物品，他尽数赠予保洁阿姨。一件件规整屋内物件，遵照贺禹信临走前的嘱托，将各类书籍悉数送给对门的女孩，又把二人往日出游收集的纪念品细细挑选，装箱收纳。

　　收拾妥当、配合保洁彻底清扫完房间，时针已然指向傍晚六点多。空荡荡的屋子寂静冷清，宋冬星伫立其中，久久失神。

　　深夜十一点，他抱着一箱纪念品，独自赶回鹿城。鹿城的初冬寒意浸人，夜色沉沉，街道上只剩霓虹灯火零星闪烁。

　　到公寓楼下时，宋冬星本想直接上楼，心底却突然泛起想抽烟的念头。去年贺禹信的伯父因肺癌离世，和他说起这件事后，宋冬星便戒了烟。他本就不常抽烟，先前只是一时压力过大，短暂抽过一段时间，之后忍了一段时间过了那股劲也就戒了。

　　把箱子放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宋冬星去了一号楼的便利店。往回走的时候宋冬星恍惚想起前几年也是这个时候，那天自己在锦市考试，贺禹信从国内部调到国际部，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心情？

　　这两年豆豆身体越来越差，时不时的就要在医院住两天。明天还要接豆豆回家，宋冬星不想家里留了烟味熏到它，直待身上的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才上楼。

　　*

　　生活跟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跟贺禹信的日常联络仍然是在线上，他依旧不在身边。他照旧在勘察院朝九晚五坐班，清闲之余看书备考，下班后接手拓宇的外包项目，忙碌往复。

　　贺禹信初到海外时，几乎每天都会发来邮件，细数异国生活的种种，或是抱怨饮食不合胃口，或是分享工作顺利完成的雀跃，或是倾诉孤身在外的孤单。宋冬星开启了特别提醒，这样不管是午夜还是凌晨，总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及时回复。

　　贺禹信的适应能力极强，日子渐渐步入正轨。满是思乡与苦闷的邮件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和同事结伴出游的见闻、打卡特色餐厅的日常，以及结识新朋友的趣事。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讯息里，宋冬星清晰感知到，他正在异国慢慢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

　　这一年春节，宋冬星收到了曜博互娱寄送的新春礼盒。他打韩文利的电话询问缘由，韩文利解释道，曜博互娱向来重视合作关系，会向所有合作方寄送年礼，自己身为拓宇股东，自然也在名单之内。

　　宋冬星不了解这种私企的真实情况，只当这类企业向来注重维护客户关系。

　　春节前夕，宋冬星依旧像往年一样，备好给贺禹信家人的年货礼品，问贺禹信要来老家地址，赶在快递停运前寄出。

　　时光缓缓流淌，安稳又平淡。第三年春天，宋冬星夜跑时路过一家新开的摩托车行，想起贺禹信从前提过一直想要一辆摩托车，只是海市全域禁摩，始终未能如愿。宋冬星进入店里选了辆贺禹信喜欢的款式，这样等贺禹信回国，他想骑就能骑了。

　　四月，鹿大计算机系的卓鸣牵头，邀约本地校友举办线下聚会，宋冬星也收到了邀请函。

　　拓宇这两年一直处于上升期，已经摆脱初期那种不问项目质量有活就接的状态。去年年底，公司规模扩充至近百人，业务不再局限于单一游戏制作。

　　从前参加同专业校友聚会，宋冬星都是一身简约运动装，此番碍于拓宇的门面，特意拾掇了下自己。

　　韩文利、谢成与他一同前往世贸文新酒店，抵达后二人很快遇上不少熟识校友，众人围在一起闲聊近况，结伴往二楼风华厅走去。

　　依托行业高速发展与政策扶持，鹿大计算机系毕业生近年就业率居持续走高，薪资待遇远超同届其他专业。到场宾客里，不乏韩文利这样自主创业、开办公司或个人工作室的校友。

　　行业的蓬勃发展给这批人带来大量的机遇，这场校友会的本质，更多是大家拓展人脉、对接资源的社交场合。

　　到场人数远超宋冬星预期，完成签到后，他便与韩文利、谢成分开，他熟识的人寥寥无几，这次来不过是充个人数罢了。

　　凭借过往参会经验，这类大型校友会流程繁琐、耗时漫长，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宋冬星选了一处远离主席台的角落落座，随手取了两份糕点。这段时间犯胃病，胃胀频发，吃一点东西就觉得撑，所以吃的比之前少了不少。好在餐台的糕点很合口，他稍作歇息，又取了两块慢慢吃下，胃部灼烧的不适感才稍稍缓解。

　　另一边，费知珩到世贸文新参加酒局，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了邱盛泽，俩人也有段日子没见了，让助理上楼应付请客的人，他跟邱盛泽边走边聊。

　　“你这段时间不在国内？上次你堂哥结婚之后就没见过你，忙什么呢。”

　　“德安和睿晟的事。”

　　“老爷子把原来你爸妈负责的那些都交给你了？可以啊。”

　　“没有，就一部分。这两年国内中高端医疗器械研发虽然赶超国外，但是一些顶尖的还不行，这段时间主要是去考察这个。你来这干嘛？”

　　“珈合有个电影筹拍，我过来吃个饭？”

　　“珈合？没听过。”

　　“阿芷去年开的影视公司，在业界口碑很好，去年贺岁片的黑马就是她公司的，你不关注这块没听过正常。”

　　“啧，你今天这纡尊降贵，怎么？还没追到手？”

　　“没，不过不躲着我了。你过来干嘛来了？”

　　“有个校友会？”

　　“校友会？我怎么没收到邀请。”

　　“鹿大的。”

　　“咱俩十几年的老同学，你什么时候抽空去鹿大上学我怎么不知道。”

　　“特邀嘉宾身份出席，不行？”

　　“日理万机，还抽空来当嘉宾？”

　　“嗯。”

　　费知珩瞧着他反常的模样，目光细细打量片刻，凑近几分轻嗅，眼底漫起戏谑笑意：“你今天用了香水，平常你都不用的。我记得你之前让我给你找……”

　　“我是不是得夸你记性好。”邱盛泽淡淡打断。

　　“来见那个人？”

　　邱盛泽抬手看了眼时间，看向一脸玩味的费知珩，淡淡开口：“活动快要开场了。你不上楼？”说罢，便带着助理，径直转身走向二楼，不再理会费知珩。

　　费知珩不急不躁，靠在大堂沙发上，拿出手机拍下邱盛泽的背影，点开一个小群，发送照片，顺带编辑了一条消息。

　　邱盛泽很快收到群消息提醒，瞥了一眼，随手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刚踏上二楼楼梯，本次校友会的牵头人卓鸣便快步迎上前：“邱总，您能亲自到场实在荣幸，快里边请。”

　　“卓总太过客气，能够受邀参加鹿大校友会，于我而言亦是荣幸。今日能与诸位业界精英共聚一堂，还要多谢卓总邀约。”

　　邱盛泽进入大厅引得了不少人的注目。卓鸣是鹿大计算机系历届毕业生里的顶尖人物，家世优渥，在校期间便创办网络科技公司，早早推出爆款社交APP游趣，后续逐步拓展资讯、电商板块，是全系公认的标杆人物，今天能让他从门口迎进来的屈指可数。

　　在场多数人并不认识这位容貌优越、气质矜贵的年轻男人，可长期与曜博互娱合作的业内人士，都认得他身旁随行的林十安。先前众人还疑惑，林十安为何迟迟不入会场，守在大堂等候，此刻才恍然明白，原来是专程在此等候这位曜博互娱极少公开露面的幕后老板。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宾客云集，邱盛泽从容应对周遭接踵而至的寒暄与客套，同时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的助理安虹递了个眼色。

　　安虹心领神会，悄然脱离人群，先去冷餐区取了一份沙拉，一边缓慢进食，一边不动声色扫视全场。他很快看到拓宇的两名创始人，却始终没找到老板要找的那个人。

　　过了许久，才看见宋冬星从门外缓步走入，想来方才是去了洗手间。

　　今日陪邱盛泽来参加宴会，安虹的任务只有一件，紧盯目标人物，实时掌握对方动向，随时向邱盛泽汇报。

　　安虹心底暗自腹诽，行事向来杀伐果决的老板，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像个间谍接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