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谢谢你》熬不得夜

7、心澜难平 邱盛泽

　　邱盛泽参加完堂哥的婚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喝下钟姨提前备好的醒酒汤，他靠在沙发上缓了片刻，待头昏的感觉散去些许，先是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查看邮件，收件箱里没有自己想看的邮件，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后便起身去了浴室。

　　虽说是堂兄的婚宴，但身为邱氏核心子弟，如今又分管着集团几个重要板块，席间自然少不了应酬。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酒气，他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隐约听到书房里的电脑有提示音响起。将毛巾随手仍在边几上，径直走向书房。

　　邮件只有一个压缩包。

　　一个小时后，看完邮件的邱盛泽走到阳台。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周身，许是换季的缘故，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寂寥之感。他沉默地望着脚下绵延向远方的城市灯火，光影明暗交错，将他心底的情绪一点点吞噬。有些事已经不是靠时间能够轻易化解的了，他抬眼望向黑蓝色的夜空，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三年前第一次遇见宋冬星，邱盛泽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成为自己往后生活里挣脱不开的泥淖。彼时只觉得那人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寥寥数语的交谈间，便能让他感受到他的聪明与机警。

　　第二次再遇，他只觉世界真小。茫茫人海，一个不经意的错步遇见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概率大概堪比小行星撞击地球。他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却在无意间，感受到了对方沉默又压抑的情绪。

　　第三次偶遇，是路过荣升地产开发的项目，他随意一瞥，便看见了从工地现场走出来的宋冬星。后来让人打听才知道，当天项目因桩基施工问题，召集五方主体召开专题会议。也是从那一刻起，宋冬星在邱盛泽心里，不再是这世界上的某个陌生人，终于有了清晰的姓名。

　　邱盛泽有时候会想，或许是因为先记住了一个人，才会觉得往后的相遇皆是巧合。这世间有无数陌生人，或许曾在同一时刻身处同一空间，只是互不相识，便以为从未有过交集。

　　可无论他如何自我宽慰，都无法否认，宋冬星是所有陌生人里最特殊的一个。不过他肯定，以宋冬星出众的样貌，在任何人的记忆里都会是最特殊的存在。

　　但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面对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自己竟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生出了难以抑制的好感，甚至心底生出了主动靠近的念头。

　　直到现在，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宋冬星的所有特征，眼尾的弧度，鼻梁的高度，温润的声线，甚至是他身上类似柠檬清香混着松针冷冽的气息。

　　在第一次偶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邱盛泽都被那个味道困扰，他试图通过香水、洗护用品、香氛掩盖记忆中的味道，可惜毫无成效。

　　种种不受控制的心绪，让他迫切想要找到根源，所幸很快便得到了一个专业的解答——心理学上的“性印记”。

　　邱盛泽从未想过，自己潜意识里的喜好与情感需求，竟会被一个同性精准契合。在他的认知里，这份情感完全偏离了人生正轨，是违背常理的冲动，是潜藏在生活里的隐患，更是他必须彻底剔除的错误。

　　除此之外，他也清醒地告诫自己，他正陷入晕轮效应，仅凭第一印象，就给宋冬星套上了不切实际的滤镜，才会如此深陷其中。

　　于是他开始收集宋冬星的所有信息，试图用全面、客观、不带任何滤镜的视角，去看清这个人的全部，打破自己的幻想。

　　通过调查到的资料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剖析，宋冬星曾经的心理咨询记录明明白白的把他这个人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问题暴露无遗。这让邱盛泽更加笃定，自己必须及时止损，彻底斩断这份不该有的执念。

　　为了彻底克制住想要主动靠近宋冬星的冲动，让生活回归原本的正轨，他用了所有理性、可行的方法，主动寻求心理重建，长居国外，试着和异性交往。他始终坚信，只要方法正确、逻辑缜密，他就能彻底摆脱困扰，重新做回自己。

　　可事与愿违，他所做的一切没能让这份好感淡化，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在心里留下了越来越浓重的印记，成了他的心结。

　　邱盛泽在无数次内心博弈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以身试险，主动去接触宋冬星。

　　在他看来，宋冬星一直活在他的想象与零散的资料里，所有的好感都源于距离带来的滤镜，唯有近距离相处，一点点褪去那些不切实际的光环，看清对方最真实、最普通的模样，才能彻底打破自己的幻想，彻底解决这份困扰。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回国。

　　鹿城老宅一如既往的静谧，他向祖父汇报了国外公司的运营情况。这几年公司业务他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了，未来的发展规划和取得的成果让向来对家族子弟严苛要求的祖父，也很满意，听说自己要常驻国内，把之前已经确定交由他管理的睿晟，提前做了交接。许久没回来，老宅的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饭后祖母拉着他去花园消食，没走几步，又牵着他去偏厅小坐喝茶。

　　邱盛泽心知祖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却没猜到她会提及何事。

　　老太太端着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小泽，最近有没有谈恋爱啊？”
　　邱盛泽温声笑着回应：“忙着公司的事，哪有心思谈恋爱，奶奶要是有看中的给我介绍介绍。”

　　老太太抿了口茶，没有接话，沉默片刻后轻轻摇头，问他：“你之前处的对象还没和好吗？”

　　邱盛泽不动声色的问：“奶奶你说的谁啊？我没谈恋爱。”

　　“你这孩子，还想瞒着我？”老太太笑着嗔怪一句，“有什么事是不能跟奶奶说的。”

　　邱盛泽略微沉吟，坦然说道：“王晓翡和我不合适，我们试着交往了一周就分开了。”

　　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品茶。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直视着邱盛泽，语气认真：“你也不用跟我打马虎眼，前年你去Isabella的诊所咨询过问题，她后来跟我提过。这两年我一直等着你带心仪的人回来，你总往国外跑，对方是定居国外不愿回来，还是外国人？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您真的想多了。”邱盛泽轻声否认。

　　“你爸妈走得早，有什么心事别一个人憋着，跟奶奶说说。”老太太语气满是心疼。

　　“奶奶我挺好的，您就放心吧。”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开口：“小泽，感情和做生意不一样，不能用处理工作的思维去对待感情。感情本就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若是你真心爱一个人，对方也爱着你，就要学会珍惜。遇事多包容，别因为一点小事就轻言放弃。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感情，也没有完美无缺的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相处舒服，能彼此成就、成为更好的人，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邱盛泽笑着点头应下。心里明白祖母的用意，看来祖父是打算给他物色门当户对的姑娘了，只是祖母向来不赞同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此番既是试探他的感情状况，也是在告诉他，若是自己有心仪之人，要尽早明确。

　　至于自己如今这份难以言说的困扰，邱盛泽只字未提，他自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挣脱这道樊笼。

　　*

　　那一天贺禹信和林淮一同返回海市，两人以往仅有工作上的交集，私下几乎没有往来，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难免聊起了私事。

　　林淮性格健谈，见贺禹信起初有些拘谨，便主动找起了话题。

　　“鹿城这几年外贸行业发展的不错，你怎么没留在鹿城。”

　　“这几年鹿城对外经济板块确实发展得好，但综合来看，还是比不上海市。当初我也犹豫过要不要来海市，是我的老师劝我，说这边的平台对我未来职业发展更有帮助，我才下定决心过来的。”

　　“你老师说得没错，刚毕业就能进入万斯达这样的跨国公司，对你未来的职业发展大有助益。之前国内部有个女同事跳槽出去，现在已经做到公司副总了。”

　　“哈哈，我倒没想那么长远，先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该争取的机会还是要牢牢抓住，咱们这个行业竞争向来激烈，每年都有大批优秀的毕业生涌入，不努力很快就会被取代。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焦虑，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你们部门经理也很看好你。”

　　“林哥过奖了，部门里比我能力强的同事比比皆是。”

　　“你倒是谦虚。对了，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我是福市的，林哥你是哪里人？”

　　“我是信城人。你们福市的乐峰山景区很有名，我读书的时候跟同学去过，景区里的民族风情街有家民族菜馆，味道特别正宗，不知道现在还开着吗？”

　　“还在呢，而且店面扩大了两倍，我过年的时候还去了，人流量特别大。没想到林哥居然去过福市。”

　　“我爸妈常年不在国内，读书时放假家里没人，就约着同学四处玩，这些年国内知名的景点差不多都逛遍了。”

　　“令人羡慕，我读书的时候家里管得严，放假给我安排一堆补课班，能到旁边的公园逛逛已经不错了。”

　　“哈哈，现在没人管你了，以后想去哪里玩，随时跟我说，我给你推荐。”

　　“林哥有没有人文气息浓厚的小众景点推荐？”

　　“江市有座六百多年历史的古镇，那儿的核心建筑还是原来的样子，当地不允许新建房屋，修缮也是按照原有形制，算是国内保护得最好的古镇之一。因为交通不太方便的，所以游客不怎么多。他们当地的的特色菜偏辣，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能吃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非常不错。这个地方离海市还算近，如果是三天小长假可以开车过去。还有一个在卅省，那边比较远适合长假去，是一个寨子，我还是七八年前去的，那时候还没开发，我是和朋友无意间找到的，前段时间我还看到有人推荐，说当地旅游局在大力推广，你要是想去趁早，这种地方一旦商业化，那种原始的韵味就没了。”

　　贺禹信认真点头，又问道：“江市那个古镇，不开车方便过去吗？”

　　“有旅游巴士可以到达，但是需要转好几趟车，还是自驾更方便。沿途风景特别好，自己开车想停就停，能慢慢欣赏沿途风光。你应该考了驾照吧？”

　　“驾照早就考了，就是还没买车。”

　　“那你平时上下班怎么通勤？”

　　“挤地铁。”

　　“你薪资待遇也不低，这是打算攒钱在海市买房结婚？”

　　“海市房价太高了，打算在鹿城买房。”

　　“这两年房价涨得快，能尽早入手就尽早买。”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林哥，有没有二十万到三十万价位的车可以推荐？”

　　“这个价位可选的车型很多，主要看你的需求。像艾莉丝的A4，落地也就二十多万，外形好看，很受年轻人喜欢。方方开的雷克萨斯，三十万出头，性价比在同级别车里算很高的。我看很多你这个年纪的喜欢凯迪拉克。你可以先去4S店逛逛，看中的车型都试驾一下，每个人的驾驶感受不一样，光说性能没意义，二三十万的车，差距其实不大。要是你拿不定主意，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

　　“谢谢林哥。还是你这车好，就是太贵了。”

　　“这是我爸妈买的，我平时也没开，中控有时候会死机，今天是我弟报道，这车宽敞好放东西。”林淮不经意的问：“你车、房一起买压力会不会太大。”

　　“房子是我对象买的，所以我才想着买车。”

　　两人一路畅聊，起初的疏离感渐渐消散，分开前还约好周末一起去外滩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