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谢谢你》熬不得夜

37、试镜 得益于左晨

　　得益于左晨斌的人脉和枫映艺人在圈里的认可度，宋冬星免去了一轮轮初试，直接进入复试。

　　助理为他准备了好几套试镜服装，左晨斌挑了一件深蓝色：“冬星穿这个颜色显清贵，跟角色气质贴。淡妆也不用，这样就正好。”

　　在这些事上，宋冬星向来听专业人的安排。他的任务，只是把该做的做到位。

　　当天试镜的人不少，有的是从初试里筛出来的，也有像他这样直接进复试的。

　　宋冬星走进房间时，几位考官正翻着他的资料。

　　金导抬头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选角导演说：“这个形象气质不错。”

　　选角导演点点头，看向宋冬星：“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各位考官好，我叫宋冬星，今年28岁，身高186公分，体重70公斤。毕业于鹿城大学。目前出演过一部电影《心颜》，我在片中饰演听语障碍者白落。”

　　金导有些意外：“28岁，就一部电影？没拍过别的剧？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是工程师，去年才入行，至今只有一部电影，外加一个代言。”

　　旁边的制片人闻言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金导点点头：“你读史吗？”

　　“偶尔会看一些，但不算深入。”

　　“明朝杨继盛，听过吗？”

　　“略有了解。他是明代有名的谏臣，因弹劾仇鸾、严嵩闻名，治理地方也颇有政绩。人生最后几年在狱中还写下了一本著作。求学时聪颖刻苦，为官后刚直敢言，不肯屈从权势。”

　　“知道得不少。”金导看着他，“如果让你演这个人物，你觉得你和他，相似之处在哪？”

　　宋冬星平静道：“心气吧。不肯向现实低头，认准了方向，就一直走下去。”

　　“学过武术吗？”

　　“没有，只会一点基础格斗、太极拳，平时有健身。”

　　“那这样，我说情境，你对着镜头做几个表情。”

　　“好。”

　　宋冬星转向摄像机站定，向导演示意。

　　金导换了位置，对他说：“准备好了就开始。你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人污蔑，现在心里很愤怒。”

　　宋冬星跟着导演的话，控制着表情和眼神。

　　“嗯，可以，你听见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很震惊。”

　　宋冬星配合肢体动作，让自己在表达过程中更能贴合情绪的反应。

　　金导点点头继续说：“你是落魄世家子弟，在路上撞见心仪的姑娘，又惊又喜。可想到自己身份配不上，欢喜里又掺了失落和退缩。这时姑娘主动跟你说话，你有点紧张。她态度温和，你慢慢放松下来，只剩下纯粹的开心。可她要走了，你心里一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只剩怅然。”

　　这是一连串的表情变化演绎，宋冬星一边听从导演的指挥，一边调动个人情绪。

　　虽然是一小段表演，但是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想要演绎的自然连贯不容易，金导在看完宋冬星这段表演后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高分，一个才从业一年的新演员，说是天生吃这口饭的也许夸张，但能做到这个程度背后绝对没少练。

　　坐回位置，金导跟身后的人说：“小丁，给他搬个椅子先歇会。”

　　待宋冬星坐下，金导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问宋冬星：“28岁，年纪很大，怎么突然想进这一行？”

　　宋冬星朝给他搬椅子的小丁点头微笑。坐定后笑着说：“机缘巧合认识了上一部戏的导演，她给了我机会，我自己也想试试。”

　　金导点了点头没说话，再次翻看宋冬星的个人资料。

　　坐在旁边的制片人说：“进组之后，我们要求演员全程配合。我们剧组要求很严。前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培训，短则两月，长则半年、一年都有可能，这段时间你接不了别的戏。正式开拍后，每天工作十二到十四小时，忙起来连轴转是常态。而且这部戏动作戏很多，这个对身体条件要求很高，你没学过武术其实并不太适合咱们这个角色。”

　　宋冬星语气沉稳：“我没有别的工作，档期完全没问题。拍摄强度我了解，也能承受。我虽然没有武术基础，但身体素质不错，学得也快，我有信心能做好。”

　　制片人接着说：“你刚才说会太极，打一段二十四式看看。”

　　“好。”

　　宋冬星起身把椅子挪到一旁，在几位主考官的注视下缓缓起势。

　　一套拳打完，几人心里已经有了数，不算专业，但看得出来有点功底。

　　收势站定，金导朝远处喊了一声：“阿辛，你来几套动作，让他跟着学一下。”

　　叫阿辛的人拿过一柄长刀走了过来。宋冬星见器械不短，主动往角落退了半步。

　　阿辛对他点头：“我先用慢动作演示两遍苗刀四式，再快动作一遍，你看仔细。”

　　“好。”

　　阿辛动作舒展利落，握刀、起势、步法、旋身、劈刺砍杀，一招一式都清晰分明。对毫无基础的新手来说，光是记下来就不容易。

　　第二遍时，宋冬星在原地悄悄模仿，一边记动作，一边抓细节。

　　三遍演示结束，他虽然没完全学会，但是几个主要动作却是记下来了。

　　金导让他上场。宋冬星闭眼默忆片刻，从头开始演示。

　　记不清的衔接动作便直接略过，只把能记住的部分连贯做完。

　　收势后，金导笑着问阿辛：“怎么样？”

　　“确实没底子，但记性好，力气也足。”

　　宋冬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有些尴尬。

　　金导看向宋冬星：“这里有一段剧本，给你十分钟，等会儿小张跟你搭戏，现场试一段。”

　　小张把一页纸递过来。宋冬星接过，走到角落桌边坐下，低头细读。

　　另一边，几位主创低声交流。

　　选角导演魏舒先开口：“金导、林姐，觉得这个怎么样？”

　　林惠问：“这是最后一个了？”

　　“嗯。”

　　林惠转头看向金导：“您怎么看？”

　　“再看看。悟性可以，气质也对路，但还得看台词功底。昨天那两个也不错，上午那个有武术底子的也挺好。你们更偏向谁？”

　　“昨天姓李的是长辉的，这家公司没合作过，但是他本人红得早。另一个热度高，科班出身，现在有综艺在播。上午的黄正文是童星出身，这几年作品少、热度一般，但业内认可度不错。现在这个是枫映的，出道时间短、作品少，但热度高。公司应该是不想让他被定型，这部戏对他来说，合适，也重要。”

　　制片人虽然只是简单陈述，可熟悉她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心里更偏向黄正文和宋冬星，一个性价比高，一个好谈。

　　这时助理上前提醒，时间到了。

　　宋冬星起身，跟着小张回到考核区。

　　向考官和搭戏人示意后，宋冬星深吸一口气，带入了情绪，对着搭戏的小张厉声斥道：“昔年杭州知州蒋秉忠，为官清廉，恪尽职守。尔等官商勾结，上下其手，中枢庇于上，地方横于下，内外串通，沆瀣一气，致使地方政务浊乱不堪。

　　宣武六年五月，杭州大水，生灵涂炭。尔等罔顾满城百姓死活，暗换仓粮，哄抬物价，钳制民生，以致死人无数，民不聊生。蒋知州愤而举发，尔等竟残害忠良，反诬其罪，天理难容！

　　煌煌苍天，日月高悬。尔等奸邪之行，不过欺人于一时，终难掩于天下！

　　尔等专擅朝政，欺君罔上，蠹国殃民。党羽盘结，壅蔽圣听，威福自专，刑赏由己，实为社稷之大患！

　　幸赖圣主临朝，明察秋毫，巨细无遗。今圣上命我彻查尔等罪状，押解回京候审，尔等还敢拒捕不成！

　　小张冷笑道：“主上幼冲，未谙朝政，竟敢妄欲独揽大权、制驭老臣！其所亲信者，不过尔等一群乳臭未干、毛羽未丰之竖子！况你区区四人，也敢拦我去路，当真以为老夫麾下无人不成？”

　　宋冬星语气更厉，“哼！似尔等这班窃国乱政之贼，罪盈恶稔，罄竹难书！我等便是身死，亦何惧哉！今日之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小张大笑：“好个忠君爱国之人！那老夫今日便成全于你！”

　　这段戏不长，只有几百字，却是半文半白，非常考验演员的台词功底。

　　宋冬星因为没有试镜经验，以为必须全程脱稿，刚才硬是花了大量心思死记台词，又反复揣摩角色的心境、眼神与微表情。

　　等他台词一字不差、情绪饱满、节奏顿挫有力的完成表演，几位评委心里都暗暗点头。演技虽还青涩，但正如金导所说，悟性极佳。

　　对他最满意的是编剧。一来是他扎实的台词功底，二来是他与男二的高度适配。剧中男二本是书香世家的公子，遭奸人构陷满门抄斩，幸得父亲旧友庇护，才隐姓埋名流落江湖。他骨子里既有读书人的清隽内敛，又藏着江湖人的凌厉孤勇。他坚韧不屈，心怀大义，是全剧性格最鲜明的人物。

　　试镜结束，宋冬星简单跟左晨斌说了说过程，左晨斌帮他复盘了一遍。整体表现都不错，只是过程仍带着几分生涩，但这倒不算什么缺点，反而让人觉得他为人纯粹。

　　从宋冬星进枫映起，左晨斌就对他和他身后的人存了几分好奇，爆红之后，这份心思更重了。

　　等得知宋冬星住在桂花台五号院，他又辗转打听了些消息，再对照周柯月的说法，心里便清楚，宋冬星与身后那人，不是简单的金钱关系。

　　桂花台五号院是海市有钱也未必能入手的地段，位居城市核心，毗邻越公山公园。

　　说越公山是海市文化的起源，并不算过誉，外地人提起海市，最先想到的便是这里。当年这块地以天价拍出，最终由荣升地产建成了如今的顶奢盘。

　　住在这里的，多是海市数得上名号的人物。起初左晨斌只当宋冬星是圈子里常见的那种，背后的人捧着他、养着他，但是相处久了就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的衣食住行被安排得妥帖周全，身后人爱惜他的名声也尊重他的选择，为他保驾护航却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宋冬星始终自由而独立，他既不是花园里的花，也不是佩在胸前的珠宝。

　　当然，宋冬星能在枫映站稳脚跟、在外拥有好口碑，也不只是靠身后人的照拂。他本人处世分寸感极好，真诚大方却不愚钝，懂得取舍，不钻营、不急躁。更难得的是，如今正当红，他依旧心态平稳，没有趁着流量疯涨拼命刷存在感，这一点，就连许多成名多年的艺人都未必能做到。

　　宋冬星爆火，所牵涉的利益让公司里不少人心动，只是高层始终没有动作，底下人便不好轻举妄动。

　　左晨斌多少知道些内情，还特意跟宋冬星提了一句，说以他现在的名气，稍作运营，便能赚得更多。

　　宋冬星没动心，还说出了一番平日里很少表露的心里话：“斌哥，说我进这行不为钱、不为名，未免太虚伪了。可对我来说，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名利更重要。名气能带来好处，但对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弊大于利。至于钱，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

　　“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还要进这行？你以前的工作薪水不低还稳定。”

　　“我有一些想实现的想法，靠以前的工作很难做到。你放心，我的私事不会影响工作。”

　　左晨斌犹豫片刻问道：“这话大概有些冒昧。你真的相信，身后那个人能护你一辈子吗？”

　　宋冬星微微一笑，神情带着沉静和洒脱：“一年前你问我，我未必答得上来。我吃过把希望押在别人身上的苦。”他顿了顿，声音平和却带着暖意：“说句不恰当的话，就算是亲生父母，也难护孩子一辈子。可只要还在身边一天，就该好好去感受、去珍惜这份爱。”

　　左晨斌这些年很少遇到像宋冬星这样的人。只这一次聊天，他便在心里认定，宋冬星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宋冬星就是旁人常说的那种，心有正气的人。这样的三观与底色，即便没有如今的流量，即便不在这个行业，他依旧是活的最好的人。

　　左晨斌想起曾经一位前辈的话，“这个圈子，就是实打实的名利场。有人在里面游刃有余，有人八面玲珑。可不管怎么样，交朋友，一定要交心正的。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才不至于被名利吞噬。名利是好东西，可往深了想，就是糖衣炮弹。我这些年多少次差点就陷进去，全靠几位至交好友劝告，不然真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左晨斌给宋冬星递过一杯茶：“试镜已经结束了，咱们这次过来的正事也算办完了。饭局要等到明天晚上，今天要不要出去转转？”

　　“你有事就先去忙，不用特意陪着。我等会儿上网看看，随便逛逛就行。”

　　一旁的助理叶雯立刻举起手：“冬哥，带上我呗！”

　　左晨斌笑着打趣：“你这丫头，没点眼力见。你冬哥说不定有约呢，你想当电灯泡？”

　　叶雯立刻朝宋冬星眨了眨眼。

　　宋冬星摇了摇头：“没约会，一起吧。我第一次来京市，正好人多热闹点。”

　　宋冬星一向好说话，叶雯给他当助理也自在。只要不碰工作上的事，她向来活泼随性，当即提议：“现在天这么冷，外面也没什么好逛的。咱们去A商场吧，那边有零售、有体验店、有餐饮，逛完正好去吃饭。”

　　一直没吭声的王晓飞皱了皱眉，不太理解：“商场哪儿没有？海市还不够逛的？”

　　“王哥你不懂，A商场现在可是京市地标，而且B专柜刚上新款包，我想去看看。”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陪你去看包？怎么，想让你冬哥给你买单啊？”

　　“哎呀，就陪我去看看嘛，我不买就看看，很快的，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

　　“不买你看它干什么。”

　　叶雯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宋冬星，软声撒娇：“冬哥，一起嘛，很快的。那边还有科技体验店，据说有好几个国外都还没上的新项目。”

　　宋冬星笑了笑，“行吧，反正也没事。”

　　左晨斌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那你们几个去吧，我跟老同学约好了，就不一起了。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