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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开解 十二月中旬 ...

  •   十二月中旬电影宣传正式收官,宋冬星总算闲了下来。回到海市后日子重回规律,旁人看他一如往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底压着一团散不去的燥郁。

      这天,张涛送来一卷画轴,晚饭后邱盛泽邀他同去书房赏画。

      画轴在长案上徐徐展开,宋冬星带着点好奇望过去,一幅水墨山水缓缓铺陈眼前。待整幅画卷完全展露,他一眼便认出是鹿城石松潭湖的黄昏水墨画。

      层峦叠嶂,远近得宜,山影浓淡错落,湖面轻烟微漾,静里自生韵致。落款是一行清隽行楷,“仿抱石先生笔意,写石松潭秋景,此图寄友人星。”

      时间写的是半个月前,下方落着作者别号“杏叶轩斋主”和一枚朱印钤盖。

      宋冬星虽然不会作画,但看得出这是幅技法精湛、气韵浑然天成的佳作。

      他欣赏了许久,才转头看向邱盛泽,目光里带着询问。

      邱盛泽见他看来,轻声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宋冬星轻轻颔首:“喜欢,神韵兼备,看着感觉心旷神怡。”

      邱盛泽抬手指向画卷右上角的留白:“送给你的。你最近不是在练草书吗?把之前那句‘远山如黛雾如岚,澄湖若练映晚霞’题上去正合适。”

      宋冬星一手搭在邱盛泽肩膀上,笑着说:“邱盛泽,你也太抬举我了。一句打油诗再加我这刚入门的字,哪配题在这么好的画上。”

      “我倒觉得挺配的。”邱盛泽语气笃定,“诗贵在应景,画是送给你的,你题字最合适。我一直觉得你的字好,别妄自菲薄。”

      宋冬星摇摇头,“可别夸了,我才练没多久,底子是有,火候还差得远呐。”

      “那就再练一段时间,等你觉得合适了再题也不迟。”

      “谢谢你,邱盛泽。”

      邱盛泽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低声问:“高兴点了吗?”

      宋冬星似是不在意的说:“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邱盛泽在他耳边低低地笑,气息拂过耳畔:“我就在你身边,你心情怎么样,我还能不清楚么。”

      宋冬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邱盛泽,眉心微蹙,语气里带几分茫然:“也算不上不高兴,就是心静不下来,有这么明显吗?”

      邱盛泽看着他的眼睛,指尖轻拂过他的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温声道:“别人大概看不出来。愿意和我说说吗?”

      宋冬星将下巴轻轻搭在邱盛泽肩上,轻叹一声:“好。”

      两人移步三楼,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茶几上摆着今早新换的插花,主枝是黄玫瑰,配着满天星和尤加利叶,清雅柔和。

      宋冬星接过邱盛泽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执意辞掉勘察院的工作,那时我没细说。”

      邱盛泽声音温和,耐心的说:“你喜静、爱独处,按理说现在这份职业,并不是你喜欢的。”

      宋冬星点点头,眸光微沉,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半晌才继续说道:“我小时候住在村里,同龄伙伴不少。村里的小学只开到二年级,再往上,就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去镇上读书。那个年代,经济条件和观念都远不如现在,何况我们那样偏远的村子,老一辈里很多人连字都不认识。

      等孩子该去镇上上学的时候,约莫四分之一的人都辍了学。剩下的人里,能读完小学的不过一半,念到初中毕业的更是寥寥无几。因为到了读初中的年纪差不多也到了能做工的年纪,大多都去大城市打工了。运气好、脑子灵的,还能学门手艺傍身,多数人只能卖力气,挣点辛苦钱。其实这样,已经算过得不错了。”

      “我有个小时候很要好的玩伴,小学读了四年就被迫辍学。他家境拮据,父亲身体不好,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要养。十四岁他就外出打工,端盘子、洗碗,每月几百块的工资是全家唯一的收入。

      二十岁那年,他找了份薪水稍高的活,可惜还没做满一年,因操作失误双腿受伤,最终落得个终身残疾。那年我回家给母亲迁坟,去找他时……”宋冬星轻轻叹了口气,余下的话到嘴边说不下去。

      他缓了缓,再度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在生存面前,尊严与体面,真是不值一提,更遑论他这样家境差、又无半分技能的人。还有我家隔壁的姐姐,前年生了二胎,孩子先天胆管发育不良。孩子还没满月一家人就赶来海市做手术。

      可这病不是一次手术就能痊愈的,很多人要终身服药,严重的还需要肝脏移植。她家条件在镇上算不错的,可医保报销加上政府救助后,也扛不住无止境的花销,她们又不符合基金会的救助标准,于他们而言,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邱盛泽缓声问:“你不是每月都在资助他们吗?”

      “是。可我一己之力,帮不了几个人,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太多太多。喻芷找我拍电影时,提起慈善基金会,我就动了念头。也不是说非要自己成立一家基金会,只是想着,若进入这个行业,能让更多人通过我看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推动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帮扶与救助,这是我当初下定决心转行的主要原因之一。”

      邱盛泽微微颔首,目光了然:“既然有了目标,心绪不宁是为什么?”

      宋冬星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壁,语气低落:“发现想要做成一件事,真的太难太难了。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郁闷。”

      邱盛泽温声安抚:“我读书时父亲常对我说,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我跟你提过,德安是我父母一手创立的,如今在业内颇有分量,可创业之初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当年想创办公司的是我母亲,外祖父本就不同意她放弃科研,自然不肯支持。那时我父母还没结婚,祖父也不曾明确表态。启动阶段,资金短缺、研发受阻、同行挤压,种种困境接踵而至。

      他们投入了数不尽的时间和精力,以至于我母亲后来还不到四十岁头发就白了大半。旁人只看见如今德安的辉煌,却少有人记得创始人当年的艰辛。德安历经困难发展起来后遭遇恶意并购,被迫定向增发、引入秉盛,最终并入秉盛旗下,从原来的长信更名为德安。

      对我父母而言,心里终究是不甘的,但他们从未说过放弃。其实像他们这样的创业者,明面上祖辈没有直接帮扶,可凭着家族在圈内的人脉,已经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即便如此尚且走得坎坷。所以你不必苛责自己,慢慢来。”

      他轻轻坐到宋冬星身边,目光柔和:“还记得你到鹿城读书时,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宋冬星回望他,轻声回答:“好好生活。”

      邱盛泽将他搭在眼镜上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开,眉眼带笑:“你靠自己的努力,已经做到了。你选择现在这条路,是把它当作实现心愿的一个机会,当初并未把它当成百分百能成的途径,那么能多做一点,便是赚到。而且水到渠成,风来帆速,机会也许会在不经意间就出现。如今你的核心,是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再去实现那些心愿。不要时刻把这件事挂在心里,慢性压力,最伤身体。”

      宋冬星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支着腮,侧头望着邱盛泽轻声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通透?我从来没见过你有迷茫失措的时候。”

      邱盛泽失笑道:“星星,没有人能一辈子不迷茫、不犯错。你只是一路走来,无人引导。这些年,我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投注在我身上的精力非常多,他们会在我困惑时指点迷津,在我犯错时帮我纠正,不然哪有今天的我。”

      宋冬星疑惑:“曜博是你一手创立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成功,这么游刃有余的?”

      邱盛泽靠在沙发上,缓缓说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曜博并非我从零开始创办。秉盛旗下有新事业发展部,游戏产业是其中的一个板块,当初集团运营了几年没有拿得出手的成果,就决定裁撤这块业务。其实做不起来的原因有很多,最核心的是管理层不重视,资源始终无法倾斜。

      我就是在那时成立的曜博,接手了原先大部分核心成员。初期投资,我拉了张恒、文利瑾、邱卓清几个合伙,可还没做出成果资金就耗尽了。当年从秉盛转投曜博的人,有的是舍不得自己倾注心血的项目,有的是看中曜博优厚的待遇。

      我那时才十几岁,你觉得,他们看中的是我,还是曜博背后的秉盛?我那时心高气傲,直到财务危机爆发,有核心成员带着成果离开才算清醒了些。最后还是我母亲出面替我收拾了烂摊子。那之后,曜博重新调整人员与业务方向,也曾推出过几款不错的产品,可接下来两、三年,始终处于亏损状态。直到那款让曜博一飞冲天的新产品问世,再加上秉盛再度注资,公司才成了今天大家看到的样子。前前后后,整整十一年。”

      邱盛泽顿了顿,继续说:“读书时一路顺风顺水,真正创业才明白,一件事不是付出努力就一定能成,有时候拼尽全力竟会不进反退。也是从那时起,我学会了调整心态。所谓坚持,是事与愿违时,依然能沉住气、稳住心,胜不骄,败不馁。我所谓的成功、所谓的游刃有余,不过是有一大家子人在我身后为我托底。”

      宋冬星促狭地弯了弯眼:“像你这么成功的人,大多数会不由自主地炫耀和说教,邱总就不一样,总是很谦虚。”

      邱盛泽眼底漾着笑意,语气带几分狡黠:“那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克制了炫耀的欲望,好等着你发现了夸我,被夸比自己炫耀更有成就感。”

      “净胡说。”宋冬星轻笑着,用拳头轻轻锤了下邱盛泽的肩。

      邱盛泽顺势抓住他的手,攥在掌心摩挲,温声道:“见了太多真正优秀的人,反倒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吹嘘的。时常会遇到让我觉得高山仰止的人,不被打击到就已经觉得自己做得很不错了。”

      宋冬星靠在沙发扶手上,拄着下巴望着他笑,眉眼弯弯,不置一词。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对邱盛泽来说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邱盛泽心头一热,拉着他的手轻轻一拽,便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扶着他的腰,仰头望着他目光灼灼:“要不要我帮你?”

      宋冬星双手撑着邱盛泽的肩膀,轻轻摇头:“本来很急躁,被你一开解,想开了很多。其实这件事,也是一种自我实现,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一边走一边思考,等哪天需要你帮我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邱盛泽不错眼地盯着宋冬星,眼里、手里的炽热,烫得宋冬星心跳骤然加速。

      他缓缓凑近,声音低哑缱绻:“星星,你好靓啊。”

      一句寻常的夸赞,却险些让宋冬星恼羞成怒,这是邱盛泽曾在他情动失控时说过的话。

      宋冬星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却被邱盛泽强硬地拉了回来。邱盛泽一个巧劲,便将他轻轻压在沙发上,双手被禁锢在头顶,膝盖轻抵在两腿之间。邱盛泽的呼吸温热,喷洒在他耳侧,带着浓浓的眷恋:“星星,我们好久没有了。”

      宋冬星耳朵最怕痒,下意识往沙发深处躲,腰下的手缓缓游走,他声音低颤:“前天,前天才……”

      邱盛泽含住他发红的耳垂,舌尖轻扫,手上动作不停,声音软得像云:“可是我好想你。”

      这半年,宋冬星虽颇有长进,却始终不是邱盛泽的对手,不消片刻,便要败下阵来。

      邱盛泽看着他眼底压抑着祈求,不为所动,只想激发出他所有的情愫,好叫自己也能细细品味这份独属于他的美好。

      黄玫瑰跌落在地毯上。米色的沙发映衬着,白的愈白,红的愈红。

      邱盛泽不满足于沙发一隅,拉着想要挣脱的宋冬星起身走向卧室。两人力量相当,宋冬星却始终失于技巧,邱盛泽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便占了上风,可宋冬星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说明他在顺势而为,两人此时皆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

      宋冬星被邱盛泽一番开解开朗了很多,他试着按照对方的建议先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

      邱盛泽是个热爱生活的人,闲时会潜心钻研一道菜,也会细心打理盆栽、修剪枝叶。

      宋冬星学着他的模样,或是同他一起做些喜欢的事,或是慢慢找寻自己的乐趣。他跟着钟姨插花,跟着秦叔修剪草坪,和邱盛泽一起包馄饨,用这些细碎温暖的小事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即便只演过一部电影,宋冬星在网上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不少商务合作陆续找上门。其中一家国外美妆品牌A发来的邀约最为亮眼。

      A品牌虽主打全年龄段,但受价格定位影响,国内消费群体偏成熟,年轻女性市场一直是他们的短板。宋冬星的粉丝以年轻女性为核心,他们推出的新系列主攻年轻市场,而宋冬星眼下的高人气恰好能给产品宣传予以加持。

      宋冬星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化妆品为什么要找一个男人来代言,尤其是主推海报上,他还要拿着一支口红。难道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比女明星更合适?

      不过他性子向来随和,做事也配合,只是认真向经纪人左晨斌询问了这件事的利弊。

      按左晨斌的说法,现阶段对宋冬星而言,这件事利远大于弊。一来A品牌定位高端,能拿下这份代言,无异于对他商业价值的顶级认证,能直接拔高他后续的商务档次,对时尚资源、曝光度和话题度都大有裨益。

      当然弊端也并非没有,长期局限在这类代言里,容易固化大众印象,或多或少会影响今后的戏路与个人发展。

      宋冬星最终接下了这个代言,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挑的,他只是个新人,但枫映传媒给他的合约却和公司里很多顶级艺人一样。宋冬星心里清楚这全是邱盛泽的面子。他若是来个推三阻四、矫情拿捏,那就真是太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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