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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心事 跟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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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宋冬星每天堪比高考冲刺的忙碌生活相比,邱盛泽显得清闲不少。
回国接手家族产业后,祖父交由他打理的几家公司皆是运营成熟、根基稳固的优质企业,他日常只需熟悉业务,偶尔出席必要的商务应酬即可。
正值盛夏,邱盛泽专程前往新西兰考察乳业公司,顺便约上国际学校的旧友佩纳斯,一同前往瓦纳卡滑雪。
邱父邱母生前一向不赞同他涉足极限运动,从前他只能浅尝辄止。如今二老离世,再无人约束,滑雪、跳伞、翼装飞行、攀岩,各类极限运动他变着法的尝试。
诸多运动里,他最喜欢攀岩。因为喜欢,十几岁的时候他和几个朋友合伙创办了个户外攀岩基地。早年国内攀岩还属于是小众运动,市场需求低迷,器材更新缓慢,市面上的岩板和岩点都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于是他们几个人组建了团队,自主研发、制作攀岩器材。经过这十来年的发展,不仅产品线形成了规模还发展出了子产品线,如今产品大多供给专业户外团队和出口海外。
在新西兰闲散游玩了半个多月,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将他骤然召回。
近些年房地产行业一路高歌猛进,上下游产业随之水涨船高。无论资本厚薄,各行各业的人都争相涌入。有资源、有财力的直接成立地产公司竞标拿地,条件有限的人也费尽心思挤进去分一杯羹。
邱家自太爷爷那一代起家,传到邱盛泽已是第四代,家族产业涉猎繁杂、根基深厚。本就有相关产业,恰逢楼市蓬勃崛起的风口,邱家自然不会错失这等良机。
邱老太爷早年本是郎中,彼时时局动荡,家中八位兄弟姐妹流离失所,贫病交加,最终只剩他一人存活。后来他流落海市,成家立业,育有四子两女。乱世多舛,一子中年弃世,一子幼年夭折,一子从军战死沙场,最后仅余下邱盛泽的祖父。
邱祖父膝下育有三子,如今长子执掌集团部分业务,次子无心涉足家族产业,三子便是邱盛泽的父亲,数年前与妻子一同意外离世。
到了邱盛泽这一辈,除却大伯父一脉,另外两支算是人丁单薄。大伯父先后迎娶三任妻子,膝下八名子女,凭一己之力扛起了邱氏传宗接代的重担。二伯父家两女一子,仅有一位女儿进入集团参与管理。
邱盛泽的父母是大学同窗,本科到研究生同是一个专业,毕业后便携手创业。
邱父与身为长子的大哥截然相反,一个被评为花丛浪子,一个被称作天生情种。
邱父邱母二人育有两个儿子,长子邱盛泽,次子邱盛沐,兄弟二人相差十余岁。
邱家夫妻在世时向来形影不离,邱母性子利落雷厉,偶尔训斥起邱父跟训儿子没两样,但邱父却从不生气,反倒甘之如饴。那时候的邱盛泽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找个温柔和顺的媳妇,可不能找他妈这样的河东狮。
电话是助理从国内打过来的,他之前锚定的那块地已经成功拍下。那是海市核心区的黄金地块,金源集团意图借这块地拉升品牌溢价,齐正源也想靠着这个项目稳固自己在集团内部的地位。
邱盛泽对房地产没太大兴趣,但谁让齐正源是做房地产的呢。狠狠碾碎手中的香烟,邱盛泽让助理给他安排后天的飞机。
*
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宋冬星本周六迎来考试,考点随机分配在锦市。他提前跟贺禹信和极锐的同事打好招呼,周五又向单位请了半天事假,提前动身赶往锦市备考。
基础考试分公共基础和专业基础,从大三确定毕业后的工作方向开始,宋冬星就开始备考注册。这几年地产大兴,连带着考注册的人也多了不少,通过率逐年下降。不过备考两年,宋冬星心里还算踏实。
上午四个小时考下来宋冬星感觉还算可以,在考场旁边贺禹信给他订的宾馆睡了一觉后继续考下午场。
下午场职业法规是他的薄弱点,不过这个板块分少,影响不大。
走出考场,落日只余一抹橘红余晖。在学校大门口工作人员处取回手机,看到贺禹信发的两条信息,一条是祝他考试顺利,一条是叮嘱他考完及时回电。
拨通熟记于心的号码,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宋冬星望着漫天橙红晚霞,沿着街边缓缓独行。
电话很快接通,贺禹信的语气轻快明朗:“考的怎么样?”
宋冬星贴着听筒,低声浅笑:“还好,就是坐得时间长了有点腰疼。”
“哈哈,我就知道你行,我还没见过你有失手的时候呢。既然考完了就好好放松下吧,锦市有挺多不错的地方正好去玩玩。可惜我这周有事,不然还能陪着你,嘿嘿,考完试最适合双人放松。”
“别乱讲。”宋冬星沉默片刻,语气软了下来,“我想你了阿信,下周末我去找你好吗。”
“求之不得,正好让我验验货,你这段时间奋发图强实在是疏于锻炼。有个好消息跟你说,你猜猜。”
“嗯,这么开心,工作上的事情吗?你升职加薪了?”宋冬星眉眼染着浅淡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柔和。
“哈哈,差不多,我调到国际部了,从下个月开始工资上调百分之二十。”
宋冬星脚步微微一顿,轻声道:“这么好,那换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吧。”话音落下,又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你之后是不是得出国啊?”
“我可舍不得和你分开,国外再好,也比不上国内。先安稳做一阵子,真要调我去国外,大不了跳槽换家公司。对了,我听说锦市江边夜景非常nice,还有特色酒吧街。你明天一早才回鹿城,今晚正好去走走,多拍些照片发给我,让我云打卡感受一下。”
“好。”
两人又闲聊片刻,直到有人呼唤贺禹信,才匆匆挂断通话。
方才考完试的轻松惬意尽数消散,贺禹信的一番话,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头,闷得人喘不过气。
天色彻底转为墨蓝,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晚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街巷。宋冬星恍然察觉,冬天已然悄然而至。
锦市的寒意比鹿城更重,冷风穿透大衣布料,浸透四肢,凉意刺骨。
行走在喧闹的街头,思绪不受控制的飘远,突然想起他和贺禹信的相识。
那年他刚入大一,和室友在体育馆打羽毛球,隔壁场地的球全部损耗殆尽,对方便派人过来借球。
彼时来的就是贺禹信,他向来开朗健谈、爱笑随性。因为借了东西所以大家就互留了联系方式,说有空一起打球。
第二次偶遇是在游泳馆。时隔许久,宋冬星没想到对方依旧清晰记得他的名字,反观自己,却只觉得对方看着眼熟。
往后数次偶然的碰面,他只当两人专业相近,才会时常遇见。
那时的宋冬星,课余时间全都用来自习、打工,极少参与宿舍集体活动。所以他不知道贺禹信早就和他的室友打成一片,摸清了他的课表、作息,清楚他何时在校、何时外出。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全是对方精心策划的刻意靠近。
两人确定关系是在大二下半年。
有一次宋冬星随口问起:“你当初怎么笃定我会答应?就不怕我恼火揍你一顿吗?”
贺禹信那时趴在他耳朵边笑嘻嘻的说:“你舍不得,我相信我的眼睛和直觉,你是不是直男我第一次见就感觉到了。”
宋冬星强忍着耳边的痒意,心想不知道他说的真不真,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就算是直男现在也弯了。
鹿城作为新一线大城市,鹿大更是全国顶尖综合院校,学生思想包容,接纳度极高。室友得知二人的关系后,从未有过半分非议。只是宋冬星被掰弯这件事,室友们总觉得自己有几分责任,凡事都多照拂他几分。
某次打球返程的路上,寝室老大陈明忽然开口:“你和贺禹信,打算一直走下去吗?咱们这个行业圈子小,你以后不打算结婚成家吗了?”
宋冬星喝水的动作一顿,缓缓反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我有个表哥,他男朋友今年结婚了。他是齐大的博士,从前意气风发,我暑假去看过他一次,整个人颓废得我都要认不出来了。他们外国语学院的,毕业了要么出国深造,要么入职外企外派。贺禹信在院里常年成绩第一,如果常驻国外,你打算怎么办,跟着一起走吗?而且你确定他是跟你一样的想法,这辈子就不结婚了吗?”
彼时的宋冬星沉默无言,心底却无比坚定。如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愿意妥协迁就,也笃定贺禹信会慎重考量两人的未来。
此刻他仰头望着城市夜空,万家灯火璀璨耀眼,霓虹遮蔽星河,连一颗明亮的星辰都无从寻觅。
深吸一口凛冽晚风,宋冬星不再多想。世间万事,未必都要立刻寻出答案,前路漫漫,时间自会给出结局。
打开导航看了下贺禹信说的酒吧一条街,距离自己大概两公里,走过去也不过是二十分钟的事。
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一公里的时候,街上的人和车变得多了起来,宋冬星感受着这个城市特有的风情,心头郁结稍稍散去几分。
沿途拍了许多照片给贺禹信发过去,收到了一堆羡慕加怨念的表情包。
*
晚饭吃到六七分饱,宋冬星沿江边缓步独行。走得累了,便坐在江边长椅歇息。
夜色渐深,江岸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零星沙船破浪驶过后水浪一遍遍拍击江岸的声响。
宋冬星独自倚在一盏路灯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一根接一根地默默抽着。望着江面渐行渐远的沙船,他缓步走到岸边,抬手撑在冰冷的护栏上,俯身盯着江面泛起的波纹一点点消散。
片刻后,他又抬头望向沉沉夜幕,零星的星光刺破厚重的黑暗,四下里安静得只剩寂寥。他就这般僵立在原地,失神地望着天空,直到指尖被燃尽的烟头狠狠灼到,才骤然从恍惚中惊醒。
宋冬星浑然不知,从他驻足江边到失神凝望,全程都有一道视线,在二十米外的暗处静静注视着他。
邱盛泽约了人谈生意,结束后到阳台散酒气。起初瞥见江边行人,只是随意一瞥。没想到那人就在一墙之隔的路灯下驻足抽烟,也不知道什么烦心事,一根接一根的抽起来没完没了。
就在他暗自诧异,猜测对方快要抽完一整包烟时,那人缓缓抬头,路灯勾勒出一张他印象极深的眉眼。
邱盛泽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在这能碰到这个一面之缘的人,可惜这次对方戴了眼镜,距离又远,那双能入梦的眼睛看不真切。
没想到过了会这人竟然往江边走去,整个一副要跳下去的样子。
邱盛泽猜测他八成是失恋了,上次见还浓情蜜意的,看样子是被人甩了。啧,同性怎么可能产生感情,没拱过好白菜吧。上次碰到的另一个男的长什么样他不记得了,既然自己连长相都没记住八成连颗白菜都算不上,顶多是头猪。
这位身高差自己一点,肩也没自己宽,就是脸好看,不过被眼睛一衬,脸也不算什么了。不过怎么有人能长了那么魅的一双眼睛,看人一眼就像要吸人精魄似的,跟他妈妖精似的。
直到宋冬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邱盛泽才猛然回神,惊觉自己对着一个陌生人胡思乱想了许久。
低声暗骂一句自己傻缺,他转身退回室内,不再伫立冷风之中,无谓消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