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仙君失而复得后》花松栗

17、第十七章 反击 第

　　第二天醒来时，青椥发现自己原本的衣物都整齐地放在了前厅的木桌上。送东西的仆从告诉他，这是薛盼盼吩咐的。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之前他讨要的那张药方。

　　青椥向送东西的仆从道谢后，等到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时，才拿起之前戮羽送给他的瓷瓶。薛盼盼还贴心地将今日治脚伤的药膏也一并送来了。

　　青椥试探地将瓶子里的液体滴了一些在药膏上，再将棉布敷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与此同时，城镇里的一处隐蔽的门房内，暗杀任务失败的护卫们正静待主子们的判决。万秋卓没有想到他布下天罗地网都能被两个无名小卒逃掉。不过其中一个人既然已经饮下了那壶毒酒，剩下的那个也难成气候。

　　“那个猎户的皮料都收好了吗？”万秋卓轻轻转着大拇指处的玉扳指，询问眼前低着头的黑衣人。

　　“收好了，已经派人严加看守。”暗卫首领答道。

　　“钱雀德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绝没有第二个人发现。”

　　“很好，接下来就等着颜路和他背后那位的动静了。”万秋卓总算听到了满意的消息，他从座椅里站起身，临走时将手搭上暗卫的肩膀轻声说道：“不中用的东西，我向来是留不得的。”

　　暗卫首领愣了愣，沉默了半晌答道：“是，主子。”

　　青椥刚刚收拾好，熹儿就从门边探出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生怕青椥跑了似的。跟在她身后的还有薛盼盼，注意到青椥微红的眼眶，薛盼盼什么都没说，只是耐心地等着青椥。

　　青椥艰难地把自己移动到前厅的桌椅上，他用长衫的下摆盖住不便利的腿脚，询问眼前的熹儿 ：“下葬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熹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那戮羽发丧的事就交给你了，熹儿。”青椥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让熹儿务必把这件事做得如假包换，不能让外人有一点起疑。

　　“我也已经安排好了，等戮羽醒来，要暂时委屈他住在这后院，不能擅自走动。否则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就功亏一篑了。”薛盼盼说道。

　　从他醒来起，熹儿就没有过问一句缘由，她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青椥，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一直陪在青椥身边。除此以外，她什么都不在乎。

　　青椥知道熹儿一定有很多想问的，可是此事牵涉重大，他不想把熹儿也牵涉其中。更何况敌暗我明，他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

　　青椥对着熹儿招招手，熹儿想都不想就俯身向前，青椥将熹儿匆匆忙忙赶来没收拾好的散发挽起来，对着熹儿温和地说道：“等我的脚好了，我再好好帮你梳一回头发。”

　　熹儿开心地点点头，青椥又说道：“我现在要帮戮羽讨回公道，就跟当年帮熹儿一样，所以我还什么都不能说，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一定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熹儿没想到青椥会说出这番话，她明白在青椥心里自己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哪怕她已经十六岁了，换做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甚至都已经嫁为人妇了，可是她甘愿一直当青椥身边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又更加地用力的点点头，难得这次可以稍微帮上一点点忙，她拍着胸脯保证：“青椥，你放心吧！下葬这件事我最熟悉了！我一定会好好‘帮’戮羽下葬的！”

　　青椥看着熹儿尾巴都快敲到天上了，一直紧绷的情绪也不禁放松了些许，他望向薛盼盼的方向说道：“如此一来，就麻烦薛娘子帮我照看熹儿了。”

　　薛盼盼将两人的言行尽收眼底，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应下了。

　　当日下午，熹儿穿着丧服，简朴又低调地为戮羽下葬，哑婆婆扶着青椥默默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后，等到仪式结束，一把熊熊大火将棺木燃烧殆尽，戮羽也从此在这个城镇上被抹去了痕迹。平静的镇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青椥连续用了两日加了东西的药膏后，脚伤就已全好，连疤痕都不曾留下。他估算着剂量和恢复时长，在外人眼里还是作出一副不便行走的样子。

　　戮羽下葬后的第二天，青椥就亲自去到了清风楼，意料之中得知钱雀德早已转手把酒楼卖与他人，似乎是急于脱手，比市价还便宜了几百两。

　　而钱雀德的夫人和女儿也早就搬离了此处，不知下落，周围的邻里也完全没有听说过钱雀德女儿的婚约一事。先前青椥来打听钱雀德的为人和家中情况时，询问过的人家和铺子都不约而同纷纷搬离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专门针对戮羽而来。

　　“现在，我们所有的线索都断了。”青椥整理了这几日的情况，说给哑婆婆听。

　　【能做到如此地步，已不是寻常乡绅了。青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哑婆婆严肃地对青椥说道。

　　“我明白，能租下几家铺子和好几处平屋，还安排人伪装成良民，这绝非寻常势力。”青椥凝重地说道。

　　【这和当年熹儿面临的困境截然不同，你要面对的，可能是皇亲贵族。即便如此，你也要追究到底吗？】哑婆婆用手比划着，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的沉重而清晰。

　　青椥沉吟了半晌，他又回想起了戮羽在他面前，数不尽的鲜血喷涌而出，那一刻的震惊和心痛，至今都让他心有余悸。

　　“婆婆，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希望你能帮我。”青椥坚定地回答道。从他漆黑的双眼里，哑婆婆看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执着和决心。

　　或许无论是谁，都迟早会有这一天，哑婆婆心想。人永远也无法逃避本该有的命运。从她遇到青椥的那一天起，可能此刻就已经是注定的。

　　【好，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帮你。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钱雀德背后之人。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抹杀一个人，一定会留有痕迹，你让薛盼盼把这件事告知颜路，颜路一定可以找到钱雀德的下落。无论他是死是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哑婆婆让青椥去找颜路，他们的力量太过渺小，可颜路背后的人，可谓是手眼通天。就看他们愿不愿意淌这趟浑水了。

　　等待消息的时间总是漫长焦灼的，青椥每日都坐在窗棂前，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缀满绿芽，层层叠叠的花簇开满树杈，又在和风细雨中被打落，泥泞的土地上都是残败破碎的花瓣，昔日春意盎然的大树又回到了一开始长满绿叶的模样。

　　青椥每晚仍会去看望不省人事的戮羽，虽然没有苏醒，可是他的唇色不再苍白，手上的伤痕也已恢复如初，青椥半夜也不再被噩梦惊醒，静待戮羽醒来的那一天。

　　这一天，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阳光依然明媚，青椥如同往常一样细细地梳理着熹儿的墨黑的长发，将它盘成同心髻，再插上薛娘子送过来的玉梳和珍珠来点缀，铜镜里倒映出一个水灵灵的碧玉少女。

　　熹儿左右摇晃着脑袋，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冲着青椥咧嘴一笑，便想要跑去院子里溜达。

　　薛盼盼牵着薛渺渺进来的时候，被熹儿的装扮都惊艳了一瞬，她笑着放开自己的手，任由薛渺渺抱着熹儿的大-腿，央求着一起玩。

　　熹儿这是第一次接触如此幼小可爱的女童，她捏了捏薛渺渺肉嘟嘟的脸蛋，手感好似在掐豆腐，薛渺渺口齿不清的说道：“漂亮姐姐，玩～”

　　熹儿顿时有种初为人姐的喜悦感，她征求了薛盼盼和青椥的同意后，直接把薛渺渺平地抱了起来，飞一样的就冲出了屋子，好似破笼而出的雏鸟一般。

　　青椥还没来得及担心，薛盼盼就示意身边的下人赶紧跟着她们二人。

　　青椥还没来得及给薛盼盼沏好茶，薛盼盼按下他的手，拉着青椥坐了下来。

　　短短十几天，青椥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脸上毫无血色，倒是比戮羽看着还像个病人。手腕纤细到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掰断。

　　再这样下去，薛盼盼怀疑没等戮羽醒来，青椥就要病倒了。

　　她试探地说道：“春-光正好，不如你也出去走走吧？她们有我看着呢。”

　　青椥沉默不语，戮羽尚未苏醒，钱雀德也没有明确的消息，他没有心情去散心。

　　薛盼盼心知换作是自己只怕也没有心情去看风景的，她有些可惜地说道：“这几日桃花都谢了，确实也无花可赏了。”

　　青椥却想起了后山上那颗桃花树，他忽然生出了几分好奇，不知是否已经开花了？

　　青椥谢过薛盼盼的好意，带着几个武夫往后山去了。

　　听熹儿说，当日山火还没有蔓延开来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或许冥冥之中也有山神在保佑这座荒山吧。

　　青椥喘着气上来时，就看到屋子已成一片废墟。可是屋子外那颗桃花树却亭亭玉立，星星点点的花朵铺满枝头，阵阵微风拂过，花瓣慢悠悠的落到地面上，层层叠叠的盖住了整片土地。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青椥愣了愣神，被眼前的景色迷惑住了，直到手指传来粗糙的触感，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桃花树下，抚摸着嶙峋的树枝，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微苦的清香气息。

　　他低下头注视着一地的粉白花瓣，思绪却飘远了。

　　花儿开始落了，来自远方的人也要回到故土了。

　　青椥从后山回到薛宅时，还没能从游移的思绪里回神。他步伐有些沉重地走回镇子，心里乱糟糟的。

　　没想到熹儿蹲坐在大门前，双手撑着脑袋左顾右盼，旁边还有个和她动作一模一样的薛渺渺，白里透红的脸蛋被挤成皱巴巴的包子状，嘴巴不自觉的就嘟了起来，可爱得不行。

　　一看到青椥，熹儿就眼巴巴的盯着他，神色焦急的望着，青椥赶紧走过去，担心出了什么事。

　　青椥跟着熹儿匆匆走进厢房，还没等熹儿出声，青椥就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看着眼前白衣男子高大的身影。

　　戮羽早有所觉，转过身来，乌黑的长发垂散在身后，雪白的布衣衬得他俊美的不似凡人，冷漠的眉眼缓缓舒张开来，笑着说道：

　　“桃花开了吗，青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