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商人也要拯救世界吗？》上夏初雨

6、剡注 先于子弹贯

　　先于子弹贯穿官员的脑袋之前，晴川樱见往后让了几步，所以子弹只是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道划痕，过了一会儿身体才意识到自己破损了一样，从伤口的地方缓缓渗出来鲜红的血。
　　但那从头颅之中迸发的漫天红白泡沫要更早地波及到她身上，落在她的的头发和面孔还有衣襟，飘飘扬扬地，就像是一场突然而至的小雪。
　　晴川樱见的眼睫很长，此刻堆满了血沫，轻盈的血色将她点缀的越发冰冷也越发美丽了。晴川樱见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焦，没什么落点地朝着人群望过去，子弹来自于官员赖以相信的执行小队之中，枪口平直地举着还在冒着轻烟。
　　开枪的人，这支武装执行小队的实际操控者，也与她对望，隔着枪口和军队。
　　脚下的尸体失去头颅和鲜血之后显得格外的苍白，断口处像是泉水一样汩汩地向外淌着红色的泉。
　　难得的兴致一瞬间就被粗鲁的坏人打断了，晴川樱见半垂不垂眼，感觉自己很可怜，偶尔一点的快乐也要被人夺走，本来还想看看挑拨一下会给这个戏剧增添什么趣味，或者发酵出什么别的风味，结果刚伸出手玩具就被人急匆匆，坐立不安地打碎掉。
　　“没耐心的坏家伙”樱见伸手慢慢地试着去擦眼上的血沫，未果，反而像是把那点猩红的颜料揉开了，在眼角晕染的就像是盛装出席的醇厚华妆，她好生失望地叹了口气，“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把事情干的体面一点吗？”
　　“把我的头发都弄脏了”

　　开枪的人嗓音醇厚，像是经年发酵过的美酒，带着温和的，让听者愉悦的笑意，他的面容被战术面罩遮掩了大半，露出来一双铅灰色的眼睛。
　　“我想，您很快也不需要为这样的小事而烦恼了，不是吗？”
　　他放下枪口，轻笑着摆了摆手，一直以来安静的就像背景板一样的军队终于吐出了蓄谋已久的獠牙，子弹如暴雨一般倾斜而下，封锁樱色女孩周身的每一个角度，天上地下，插翅难逃——
　　在硝烟，蒸腾的烟雾和震耳欲聋的射击声中，一道蓝紫色的闪光毒蛇一样出现划过人们的眼前，另一道枪声混入整齐划一的齐射但是子弹没入身体并发出绚烂的血色和哀嚎声来，板上钉钉的死局被人轻巧地信手推翻，上天赐予的异能力将异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区分以难以跨越的鸿沟。
　　或许鸿沟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天堑”
　　原来，不知何时，那厚重的白雾已经丝丝缕缕地散去了。
　　晴川樱见被吠月转移到半空再下落，子弹和硝烟是她脚下平踏着的青云，她懒散散地托着脸，手腕上的珠串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华光，坏脾气的冲着循着定位器找来的副官抱怨“怎么来的那么慢啊荻原，来的好慢哦害得我要和这帮讨厌的家伙唔理唔哩地多费那么多口舌真讨厌我觉得我心理受创了后续的文书工作就交给你啦哼哼哼”荻原握着横刀，小麦色的额头上青筋绷紧的就像是弓弦一样，他把再度传送的晴川樱见护在身后，平日里在意的不得了的上下级礼仪被统统丢到脑后，扯着嗓子对着这个时候小命都不放在眼里只想着借机推脱工作，这辈子遇到了倒霉催的混蛋上司，人生简直大写的“完蛋”——大吼大叫“闭嘴吧你少说两句，工作是不可能推脱的给我老老实实自己完成不许再塞给我！！！”
　　晴川樱见撇着嘴，很不服气地从嘴角和牙缝里挤出长长的气音：“嘁”，荻原用能力砍断枪口，腾出手来捏住做鬼脸的家伙的嘴，就像是捏鸭子一样“异议禁止——你嘁也没有用！！！”
　　脆弱的魔鬼等到了她忠实的爪牙。
　　樱见眨着眼，举着双手做投降状，用脚尖去踢命苦副官的小腿，欠欠儿地，好像那个猫鬼精鬼精地撩拨气上头的老虎胡须。她被捏着嘴，但是仍旧倔强着呜哩哇啦地说着含糊不清没人听得懂的话，荻原扫了她一眼，确定没捏嘴的时候下太大劲把她那条可恨的舌头伤到，上下打量着看看脸上身上也有没什么致命的或者严重的伤。
　　他松了手，向前一步拉开点距离。率先进入到工作的靠谱模式中“这些人您打算怎么处理”，他背着身面对着已经没什么反击能力的执行小队，手里握着的刀失了刀鞘，在空气中直挺挺不加半点掩盖地流露着锋利的刀芒。
　　他，包括晴川家的任何，时刻准备着为了身后的此人挥刀。
　　粉色头发的家主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只是等待着什么一样，她托着下巴一点也不苦恼地说着让人听了感到匪夷所思的话，“哎呀哎呀，留着活口的话就交给福泽先生来处理吧，毕竟同样也是供职过政府，说不定会遇到什么熟人呢”
　　苔绿色，黏稠和凉薄并存在这个颜色上，她用苔绿色的眼睛带着恶意怀揣着同样份量的笑意扫过被织田作收走枪支摸走武器的执行小队们，尤其是刚刚那个发话说“她不需要为了小事而烦恼的”那一个，她傲慢地笑了笑，配合着眼角那点血色显得很是矜贵妍丽。她甚至制止了副官想要摘下他们面罩的动作，把蹭到血的食指抵在了自己的双唇间，笑盈盈地朝着被叫到名字而从不远处走来的银发武士看去，“我家的这两位很是麻烦您的看照了，福泽先生”
　　“所以这点人情我还是会给您面子的”
　　福泽谕吉点点头，紧绷着脸一言不发，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刀把，整个人也像是一柄随时等待出鞘的刀剑一样，相信如果刚刚樱见真的下令要做出什么报复的举动，这位品行端庄的武士不会袖手旁观。
　　毕竟政府的武装人员还是军队，如果受到报复而大批量伤亡对于整个政府来说都是相当的丑闻，后面搞不好还会平添多少事端，那样只会在现在横滨已经足够糟糕的局势上更添一笔，但是就此让受害者宽宏大量地放过，他也没有立场去说出那样的话。
　　只能明知是错误的事情而不得不为，所以当晴川樱见率先做出让步的时候，已经是比预料中更好的局面了，这个人情他不得不应承下来。
　　“那么，再会了，武装侦探社”
　　“还有福泽谕吉先生”
　　她点点头，饶有兴致地把名字咬的长长的，然后转过身去，手工缝制的皮鞋无所畏惧地踩进血泊中，转身经过刚刚还在说着话的苍白尸体时连多看上一眼也欠奉。风彻底地吹散了笼罩此地的白雾，把她肆意披散着的樱色长发和披在肩头的外套吹拂起来拉的长长的，就像是她惯常喜好咬文嚼字的尾音那样，影子和光也一起被拉长了，荻原和织田作之助也一起转身，副官这次没有致礼，织田作之助挠挠头把用枪收好，两人跟在自己的上司后面，渐渐走远成视网膜上三个模糊的色块小点。
　　在视野的尽头，晴川家司机开着黑色的高级轿车在那边等候很久了。